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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淑云哪里不曉得,林嬌是信不過孔轍的人,只能自家擋在那里,于是只做渾然不知,笑道:“好,相公便去吧!”
只是等孔轍剛出了院門,便瞧見林嬌跑得氣喘吁吁,正往這里來。見得孔轍也來不及理會,就一頭扎進了院子里。
孔轍心有疑惑,拔腳往外院兒去,就在走廊上,碰著了銀鳳。
知道親娘被下了藥,孔轍心里不是不惱,也不是不心疼,只是當下這情況,這也是最好的法子,于是不埋怨銀鳳,竟還賞了她。
小龍氏在十三欄急得團團轉,左等右等等不來夏氏后,一咬唇兒,準備殺回縣衙去看個究竟。只是剛出門,便被一輛馬車攔住了去路,抬眼一看,那馬車里頭正坐著撩起簾子的,不是她的親姐又是哪個?再往里頭瞧,她那親爹吹胡子瞪眼睛鐵青著臉,便是她那娘,也是滿眼的嫌惡厭棄。
兩腿一軟,小龍氏只覺得頭暈目眩起來。
蕭淑云的月子做得尤為安寧妥帖,小龍氏被她爹娘帶了回去,龍氏這個親弟妹專門留下來伺候蕭淑云的月子,她本就感激蕭淑云以前對她的維護,如今又因著自家親妹的事情,心中尤其內疚,更是悉心仔細起來。
便是那夏氏,孔轍一番思量后,竟是又問銀鳳要了些藥末來。于是夏氏昏睡之際,便被孔轍親自送回了孔家老宅子去。
“祖父大安。”孔轍跪在地上,對著愈發老態龍鐘的孔老太爺叩頭。
孔老太爺并不叫起,昏黃長滿了皺紋的眼睛定定看著孔轍,半晌,嘆氣道:“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心軟良善,我都是知道的。只是家里頭如今只有你最是有出息,我本想著,要把家業都交給你,要你來做這個當家人,只是你太過軟弱了,一個夏氏,就把你弄得昏頭轉向,左右為難,以后若是我死了,你當如何是好?”
孔轍滿心愧疚,又叩頭,哽咽道:“原是孫兒叫祖父失望了。”
孔老太爺嘆氣,慢慢閉上眼睛,繼而又睜開眼,說道:“我這些日子想了許久,你既是出門為官,家中事宜,不若就交給你四弟五弟吧!由著他們兩個有商有量的,也好當好這個家!”
孔禧孔祥是庶出,也怪不得老太爺最后選定了他們兩個一起來當家。相互制約,互為桎梏。
孔轍不由得滿眼涕淚:“是孫兒叫老太爺傷心了。”
孔老太爺搖搖頭,嘆氣道:“你是外出的風箏,本就該一心只為官場上的事奔波勞碌。你四弟五弟這幾年我也留意了,老四雖是一心想掙個出身,到底心思還算純正。你五弟更不必說,生意場上,你不如他。到底是親骨肉,若是能三兄弟聯手合作,咱們孔家,必定是要家業繁茂的。”
這是在提醒他,不要因著老四老五同他不是一個娘肚子里出來的,就生出旁的心思來。
孔轍立時應道:“祖父想得很是周全,四弟五弟都是上進可靠的,由他們把持家事,必定能蒸蒸日上,家業興隆。”
孔轍本就是個不愛爭搶的性子,這事兒到了他這兒,自然什么風波也沒有。然而大太太廖氏,二太太柴氏聽說了這事兒,卻又是另一幅心腸了,更不必說被孔老太爺無視的孔三爺孔軒了。
第092章
孔軒不曾想過, 他的祖父竟是如此看不上他, 竟是庶出的兩個弟弟都能管家了, 偏他這個嫡出的少爺,卻是被硬生生給無視了。
屋子里頭氣氛很凝重,柴寧坐在矮榻上一邊哄著女兒, 一面覷眼瞧著孔軒,見他額上青筋直冒, 卻是半晌都只這個模樣, 不由得皺起眉嗔道:“你在自家屋子里氣死, 旁人也只會說你心狹。若是不甘,不若去祖父屋子里爭個明白。總這么在家里頭鬧脾氣, 真是叫人看不過眼去!”
這話說得難聽刺耳,只是小柴氏自來語氣輕柔,又帶了點撒嬌發嗲的意思,孔軒倒也不是很生氣, 只是悶著頭,不說話。
柴寧見孔軒不說話,也不再搭理他,心說沒用的窩囊廢, 真是爛泥糊不上墻, 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甘。似她這般的人物,怎就嫁給了這么一個爛人, 好色又無用,沒點子的能力, 就只會說大話。
想起她才剛在廊下見到的孔二爺,那般的豐神俊朗,那般的叫人心儀,心說同樣都是三太太那蠢貨生出來的兒子,怎就這般不一樣。
只是又想起那蠢貨三太太竟將兒子拖累成這般模樣,好好兒的未來當家人,就這么拱手把當家人的位置相送了,心里又是說不出的解氣。
孔轍惦記著鳳凰縣里的蕭淑云,就沒在清河縣多做停留,臨走前去了趟夏氏的院子。
夏氏才剛醒來,因著一直昏睡,渾身酸疼得厲害,見著孔轍,哪有不恨的,只是提不起精神來,便是那罵人的話,也都是軟綿綿的。
被自己親娘如此咒怨,孔轍心里哪會不難受,只是人生在世,總是有些取舍,他既是選擇了不同自家娘站在一條線上,自是要承受來自親娘的怨恨。
“如此,侄兒就走了,嬸子多加保重。”
孔轍被孔老太爺一番敲打,又去拜見大太太和二太太的時候,頗受了些埋怨責備,心里也知道,有些事情,既是一開始就傷了人,不若心腸狠一些,也好過再傷了更多的人。所謂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孔轍知道,他該正視過繼這件事情了。
夏氏一聽這聲侄兒,這聲嬸子,幾乎氣得要吐出血來,當即冷笑道:“我這個做嬸子的,可不敢勞累二爺惦記著。”
孔轍忍著心痛,也不多說話,作了揖就轉身要去。
偏夏氏一見這話竟是刺激不到孔轍,立時就嚎啕起來:“果然是白操了心腸,早知如此,早些年還不如掐死了你倒也省心。也省得如今你有了新母親,就把我這個舊日的母親拋之腦后。沒良心!白眼兒狼!”
孔轍狼狽地從屋子里逃也似的飛奔而出,立在廊檐下,都還能聽到屋子里夏氏的破口大罵。他忽然感到無比的悲傷,同時又無比的想念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于是稍作停頓,就大步往外頭走去。
孔如意一日一個模樣,林嬌坐在凳子上,只覺得每日都瞧不夠。如今逗弄了兩下,忽想起院子里一院子的鮮花,不由得站起身就往外頭竄。
蕭淑云忙問:“你去做甚?”
林嬌回道:“摘了花兒去給小如意看。”
蕭淑云瞧她這模樣只覺可笑,一邊回頭慢慢喝著茶,又去和龍氏說話:“弟妹來這兒時日不短了,如今我已然出了月子,弟妹不如早些啟程家里去,想來山哥兒也是很想念弟妹的。”
龍氏正在給孔如意繡肚兜兒,聞言手上一停,又立時抬起臉笑道:“不過才出了小月子,最起碼得出了雙月子,我才能安心離去。”說著咬斷了絲線,嘆道:“總是要伺候姐姐出了雙月,等著家去,我也有臉見你弟,還有公婆呀!”
蕭淑云知道龍氏日子不好過,山哥兒雖然一心只有龍氏,可挨不過龍氏總是不見有孕。倒也不知道是山哥兒的問題,還是龍氏的問題。
龍氏將手里的肚兜捻平,似是若無其事,淡淡笑道:“我來之前就托人尋了個家世清白的女子,回頭再仔細看看,若是果然不錯,就給二爺做了二房。”
蕭淑云一怔,隨即皺起眉:“弟妹這心思山哥兒可是知道?”
龍氏搖搖頭,眼中似有水光:“他不知道。”又垂下眼睫,笑得苦楚悲凄:“他是個好人,待我也真心真意,我一直都很感激。”說著終于落下了眼淚來,哽咽道:“都是我不好,不中用,我不怨他。”
林嬌捧著一束鮮花,正要興沖沖跑進屋去,就被朱嬤嬤攔在了外頭,努努嘴,低聲道:“奶奶和二奶奶有事在說,姑娘還是先出去逛逛,等會子再來。”
隔著窗欞,林嬌看見龍氏似在垂淚,點點頭,就在一邊兒的廊檐下坐了下來,一面仔細打理那些花朵。
蕭淑云勸道:“這事兒總是要和山哥兒商量一回才是。”
龍氏拿帕子拭了淚痕,勉強笑道:“為夫君納妾生子,本就是為人婦該做的事,不必和他說。”
蕭淑云搖頭:“山哥兒自來性子剛硬,這事兒你不和他商量,怕是他知道了要有想法。何苦為了這事兒鬧得不快,不如和他說了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