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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里已然打起了退堂鼓,心中正是猶疑,認下了這門兒親事,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了。畢竟章懷毅除了在家世上,很是符合她選婿的標準外,這幾日稍稍一接觸,她卻是敏感地覺察出,他們的性子,恍惚有些南轅北轍,不是很相配的模樣。
只是他的情真,卻是叫她心里很是為難起來。
眼下廂房里頭還坐著孔轍,蕭淑云也實在沒心思再和章懷毅你來我往的說些她不愛聽的話,于是只當沒聽出來那話的意思,笑了笑說道:“恍惚記得大爺昨個兒說過,今個要去和誰商議生意上的事情,怎的就得了空兒,來我這兒了?可是有什么要緊的事兒不成?”
卻哪里有什么要緊的事情,章懷毅也不敢直接就說,我是想你了,想來看看你,怕叫佳人當做了急色的登徒子,再生了厭惡,只得笑了笑,說道:“就是去商議生意上的事情,路過門前,順道兒過來瞧瞧娘子?!?
章懷毅這廂愈發表現出來情真意切,蕭淑云心里就更加的不自在,回道:“既是如此,生意要緊,大爺還是趕緊去吧!”
章懷毅哪里舍得走,于是笑道:“不礙事,約好的時間還早著呢!”
可是,她這里卻是等不及呢,蕭淑云也怕得孔轍那里哪一時忍不住就沖了進來,到時候大家都臉上不好看,于是說道:“不巧了,今個兒我這里倒是有些事兒,怕是不能招待大爺了?!?
章懷毅很是殷勤道:“娘子要做什么?我這里總是閑著的,可以替娘子操勞?!?
蕭淑云心里便開始不耐起來,雖是真情,雖是殷勤,可到底太過黏糊,有些煩人了,笑道:“是我家弟妹要來尋我?!鳖D了頓,補了一句:“女人家的事情,不好勞煩章大爺操心了?!?
這倒不好意思繼續杵在這里了,章懷毅戀戀不舍地說道:“既是這樣,我便先去了,等娘子得空了,我再來看望娘子。”
蕭淑云心中既是有些內疚,可眼下更多的,卻是焦躁厭煩:“這幾日大爺已是陪我許久,只是不好再耽擱大爺的時間,耽誤了生意的事情。”
章懷毅立時接道:“不曾耽誤過?!鳖D了頓,眼神極是閃爍地看著蕭淑云:“如今,娘子的事情,才是最要緊的事情,其他的,都是無關緊要的。”
這話再搭配上著眼神兒,就顯得露骨了,蕭淑云稍稍背過身去,也不再和章懷毅說廢話了:“眼見時辰差不多了,不若大爺先行離去,我這里也好先做些準備,省得弟妹來了,以為我慢待她。”
逐客令一出,章懷毅再是不愿意走,也只得走了。
孔轍隔著窗子,把章懷毅一步一回首的模樣看得清楚,心里頭又氣又恨又傷心,沒等他出了院子,便從廂房里頭沖了出來,大步就往屋子里走去。
蕭淑云這里才剛喘了口氣兒,一抬頭,就瞧見了孔轍雙眼氣苦得看著她。
見他一臉委屈難過,蕭淑云心里也不好受,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凳子:“坐吧!”
孔轍卻一梗脖子:“那人方才坐得哪張凳子,我要拿出去丟了!”
蕭淑云先是一怔,后卻是眉頭緊繃起來,沒理會孔轍的話,自顧自坐下,道:“既是來了,就把話一次說個清楚,以后,不許再這樣子了?!?
見她態度冷清,孔轍心中悲苦更甚,隨意尋了個凳子坐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蕭淑云:“我聽說,蕭姐姐和那人交換了信物。”
蕭淑云心中一痛:“是的?!?
孔轍的聲音愈發含了悲切:“蕭姐姐不后悔?”
蕭淑云雖然滿腹傷切,可面上卻不顯,淡淡道:“為何要后悔,他家世簡單,為人也忠厚,關鍵是,他待我一片情真,如此佳婿,實在是難得?!?
這么當面被刺,孔轍忍不住憤怒起來,站起身兩手扶在桌面上:“姐姐說他情真,莫非比我還真不成?”
蕭淑云被逼迫得渾身都僵硬了起來,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再者,孔家的事情,后頭龍氏可是不止一次和她提及過,那恍如豆腐絲一般糾纏不休的宅門私事,她一聽就頭疼。
只是,蕭淑云到底不愿意把話說得太過強硬難聽,叫他太過傷心。于是緩了緩氣兒,慢慢道:“眼下,又何苦說起這種話,你我也算是相識已久,我的性子你當了解,既是我首肯了這門親事,便不會輕易毀了婚約的。你和我——”
眼中閃過不忍和悲痛,蕭淑云終究還是說道:“你和我終究是不相配的。我出身商門,你出身書香世家,我是和離在家的婦人,你卻才貌雙絕,又何苦和我糾纏不休。聽說你已然中舉,以后若是進了官途,必定是前程似錦,合該娶一房家世清白,聲名俱佳的妻室才是正經,就莫要在我身上,浪費光陰和精力了?!?
這話兒倒是說得真摯誠懇,可聽在孔轍心里,不亞于刀口上撒鹽,叫他又痛又傷,氣急之下,怒不擇言:“如此說來,蕭姐姐倒是一片苦心待我,那我還真要承你吉言,多謝你的好意了!”
蕭淑云心中情不自禁地一痛,然而,他若真能想得開,自此后遠著她,好好兒娶一賢惠妻室,倒也是極好的一件事情。
孔轍見得自己說出去的話,蕭淑云竟是沒有半點的反應,心中不禁傷心至極,他一番真情,竟是在蕭姐姐心里,半絲的漣漪也不曾激起過。
聽得身后沉重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蕭淑云方轉過頭,卻是淚眼迷夢的瞧見,孔轍的身影,飛一般的,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許久后,蕭淑云的哽咽漸次低了下去,才聽見綠鶯嘆道:“早知如此,娘子又何苦當初將孔二爺拒之門外,如今倒難過成這樣子,也不知道娘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蕭淑云一面抽出帕子抹淚,一面道:“他都中了舉人了,若是娶了我,以后少不得要被人說嘴瞧不上。我是吃過了書香門第的虧,當初才嫁去林家的時候,跟著林榕出去,挨得白眼兒還少嗎?再者他家又是那情形,若是成了親,只怕日子也好過不得。長痛不如短痛,如今這般情形,卻是最好不過的。”
這卻是頭回在綠鶯跟前兒,承認了她待孔二爺的心意。
話雖如此,到底可惜了……
綠鶯輕輕一嘆,上前扶起蕭淑云,進屋子里重新凈面梳妝不提。
而孔轍氣怒之下,心思既是如此,他且回家去,娶了那柴家的女子便是。
總歸是長輩的心意,他的心意已然不能達成,能叫長輩順心如意,也是他的一片孝心了。
只是待他急怒之下回了府去,卻是發覺,那柴家的小姐,已然不在孔府里了。
柴氏分明從孔轍的話里,聽出了他愿意的意思了,不禁垂首頓足,氣得幾乎要背過身去。
天殺的小淫。婦,天殺的小淫。賊,轍哥兒這孩子才不過出去了一兩日,那兩個人,也不知道什么時候看對了眼兒,竟就滾到了床上去了。
幸好發覺他們倆丑事的,是她從柴家帶過來的老人兒,這丟人現眼的事情,算是暫且掩了過去。
只是可惜了,除了寧姐兒那死丫頭,柴家里頭,倒是一時沒有年紀相當,又和轍哥兒相稱的姑娘了。
“你說寧姐兒啊,她家里去了?!?
柴氏忍著怒意,強裝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來:“轍哥兒才歸家,卻是不知道一件喜事兒呢!你三嬸娘瞧上了寧姐兒好相貌,就過來我和相商,想把寧姐兒,說給你三弟呢!我聽了,也覺得是門兒好親事,便應了下來。眼下已經捎信兒給柴家了,過不得幾日,便要上門商議婚期呢!只怕很快,咱們家,就要有新婦入門兒了呢!”
竟是這般焦急?
孔轍敏銳地覺察出了異樣來,且不說那柴家的小姐,他離家前,每日里都要和他在院子里偶遇數次。
他也不是傻子,柴氏的意思,還有那位柴小姐的意思,他哪里看不出來。這也不過前后一兩日的功夫,竟是要說給他三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