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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叫蕭福全看得索然無味了,他把面前這女子仔細瞧了兩眼,忽而狡黠一笑:“果然是和以前不一樣了,倒顯得我手段太可笑無用了。不過你等著,我會另想了法子對付你的,你等著,我是不會放過你的。”說著,便轉(zhuǎn)過身,撩開簾子便大步去了。
蕭淑云面色漸漸蒼白,立在原地看著空蕩的屋子,還有那搖晃不住的珠簾子,扶著桌沿,慢慢在繡墩上坐下。
沒錯,他是不會放過自己的,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把她玩弄于鼓掌之中,看她痛苦,看她凄悲,看她失去了一切,過得痛不欲生。
綠鶯便是這時候從廊下走了進來,掀開簾子看得地上的銀票散了一地,先是一怔,再抬起頭來,便瞧見她那娘子,流著兩行淚,氣喘吁吁的模樣,顯然是氣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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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岳氏坐在敞廳,正仔細地檢查那食盒里頭,準備叫人帶去給她女兒的糕點。也不知道她的病可有好些,岳氏心里惦記,卻是再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岳氏臉色不好,屋子里的丫頭們,自然不敢說話。可門外頭,忽的有人大喘氣兒地跑了進來,腳步沉重凌亂,驚了一室的安寧。
采青忙心驚膽戰(zhàn)看過去,卻見得岳氏果然惱了,眉心皺起,已是滿臉怒色,情不自禁便為外頭那不長眼的擔了一份兒心。這幾日太太脾氣不好得很,這可是撞道刀尖兒上了,真真是死定了。
岳氏強忍怒火,將蓋子重新蓋好,正待轉(zhuǎn)身發(fā)脾氣,便聽那人說道:“太,太太,三姑奶奶,三姑奶奶回娘家來了。”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岳氏一瞬間就怔住了,等著緩了會兒,想要抬腳往前走,卻是腿腳一軟,直接坐地上了。
前些日子才在觀音寺里匆匆見了一面,女兒的抵觸,至今還縈繞眼前。再者,她那閨女回頭兒就病了,岳氏本以為,這輩子,她估計都得不到女兒的原諒了,倒是不曾想,今個兒竟是鐵樹開花,真是奇了!
岳氏抓著采青的胳膊強掙著站起身來,忙左右環(huán)顧一番,又往自己身上看了看,猛地轉(zhuǎn)身去問采青:“我今個兒瞧起來可好?”
采青笑道:“太太每日里都很好。”
岳氏臉上一笑,眼中便落出兩行淚來,然后就去罵屋里頭的丫頭:“都是死人嗎,還不趕緊的,把食盒里頭的點心,都給端出來。”說著,自己扯了扯衣襟,就趕緊迎了出去。
第047章
蕭明山疾步趕了出去的時候, 蕭淑云正站在大門前頭, 抬頭看著蕭府的匾額出神。
這地方每每入夢都是她要回來的地方, 可清醒時,她再不會容忍自己去肆意思念這個地方。然而此時此刻,她卻是終于回來了。
蕭明山見到她很是高興, 歡快地喊了一聲:“姐姐。”
蕭淑云亦是開心,然而等著要進去的時候, 倒是生出了一些近鄉(xiāng)情怯的念頭來。被蕭明山眼尖地看了出來, 忙扯住她的胳膊, 便將她拉了進去。
他們的步履不算急速,等著到了二門的時候, 岳氏已經(jīng)氣喘吁吁趕了過來。瞅見那一抹淺青色細弱的身影,登時頓住腳步,眼圈一紅,便落了淚出來。然而, 她卻是不敢再往前走上半步的,只咬著唇兒,可憐巴巴兒地看了過去。
這模樣瞧得蕭淑云心酸至極,心說便昧了一回良心吧, 甭管她以前如何, 做了何事,這總歸是她親娘, 她朝思暮想,卻每日都要強迫自己不許去想的親娘。于是腳步緊促起來, 很快便走到了岳氏跟前,淚眼迷夢,喊了一句:“娘。”
這聲娘叫的岳氏立時嚎啕悲哭起來,沒想到這輩子,她還能聽到她這閨女叫她娘的。于是將那小心肝兒死死摟在懷里,愈發(fā)哭得驚天動地起來。
蕭明山也在一旁抹著眼淚兒,這心結(jié)可算是解開了,就只盼著這往后的日子,能萬事如意了才是正經(jīng)。
這邊兒正哭得厲害,那龍氏得了消息,很快便趕了過來。瞧得眼前這情形,嚇了一跳,忙挨著墻根兒溜了過來,扯一扯還在紅眼圈的丈夫,低聲道:“這算是和解了?”
這龍氏之前,也是抽得了幾回空閑,跑去了蕭淑云那里,認認親,說說話的。只可惜叫岳氏知道了,便不許她去。
當時龍氏還納悶兒,后來還是蕭明山告訴她,這是他娘妒忌了,那地方他娘想去得很,偏不敢去,瞅見龍氏去得自在,可不是心里頭不舒坦了起來。
蕭明山心里頭正是舒坦至極,瞥了龍氏一眼,低聲道:“我可告訴你,這可是個活觀音,你機靈著點兒,好好兒奉承著。若是能得了她的歡喜,保證娘那里,再不會尋你的不是了。”
龍氏立時心花怒放,這姑姐她打過幾次交道,曉得是個心思簡單,不愛生事的人,她本就喜歡,如今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心里頭就立時打起轉(zhuǎn)來,想著該如何再接再厲,把這關(guān)系維持得更親近些才是。
這廂娘倆兒哭了一通,蕭淑云梗在心里的坎兒這便踩了過去,這卻是了不得了,思念之情頓時決堤一般翻涌而來,只緊緊攬住了岳氏的胳膊,就好似小時候一般,嗅著娘的味道,就覺得幸福。
岳氏一把抹了淚,臉上只是歡喜的笑,拉緊了蕭淑云的手,便牽著她往屋里去了。
因著蕭老爺不在家,他得知蕭淑云歸家的消息,倒比廖姨娘要晚了許多。
廖姨娘知道這消息的時候,正舉著葫蘆瓢,舀了水往那花花草草上淋,聞言先是一怔,而后擱下了那瓢,纖細如柳枝的眉便蹙了起來。
不好,很是不好。
將那瓢丟進了水桶里,廖姨娘轉(zhuǎn)過身,不快地往屋里走去。
她可是沒忘了,她嫁進這蕭家十幾年,唯一一次被蕭老爺呵斥,便是為著那位三姑奶奶。她以前就不喜歡自己,如今好容易回來了,只怕老爺愈發(fā)的要把她當作眼珠子疼了。
在繡墩上坐下,廖姨娘想著前些日子,老爺?shù)哪菆鲱^風病,不由得心里頭滿是煩躁起來。
倒是果然不出廖姨娘所料,那蕭老爺曉得里自己的三女兒竟然家里去了,立時丟下手上的所有事情,便趕了回去。倒是和磨磨蹭蹭不想去的廖姨娘,在岳氏的門前頭,碰了個照面。
廖姨娘先是一喜,還不曾說話,便見得蕭老爺皺著臉,不快道:“你怎的這時候才來。”說著也不管廖姨娘登時泫然欲泣的臉,轉(zhuǎn)過身撩起袍子,便上了石階。
她就知道——
廖姨娘雖是滿心不甘,到底還是也轉(zhuǎn)過身,進了那院子里去。
蕭老爺自然不會和岳氏一般,大悲大喜的嚎啕半晌,然而瞅見自己珍愛如珠的女兒,鼻頭兒上泛酸,倒也是免不了的。
只是這么些年不見,到底還是生疏了許多。蕭淑云見得蕭老爺想要親近,卻無從親近的模樣,心中一時間感慨萬千,倒也說不出來,這幾分悔意,到底比重多少。
到底這蕭淑云是出生在蕭老爺和岳氏正是兩情相悅的時候,岳氏再是怨恨蕭老爺,這時候也忍不住含淚盈笑地去扯他的袖尾,哽咽道:“老爺,咱們女兒,回來了。”
蕭老爺心里,岳氏終歸還是不一樣的,便是如今愛惜不再,可眼瞅著愛女近在眼前,亦是忍不住心情激蕩,便牽了岳氏的手,含笑道:“是呀,咱們的女兒回來了呢!”
廖姨娘便是這時候抬腳走了進來,一瞧見這情形,登時心里一梗。這老爺雖說也不是個守身如玉的,到底有了她之后,便極少去和旁的女人廝混過夜了。如今乍然見得他和那岳氏這般親近,心里頭倒是不舒坦了。
蕭淑云早就從龍氏那里,探聽得了,她娘在她親爹跟前,早就是沒地位沒臉的了。特別是家中那個廖姨娘,專房之寵,自來便是飛揚跋扈。
這個評價若是叫廖姨娘聽了去,定然是要被氣得吐血的,需知她為了維持自己翩翩弱質(zhì)的模樣,可是自來都不曾大聲和誰說過話的。便是她手腕厲害,那也都是藏在暗處的,明地兒里,哪個不說她這個姨奶奶,是個和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