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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頭在桌面上“噠噠”敲了兩下,孔轍皺著眉道:“山哥兒先莫要急,坐下來,咱們先理順了再說。“蕭明山忍著氣坐下,便聽孔轍說道:”那個洪縣令背后的勢力頗大,咱們若是要硬來,只怕是以卵擊石,得不到好出去。”立時又惱了起來,“騰”的站起身,怒道:“那這么說,我姐的名聲就白白給人糟蹋了去,咱們還得忍氣吞聲不成?”
蕭淑云沒說話,只是臉色很是不好看。她的腦子里,又記起了小時候,她爹無緣無故被抓去衙門的事情。
這世道便是如此,沒錢的,比不得有錢的,有錢的,又比不得有權勢的,自古便如此,真真是叫人滿心怒火,卻又無處可以宣泄。
孔轍伸手拉著蕭明山坐下,冷著臉不快道:“你這脾性子能收斂些嗎?我何時說過,要叫蕭姐姐忍了這口氣去!你且按捺著脾性,聽我說便是。”
蕭明山氣呼呼道:“你說你說,我忍著,不說話便是了。”
孔轍便又敲了敲桌子,眼睛瞇了瞇,冷笑道:“洪家是厲害,不過,這天下卻也不是他們洪家的,據我所知,那洪家有個死對頭,就是深受皇寵的安王爺。”說著孔轍眼睛一亮,說道:“我這里有個想法,說出來,你們先聽聽看。”
第041章
依著孔轍的法子, 便是找了門路, 尋到安王爺的跟前去, 把這事兒作為對付洪家的把柄,當做刀子遞到安王爺的手里去。有了安王爺做靠山,不怕洪家不忌諱。
蕭明山亦是喜歡這法子, 只覺得若是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就忒是解氣解恨了。
可聽在蕭淑云耳朵里, 卻又是另一種態度了。
蕭淑云倒也不是不贊同, 但只覺得這法子太過冒險。
俗話說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們這些小人物,若是真成了大人物手中的刀子, 得幸還能落得個全身而退,不幸的話,大人物手上不過是濺上幾滴血來,可他們這刀子, 不定就要折在了里頭。
蕭明山只覺心煩:”這也不成那也不行的,那姐姐是個什么想法?難不成姐姐又心軟了,還要忍氣吞聲,忍下這口氣來?“蕭淑云看著蕭明山氣得額角青筋直蹦, 忙道:”自然不是。“ 又續道:”我想著, 倒不如咱們先去碧溪鎮里見見洪縣令,若是他不肯理會咱們蕭家的委屈, 或是偏袒了林榕去,到那時候, 咱們再尋安王爺跟前的路子,又有何不可?“于是一番商定后,蕭淑云命綠鶯打點了包袱,便和孔轍還有蕭明山一起,往碧溪鎮里去了。
而蕭府門前,吳德卻還是每天都要去胡鬧一番。
林榕遠遠地看著蕭府門前頭,吳德正賣力地喊叫著,引得許多看熱鬧的人,都圍在蕭府門前頭笑鬧不斷,他卻是唇角微耷,臉上是憂傷的凄楚。
不怪他,這都怪不得他,他不想這樣子的,可是,為了以后能和他的云娘好好的破鏡重圓,他也只能這樣。
他也知道,他母親并不是個好人,虧待了云娘,既是如此,便干脆不回林家去便是了。但是,云娘可以待在娘家,卻是絕對不能另嫁了旁人去。
可他如今的身份,實在是不宜現身。再能和云娘團聚前,他最好還是不要出現才是最好的。如此,他也只能出此下策,毀了云娘的名聲,叫她無人可嫁便是了。
他的云娘他知道,雖是出身商門,卻也不是個隨便哪個人,就能委身相隨的。
可這世道,稍有些臉面的人家,哪個不看重女子的德行和名聲。她本就是和離歸家的婦人,如今再添了這么一些不好的名聲,必定是嫁不出去了。
林榕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轉過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巷子口處。而他沒看見的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后頭,長安悄悄地隱藏著,見得他那原先的主子去了,就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當初蕭淑云走的時候,就交代了長安,叫他無事便要去祁氏跟前晃蕩幾次,最好做出幾件能引得祁氏發怒的事情來,依著祁氏那性子,長安一家子,必定是在林家呆不長的。
容氏受了蕭淑云之托,便在祁氏發賣長安一家子的時候,悄悄把他們買了下來,安置在自己的陪嫁莊子上,等著蕭淑云來看林嬌的時候,就順帶把長安一家子,都帶回了嵩陽城里。
林榕很快便覺察出,后頭有人在跟蹤他。他不動聲色,心頭甚至還有些竊喜。他以為,這跟蹤他的人,不定便是云娘派來的。
若是云娘肯服軟,他便是冒著風險,也愿意去和云娘見見面,訴訴衷腸。
于是一個閃身,躲進了角落里,等著聽見后頭的腳步凌亂逼近了來,再猛地現出身來,便和長安打了個對面。
見著竟是長安,林榕臉上的欣喜登時凝結成冰,皺起眉道:“你怎么在這里?”依著林榕的猜測,能告知蕭淑云他還活著的事情,就只有長安這一個人了。自然的,他看長安,眼中就藏了濃濃的冷意。
長安自打決定跟了蕭淑云,就在心里頭,不認這個前主子了,此時見得林榕面色冷漠,還隱約有幾分敵意,卻是根本不在意,盯著林榕道:“若是大爺你還有半分的良心在,瞧著娘子為你苦守了八年的清寒凄楚,就不該尋了吳德那種人,來敗壞了娘子的名聲。”
林榕哪里會聽一個奴才來教訓他,冷冷笑道:“瞧你這模樣,應該是背棄了林家,轉而成了云娘的心腹。倒也怪忠心的,只是,這是我們主子之間的事情,哪里又輪的上你這區區小奴來多口舌。”說完,也沒了繼續說話的興趣,轉過身,就要走。卻只覺腦后勺忽的一陣悶疼,而后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長安面色煞白地扔掉了手里頭隨手拎起來的半截石塊兒,看了看地上躺著不動的林榕,四下里看了看,便將林榕拖進了不遠處,一片漲勢十分茂盛樹林子里頭。
而蕭淑云這里,卻是叫孔轍提筆,寫了一張狀子。也不曾去嵩陽城的衙門里去,卻是遞到了洪家的門房那里。
門房本來不肯收,只說是要告狀,去衙門里敲鼓便是。被蕭明山塞了一塊兒金子,孔轍又含糊其辭的嚇唬了幾句,那門房怕得真個兒耽誤了要緊的事情,便把狀子帶去了洪初元的書房里去。
洪初元看了狀子后,立時大怒。
他本就看他那上門女婿百般的不順眼,只覺得那小子,起先看著還是個人才,風度翩翩,也配得上他的琇瑩,更何況,琇瑩還傾心于他。
可現在看起來,那小子根本就配不上他的女兒,原是他當初眼瞎,把個芯兒里頭腐爛了的草包,竟是當成了金鑲玉來看。
如今又知道他那寶貝女兒,莫名其妙的就從名正言順的發妻,變成了低人一等的二房,洪初元那種性子,又哪里能忍得了。
本是要立時發作起來,可猛的一想,這般鬧了出去,最后傷心吃虧的還是自己的女兒。眉心一蹙,便先忍了下來。
雖說那臭小子是個上門女婿,他們洪家,自然不會認了什么大房二房的事情,可他的閨女他知道,是個癡情絕對的性子,若是叫她知道了,那祁念蕭在她之前竟還有個妻子,那她豈不是要傷心死了?
于是,洪初元想了一番后,就吩咐了下人,把那幾個告狀的人先引進了府里頭來再說。
臨進府的時候,孔轍留了個心眼兒,當著那下人的面兒,讓蕭明山留在外面等候消息。
那洪初元從來都不是個省油的燈,出手又自來利索厲害,為了提防他下黑手,自然還是要在外頭留了一手兒才能周全。
洪初元坐在書房中,隔著窗子遠遠看去,卻見下人帶著一個身姿婀娜,容貌秀美的女子,還有一個身量高大,長相也是十分英俊的年輕男人慢慢走了來,心中一時間,真真是又恨又氣,又傷心又難過。
他本就后悔自己選錯了女婿,如今更是悔不當初。他也是才知道,他那傻女兒,竟是瞞著他,受了那么許多的委屈。
起先他想著,既是女兒成親了,他這個父親再是親近,人家小兩口關起門來的事情,他也不好多問。
可近些時日他卻是慢慢知道了,那個臭小子,背地里待他的閨女并不好。而他之所以不知道,也是他閨女一心都記掛在那臭小子的身上,受了委屈,也不肯告訴他聽,只怕得他再動怒,叫那祁念蕭吃了虧去。
等著蕭淑云和孔轍進了書房之后,抬眼一看,就見一個怒目圓瞪,雙目含著悲憤怒火的中年男子,正冷冷的看著他們。
那眼神森然可怖充滿了敵意和忌諱,瞧得蕭淑云心中略有些慌神不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