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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山笑道:”果真。“說著抱住了龍氏:”聽說有些生不出孩子的人家,都會在外頭抱養一個,然后隔幾年,就會生出孩子了。“龍氏一掌拍在蕭明山的肩頭上:”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的。“蕭明山叫起屈來:”我雖是有私心,但是我也真的喜歡那孩子,心疼那孩子。你不能因為我有了私心,就抹殺了我的一片真意。“龍氏還待說話,便有丫頭在外頭說道:”二少爺,太太找你去呢!“蕭明山臉一喪,眉頭就皺了起來。
龍氏撫了撫他的胸膛,柔聲道:”趕緊去吧,娘脾氣不好,莫要叫她等久了,又要賴到我頭上去了。“等著岳氏聽說了,那林榕沒死,還娶妻生子了,還有那祁氏,竟然霸占了她閨女的嫁妝不肯給,一時間,氣得要死,抬起手就把桌子上的茶碗給摔了。
渾身抖得厲害,鐵青了臉指著蕭明山罵道:”這種事情你竟然也敢瞞著不說,還有,你姐姐被欺負成了這模樣,你這個當弟弟的,就這么灰溜溜的,帶著她回來了?那群惡人,耽誤了你姐的青春,又磋磨你姐,你就這么算了,你也是個男人!“說著站起身,”啪“的一聲給了蕭明山一巴掌。
蕭明山立時跪在了地上,委屈道:”并非是兒子窩囊,不肯替姐姐撐腰,實在是姐姐不肯。那林家大房的太太,是個好人,護著姐姐。她苦苦哀求姐姐,希望姐姐手下留情,莫要把這些事情張揚出去。姐姐是個良善心軟的,得了人家的恩情,就要回報,就應了。我又能如何,娘又不是不知道,姐姐的倔脾氣。我怕惹了她不高興,她再偷偷跑了,以后在外頭再受了欺負我也不知道,那可怎么辦?“岳氏只覺自己養了個蠢貨,氣道:”你就不會當面應了你姐,背地里再報復回去?“蕭明山立時抬起頭,瞪圓了眼道:”這如何使得,要是姐姐知道了,肯定不認我這個弟弟了。“說到不認,岳氏心里一抽,想起她那閨女,如今不就是因著她私德有虧,才不愿意見她的。于是沉默片刻,忽的捂著臉,哭了起來。
真真是現世報,可為何不報應在她的身上,卻都報應在了她的兒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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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孔轍騎了馬,正匆匆忙忙往蕭淑云那里趕。
這些日子他忙著店鋪的事情,根本沒時間去找他的蕭姐姐聯絡感情,也不曉得蕭明山那臭小子,有沒有在背后說他的壞話。
等著到了地方,天色已沉,敲開了門,門上的劉老頭隔著門問:”是哪個?“孔轍回道:”劉大爺,是我,孔家的小子。“劉老頭就把門打開了,見得孔轍就笑瞇瞇道:”原是孔二爺啊!“隨即面上露出憂愁:”孔二爺啊,娘子病了呢!“孔轍一驚:”怎的病了?“
劉老頭搖搖頭:”老子頭不太清楚,只是今天來了個厲害的太太,在這里哭了一場,綠鶯姑娘叫她太太,恍似是認識的。“孔轍心里一轉,猜著是那蕭太太找了來,忙把馬韁遞給了劉老頭,自己大步就往后院里去了。
院子里就碰上了正準備往屋里端湯藥的綠鶯。
綠鶯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孔轍眉頭皺了一會兒,忽而一展,嘆氣:”這一關總是要過的。“說著接過了那托盤:”我來。“綠鶯眉心一皺,有些不情愿。說是認了弟弟,可也不曾行過大禮,身份不清不楚的,就叫他一個外男進得娘子的內臥,可是不行。
孔轍笑道:“我和蕭姐姐也算是一起長大的情分了,不必太過拘禮。再者,我有店鋪里的私密事要說,必須單獨和蕭姐姐談。”
綠鶯只好把托盤遞過去,說道:”那就有勞孔二爺了,我去給娘子做些好克化的素粥去。“進得屋里,桌子上只點了一盞青瓷燈,昏沉沉的,倒顯得床榻上的女子,愈發的孱弱可憐了。
孔轍不曾見過如此嬌弱的蕭淑云,看她靠在大引枕上,滿臉病容,雙眼含悲,竟然別有一番風情,心里頭先是”通通“狠跳了兩下,隨即就滿是心疼了。
坐在床前的繡墩上,把湯碗擱在床前的小幾上,孔轍默默看了蕭淑云一回,嘆道:”蕭姐姐,還記得我頭回見你,因為頑皮,弄壞了你心愛的山水圖,又拒絕給你道歉,你氣得不行,就咬了我一口。那時候的你,渾身充滿了活力,不似現在,羸弱悲傷,叫人看了心里好難受。“蕭淑云想了想,才記起來那回事,不禁軟軟輕笑:”你也變了許多,小時候的你,恁地可惡,囂張又跋扈,可是討人嫌得很。“孔轍便笑了,伸手端起湯碗,用湯匙攪了兩下,說道:”藥要趁熱喝,蕭姐姐快些喝吧!“蕭淑云笑著接過,眉頭緊了緊,然后一飲而盡。
孔轍拿了荷包里的梅子遞給蕭淑云吃,接過了碗笑道:”倒是這喝藥的氣勢,卻和以前一般模樣,干脆利落,不曾拖泥帶水的。“蕭淑云捏著梅子放入唇中,抿著唇笑了笑:”你這小子,如今怎如此貧嘴。“見得蕭淑云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孔轍才開始向她說起了那商鋪的事情。”店鋪我已經找到了,至于管事的和打雜的,我是頭回子做,實在手生,便向山哥兒借了個經驗豐富的,帶帶我,也幫忙□□□□里頭干活的小子。等我熟悉了,再把人還回去。至于銀匠,我也找了十幾個手藝好的,已經安排在店鋪后面的院子里住下了。姐姐先前給的那些圖樣子,已經叫他們開始趕工了。“蕭淑云笑著點點頭:”這事兒都交給你,我放心的。“眼睛看向妝臺:”那里有個匣子,你拿了過來。“等著孔轍把匣子拿了來,蕭淑云又道:”打開。“里面是卷好擺放整齊的紙張,蕭淑云隨手捻了一個出來,打開給孔轍看:”你瞧,這是我新畫出來的。我想著,到時候咱們做一個冊子,就像你們常看的書籍一樣,把這些圖樣子,都裝裱進去。咱們店里面擺上一批飾品,看中了,可以直接買了去,若是沒看中,也可以給他們看冊子上的,或是另有要求,專門訂做,都是可行的。“孔轍聽罷后笑道:”果然姐姐是個行家,一出手,就是不同凡響。”
第036章
孔轍的贊賞并沒有讓蕭淑云開心起來, 反而讓她的情緒忽然間低落了許多。
小心翼翼地看著那女子, 孔轍試探道:”蕭姐姐, 可是我哪里說錯了?“蕭淑云苦笑:”沒有,跟你沒關系。“將那紙張重新卷起來,放在匣子里, 低聲說道:”這法子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我爹。“原來是想到蕭老爺了啊!難怪她的臉色這么不好看。
孔轍是蕭家的常客, 自然對蕭淑云和蕭家父母的事情, 略有耳聞。只是他無心探究, 也不愿意多問,他只想他喜歡的女子, 能夠活得開心。
將匣子抱去妝臺放好,孔轍稍一沉吟,轉過身便笑盈盈走了過來:”蕭姐姐,你可聽山哥兒和你說過, 他和弟妹的事情。“蕭淑云搖搖頭,臉上露出了好奇來:”難道他們之間還有什么有趣的事情?“”當然有趣。“孔轍在繡墩上坐好:”他們可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卻是山哥兒瞧上了人家女孩子, 就死皮賴臉的, 上門兒求親去了。“蕭淑云掩唇輕笑:”果然嗎?“又擰眉想了會兒:”我記得小時候山哥兒說過,說是以后要娶個溫婉多情的女子, 卻不知弟妹是個什么性情。“孔轍便笑了:”弟妹呀,以前最喜歡出門郊游, 踏青,別看她身量瘦小,原是個甩鞭子的好手。當初山哥兒偷偷跟著人家,還被弟妹誤會成了登徒子,好一頓毒打。卻是不成想,山哥兒挨了頓揍,卻是把一顆心給丟了。最后磨了半年,弟妹還是不樂意,還有龍家的伯父,嫌棄蕭家是商門戶,也不肯。最后還是伯母拍板釘釘,說是最是難得癡心人,就把弟妹給嫁進了蕭家。“這樣子的蕭明山,卻是蕭淑云從來不知道的。她出嫁的時候,弟弟才十二,已經是個小大人的模樣了。因著時常跟隨了爹爹出門學做生意,相較于同齡人,很是沉默穩重。倒不曾想,他竟也有這般熱烈多情的時候。
蕭淑云眼中不禁露出了艷羨的神情來:”他們的感情一定很好吧?“想起之前弟弟所表露出來的種種,又肯定的加了一句:”一定是很好的。“孔轍笑道:”自然是很好的,特別好。“說著覷著蕭淑云:”說起來,人生在世的,若能有幸和心上人比翼雙飛,夫妻恩愛,實在是難得得很。這樣的姻緣,真是叫人羨慕。“蕭淑云點點頭,笑嘆:”是呀,真是叫人心生艷羨呢!“說著笑看孔轍:”我記得孔小弟和山哥兒一般大,可曾娶親了?“孔轍心頭一緊,雖是面不變色,卻是忍不住緊張起來,小心斟酌一番,說道:”小弟命苦,之前訂了親事,只是不曾成親,對方便得了急癥去了。之后,小弟便一直未曾娶親。“蕭淑云稍顯訝異,不成想,面前這個年輕的少年郎,卻是個鰥夫。笑了笑,說道:”你年輕俊朗,家世又好,必定是不愁娶親的。“她夸自己年輕俊朗,家世好,孔轍心里頓時美滋滋的,臉上的笑忍也忍不住,干脆扯起唇摸著腦袋笑道:”蕭姐姐過獎了,夸得我都難為情了。“蕭淑云也沒料到,她不過是客氣的一句,卻叫這位孔小弟如此開懷,只是看著他笑得恍似三月里最燦爛的一縷陽光,心里也忍不住跟著開心起來,于是,就笑出了聲。
綠鶯端著粥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幅情形。眼見自家主子竟是難得的笑了起來,綠鶯頓時對孔轍心生出好感來。這位少爺如今大了,卻是和小時候大不一樣了,還會哄人開心了,真是難得。
孔轍見得綠鶯端了粥過來,忙走過去接過來,看著蕭淑云吃下后,才起身笑道:“夜深了,我先走了。蕭姐姐好好休息,趕緊把病養好。”
蕭淑云笑著點點頭,說道:“綠鶯,送孔二爺出去。”
外頭夜色彌漫,等著孔轍回了蕭家,才進得院子,就被守在廊下的廖姨娘的丫頭翡翠逮了個正著。
不同于珍珠自恃貌美,一心想要攀著老爺少爺的往高枝兒上去,翡翠卻是早早就求了柳姨娘,兩年前就把婚事給定了。
孔轍心喜這丫頭行事端莊,瞅見她就笑道:“這個時候了,你怎么還在這里?”
翡翠回道:“廖姨娘讓我問問二爺,家里頭傳來傳去的事情可是真的?”
孔轍疑道:“什么事情?”
翡翠道:”便是三姑奶奶和離大歸的事情。“孔轍眉頭一挑,那個蕭太太行事還真是不謹慎,她不過跑去了一趟,回來大家伙兒就都知道了?搖搖頭,說道:”這事兒我不清楚,等我明個兒問了山哥兒再說。“然而第二天,孔轍只留了口信兒,說是家中老太爺有要緊事尋他,早早兒的就走了。
廖姨娘知道后,板著臉坐了半日,只看得日頭從東邊兒到了天中間,才勾唇一笑,冷聲道:”果然是個聰明孩子。“蕭老爺是兩天后的下午回到的蕭家,一進門兒,便瞧見了守在二門前頭的岳氏。
岳氏冷冷看著蕭老爺只覷了她一眼,便轉身走了,心中早就冷掉的情意半點漣漪也不曾蕩起。
等著蕭老爺走得不見蹤影了,岳氏轉過身同蕭明山道:”去吧,把你姐的事情,和你爹說了。“蕭明山眼見爹娘兩人形同陌路,說不難受那是假的,憐憫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柔聲道:”爹爹只是路途勞頓,著急回去休息,并不是故意不理會娘親的。“岳氏呲牙冷笑:”行了,別替你爹遮羞了,他就是惦記著那賤人,一回家,就要迫不及待的去找她罷了。“又無所謂的笑了笑:”娘早就不在意了,快去吧!“然而蕭老爺并沒有去找岳氏口中的賤人廖姨娘,而是去了書房。等著蕭明山找了去,就見他的面前,正站著兩個掌柜,說著生意上的事情。
蕭老爺瞅見了門口探頭的蕭明山,抬手叫兩個掌柜下去,叫進了蕭明山,問道:”什么事?“蕭明山半垂著腦袋,深吸了一口氣,就把蕭淑云的事情給說了。
蕭老爺這輩子,只生得了兩男一女,這一女自然就是蕭淑云了,是他和岳氏情正濃時,生出來的頭一個孩子,自然當做了眼珠子,掌中寶。
只是他的掌中寶,卻是在出嫁的前兩年,忽然就開始疏遠了他。原本一瞧見他便要笑彎了的眼睛,也不曾再對著他笑過。
起先他還疑惑,莫非是因著他偏袒了那廖姨娘的緣故,可是他再是偏袒廖姨娘,對她這個大女兒,卻依舊是寵愛有加。再者,那廖姨娘早就進門了,之前不惱,怎的忽然就惱了。
蕭老爺想不通,便想盡一切辦法去討好了他這寶貝疙瘩,可任憑他如何親近,他的寶貝女兒卻只是愈發的沉默疏遠。
再后來,丫頭大了,出閣了,卻是真成了潑出門兒的水了,竟是連只言片語都不往家里送。
便是這時候,她娘岳氏過來告訴他,說是這三丫頭,八成是知道那回事兒了。
那天,蕭老爺一天沒吃飯,就坐在書房里,看著窗外的天空,慢慢的,變黑變沉。
他早就后悔了,后悔當初一時□□上頭,就做下了不可轉圜的錯事。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將這苦果,慢慢吞咽了。
可是,這卻不代表,他從小當眼珠子養大的女兒,就任憑別人肆意欺辱了去。
蕭老爺聽著蕭明山的話,氣得渾身直哆嗦,忽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竟是眼一翻,厥了過去。
老爺子氣昏了,蕭家立時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