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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婆婆卻是每月都要請了郎中來給她搭脈, 看她可懷了身子。她心里不愿意, 每每窘迫難受到淚水盈睫,也不敢當著婆婆面犯犟。如今整個嵩陽城里, 誰人不知道,首富蕭家的兒媳婦龍氏,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蕭明山說了那話后,就后悔了, 他最是清楚妻子對自己母親的心結所在,忙跟了上去,小低伏的哄著。一時端茶,一時又要拿了果子喂給龍氏吃。
龍氏也是個暴風雨脾性, 怒火來得快, 去得也快,等著蕭明山又拿了一塊兒梅花糕過來, 非要往她嘴里塞的時候,龍氏繃不住, 一把推開了蕭明山的手,跺了跺腳:“明知道我不愛吃梅花糕,偏愛紅糖糕,你還故意拿了梅花糕來慪我,你是嫌我在你家里過的難受日子還不多嗎?”說著,落了兩滴淚出來。
蕭明山憐惜地將龍氏抱在了懷里,唇瓣在她的發髻上吻了吻,柔聲說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別怕,不是還有我嗎?你放寬心,我絕對不會聽我娘的話納什么妾室的。你才十九,我才二十一,咱們年輕著呢,早晚都會有孩子。至于我娘,她說難聽話,你便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過就是些冷言冷語,就當一陣涼風,刮完了你該樂呵就樂呵,做甚和自己過不去,自己氣自己的。”
這么些年,若不是丈夫還疼惜自己,龍氏都不知道,自己這糟心日子要過成什么樣子了,抹了抹眼淚,接過了蕭明山手里的梅花糕,就咬了起來。
被蕭明山奪了過去,笑瞇瞇道:“我給你換了紅糖糕來。”
日子依舊過得波瀾不驚,可過了半月,忽的有一天,同她一樣,嫁來了嵩陽城的妹妹卻是難得的過來做客。龍氏吃了一驚后,心中滿是歡喜,忙起身迎了出去。
小龍氏看見了姐姐,登時滿心歡喜,忙走上前握住了龍氏伸過來的手,笑道:“姐姐。”
龍氏見得妹妹也極是開心,要知道,她這妹妹嫁的卻是嵩陽城的一戶讀書人家,丈夫是個讀書人,自命清高,極是看不起這商門戶的蕭家,又害怕旁人說他沾了首富的黃白之物,為了避嫌,就不許她這妹妹過來尋她。
平時里,她們總是偷偷兒叫丫頭遞了消息,或是去廟會相見,或是一起去巷子里購買胭脂水粉,可青天白日頭的就來蕭家,卻還是頭一回。
“妹妹可是稀客,姐姐我可真是嚇了一跳呢!”龍氏一面拉著妹妹往屋里走,一面忍不住打趣,還笑著和丫頭說:“快些去把好吃的好喝的全都給端了上來,叫廚房現做了糯米粘糕端了來,記得要快。”
小龍氏見得她姐姐竟還是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不禁扯了她的衣袖,急聲道:“莫要忙乎那些沒要緊的事情,你快隨我來,我有要命的事情說給你聽。”
龍氏被小龍氏一路拉進了內室,看著小龍氏小心謹慎的將門關上,不禁撫著胸口,急聲道:“到底出了何事,你快說給我聽,可要急死我了。”
小龍氏這才轉過身來,又急又痛地看著姐姐,說道:“你莫非就沒注意到姐夫近些時日的異常嗎?”說著氣呼呼走到了臨窗擱著的軟榻上坐下,翻著眼皮去看龍氏一臉茫然的樣子,不禁怒道:“姐夫他在外頭置辦了一房外室了,每日里都要去,殷勤著呢!”
龍氏先是一愣,隨后擺擺手,笑道:“你必定是認錯了人,這天底下的男人都養了外室,我也不信你姐夫會做這種事情。”
小龍氏站起身道:“你別不信,就是你們在東三巷那里置辦的私宅,就給了那淫。婦了。”
東三巷……龍氏笑意不減:“那宅子你姐夫給賣了,想來是買主兒的家眷,也不定就是外室。”
小龍氏簡直要被姐姐的呆性子給氣死了,怒道:“我都叫三丫在那兒盯了兩天了,每天都要去,去的那人,就是姐夫本人,不是什么買主。”說著握住了龍氏的手腕:“走,你隨我去,他每天傍晚都要去一次的,咱們趕了去,不定還能碰上。”
龍氏被拉扯著身不由己往外走,可是等著小龍氏開了門,她卻痙攣一般抽回了手臂,堅定地看著小龍氏:“我不去,那必定不是你姐夫。”見得小龍氏還要說話,龍氏板著臉道:“行了,你糊涂了,許是瞌睡了,趕緊家去睡覺,別的在我這兒混說胡話。”說著轉過身,獨身在軟榻上坐下。
小龍氏氣急敗壞攆了過去,問她:“你真個兒不去?”
龍氏回道:“不去,那必定不是你姐夫,我才不上你的當,我相信他。”
小龍氏氣得沒話說,怒火沖沖看了會兒龍氏,忽的一泄氣,說道:“三丫說的,每天傍晚,差不多酉時以后,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看看便是。”說著轉了身,便慢慢去了。
龍氏曉得,妹妹只怕是覺得,自己是覺得臉上無光,才會不愿意跟她去,可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不愿意去。
若是假的,她疑心夫婿便對不起他深情一片,若是真的,這五雷轟頂一般的事實,她又如何能接受。
兩行淚珠慢慢滑落,龍氏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忽的一聲哽咽,撲在了軟榻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蕭明山漸漸發現,龍氏的話少了,雖然臉上還在笑,可那笑分明是帶了些勉強的。問她,她也是淡淡說沒有的事情,不許他多心。
蕭明山以為是自己娘又逼迫的緊了,一面抓緊時間物色宅子,一面去了蕭太太房里,很是不高興地說了一通。
把蕭太太氣得半死,罵走了蕭明山后,又把龍氏叫了過去,怒目圓瞪,罵龍氏生不出兒子便罷了,竟還敢挑撥他們的母子情份,實在是可惡。
龍氏自來最是厭惡婆婆的責罵聲,偏這回聽在她耳朵里,卻叫她心里慢慢踏實了起來。不管如何,夫君的心里頭,總是還有自己的。為了自己,他那么孝順的人,還在婆婆跟前為自己訴委屈,若是說他移情她人,她是萬萬不能信的。
這般安安心心過了兩日,龍氏這里倒是穩如泰山,不聞不問,偏蕭太太那里,卻是聽到了風聲。
和龍氏的自我欺騙不一樣,蕭太太卻是高興壞了,又是得意,又是舒坦。她最是厭煩兒子把那龍氏當做了寶貝蛋兒來看,分明是個不會下蛋的雞,有什么好喜歡的。
好在兒子如今開竅了,只是這孩子也是,納回家來便是,何必把人擱在了外頭。叫人說來講去的,怪難聽的。
等著蕭太太叫人打聽來了住址后,一日,便故意叫來了龍氏,把寫了地址的條子給了她,說道:“去這里,把這人給我接回來。總是成了山哥兒的人,一直在外頭也不是回事情不是?我曉得,你是知書達理的好孩子,一定會歡迎多個姐妹,和你一起服侍山哥兒的,對嗎?”
龍氏捏住了紙條兒的手指頭猛地一緊,蕭太太看在眼里,心中得意,臉上卻是一拉,皺眉道:“你這是干什么,再捏碎了紙,哪里還知道人在哪里?”又續道:“行了,快些去,中午之前,務必把人給我接回來。”
出了蕭太太的屋子,龍氏只覺得肝腸寸斷,疼得她幾乎要背過氣去。她這些日子,雖是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去疑心丈夫,可不由自主的,卻還是留了神。
果然,不留神不知道,這一注意,才慢慢發覺,丈夫的身上,總是有股淡淡的幽香。她素來不愛熏香,這香味兒,自然不是她的。可若和丈夫在一處的并非女子,而是男子,又哪里會有男子熏了這般香甜的味道來。
芙蓉扶著龍氏慢慢往院里走,見龍氏面色煞白,唇瓣幾乎被她咬破了皮去,不由得心疼萬分,柔聲勸道:“奶奶還是想開些,便是少爺真個兒有了旁人,依著少爺的為人,和往日的深情,也必定不會委屈了奶奶的。不然,少爺直接納進家門兒便是了,又何苦在外頭置辦一房外室,還不是害怕奶奶傷心。”
龍氏捂著胸口,眼中慢慢垂著眼淚:“我倒情愿他直接告訴我,不要瞞我。這么細碎的折磨著我,還叫別人告訴我來聽,他把我的一顆心,置于了何地?”
芙蓉還要再勸,可龍氏一擺手制止了她,又抽出帕子擦干了淚,慢慢恢復了從容的臉色,冷冷說道:“走吧,咱們去把二爺的新嬌娘給接回了家來,也省得二爺風里來雨里去的,兩頭兒跑,再熬壞了身子。”
東三巷的宅子里頭,蕭淑云正把描好的圖樣子遞給孔轍和蕭明山看。
“這是石榴石水晶珠串,這個,是玉石為托,瑪瑙和水晶珠子穿起來的玫瑰花步搖,還有這個,是黑檀木雕刻出來的流蘇發簪……”蕭淑云一面說,一面在凳子上坐下:“我想著,那邊兒的鋪子一旦賣了,便在這邊兒也置辦幾間商鋪來,總是不能坐吃山空才是。”
孔轍看著手里的圖樣,細細看了看,笑道:“蕭姐姐果然厲害,這樣式新穎又好看,若是做了出來,必定漂亮極了。”
蕭淑云便抿著唇笑了笑,又轉臉和皺著眉看圖樣子的蕭明山說道:“我閑了出去逛了幾圈,發現嵩陽城的幾家賣首飾的鋪子,樣式老舊無趣。我想著,不如我也開一家,專門做女子首飾的鋪子。需知這凡塵女子,就沒有不愛美的。只要樣式夠新穎,價格公道,必定能立穩腳跟,財源滾滾的。”
蕭明山將圖紙放下,不可否認,這上面的圖樣子,顏色鮮艷好看,樣式又是少見的,可是——
“姐姐到底是個女子,拋頭露面實在不妥。若是姐姐缺了銀子,只管跟弟弟我開口,我若是遲疑片刻不肯給,便叫天打五雷轟。”
蕭淑云臉上的笑便淡了淡:“我已是出嫁之女,不愿意靠著娘家的救濟過活。”
蕭明山忙道:“便是不愿意依靠娘家,可姐姐嫁妝豐厚,便是靠著那些田地的租子,也能生活富裕。再者,等著姐姐以后出了嫁,自是要靠著夫家過日子,何苦自己勞心費力,做這種事情。”
蕭淑云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不快道:“我本就是商門女的出身,操持舊業有何不妥,你別忘記了,當初我待嫁在家的時候,家中的生意我也是有參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