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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轍斜著眼去看蕭明山,嘲笑他:“哎呦,還怪上我嘍?你莫不是忘記了,這招數是哪個混蛋教給我的。我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蕭明山故意“嘖嘖”了兩聲,嘲笑他:“你也算是個男人,心眼子比婦道人家還要小,比針尖兒還要尖,可能耐得你吧!”說完了猛地一個躍起,又貼了上去,緊緊黏住了孔轍:“少廢話,快說,你那一心人究竟是哪個?”
孔轍臉上不禁變得落寞,嘆道:“佳人已有夫,你何苦再來逼問我,不過是此生無緣罷了!”這么嘆了幾口氣后,忽的一悚,忙扯住蕭明山問道:“你在朝和縣,可有做生意的伙伴?”
蕭明山正在因著孔轍這沒有結果的癡戀而嘆息,陡然被這么一問,一時愣住,隨即臉上溢出了淡淡的哀傷和迷茫,回道:“不是和你說過了,我姐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嫁了人,就不要蕭家這些親人了。我爹娘專門交代了我,做生意不要去朝和縣,怕得碰上了姐姐鋪子里頭的人,再叫姐姐知道了,心里不快活!”
孔轍忙說道:“這可怪了,上回我去你家,在門口那里碰到了一個過來送信的,說是朝和縣的云大爺,要找你做生意。話說,你可認識什么云大爺嗎?”
蕭明山略一愣怔,而后臉色突變,立時急了起來,揪住了孔轍的衣襟子便喊了起來:“那人可還說了別的什么嗎?”
孔轍被他嚇了一跳,忙回道:“沒有。”又反手扯住了蕭明山的衣袖:“怎么了?”
蕭明山面露急色:“我猜著是我姐叫人送的信兒。小時候她穿了男裝,和我一起往十里街逛廟會的時候,就自稱是云大爺。”說著就從軟榻上跳了下來,也不穿鞋,在屋子里來回轉了兩圈,忽的湊到了孔轍跟前:“那送信兒的真的啥也沒說?”
孔轍匆匆點了兩下頭,被蕭明山帶的也著急了起來,干脆穿上了鞋子:“走,咱們騎了馬,連夜往朝和縣里去。按著行程,夜里咱們不停,走山道兒去,早上就能到了?!?
蕭明山連連點頭,就往屋里去換衣服,忽的一頓,為難道:“可是爹娘說,姐姐她不愿意見蕭家人?!?
孔轍被蕭明山的糊涂勁兒給氣笑了:“你平時做起生意來腦子靈光的不行,怎如今糊涂了。既是你姐不愿意,咱們偷偷兒打聽一下不就得了。若是你姐過得好好的,咱們就原路折回,不去驚動了她。若真是你姐有了難處,咱們不就去對了!”
蕭明山忙點頭:“正是正是。”
等著牽了馬出了院子,蕭明山坐在馬背上,忽的問孔轍:“我剛才是問你,你心中的一心人是誰,你怎的就忽然想起了我姐來?”
沉沉的夜色將孔轍臉上的驚慌和臊熱遮蓋得嚴嚴實實,他說了一句:“什么時候了,還想著這無關緊要的?!本蛽P起馬鞭,一鞭子抽在了馬屁股上。
馬兒仰頭嘶鳴,很快就“噠噠”奔跑了起來。蕭明山忙也揮動馬鞭,兩人踏著夜色,往朝和縣里焦急而去。
因著蕭淑云和祁氏算得上是撕破了臉皮,她怕那祁氏背地里對她下毒手,于是懇求了容氏,晚上就宿在了東院兒。而那祁氏,果然就在蕭淑云的院子里等著她回來。
屋子里燈火輝煌,祁氏坐在椅子上,腳背上和胳膊上的青紫印子火辣辣的疼得厲害。腳背上的還好,只是青腫了老高,可胳膊上那一塊兒,方才內臥里瞅了瞅,卻是掉了好大一塊兒皮子,露著粉色嫩肉,可疼死她了。
祁氏出離的憤怒,她那握在把手上的手青筋直蹦,仿佛皮膚下爬滿了無數條正在扭曲蠕動的長蟲。而她那雙原本就總是冒著厲光的眼睛,如今正燒了兩團紅亮的火焰。那個該死的蕭氏,等她回來,看怎么收拾了她。
林嬌躲在廂房里,看正屋那里明光閃爍,心里充滿了驚恐和憂慮。
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她卻清楚,嫂子這回必定要在母親手底下吃苦頭的。她不喜歡母親,她喜歡嫂子,她不愿意嫂子吃虧。
于是林嬌假裝要睡覺,叫丫頭都去了。等著屋里屋外都安靜了,她又悄悄起身,開了門兒溜了出去。
門口守門兒的婆子正蹲在墻角兒打瞌睡,林嬌將大門慢慢開了一道兒縫兒,仗著身量短小,便鉆了出去。
那婆子只覺忽來一陣涼風,睜開眼定睛看了看,卻是四下黑洞洞,并沒有什么異常之處。
林嬌出了大門,外頭黑黢黢的巷子叫她立時就嚇破了膽子。
她害怕極了,可她更害怕嫂子一無所知的,就碰著了盛怒的母親。于是抿了抿唇,哪怕眼睛里盈滿了驚恐,卻還是毫不猶豫地飛速奔跑在了巷子里頭。
然而東西兩院之間,早就因著舊年的隔閡,堵上了那道來往的月亮門。另外一道門,卻是有人把守著的。
林嬌不敢去叫門,又怕嫂子回來了,沒個準備就被母親逮了個正著,于是蹲在了黑漆漆濕漉漉的墻角根兒,雙手圈著腿,抬起頭看漫天繁星,淚水卻順著眼角慢慢滑落。
母親好可怕,嫂子該怎么辦呢?
祁氏到底沒能等回蕭淑云來,正是惱羞之際,先前被她派遣了出去找二老爺回家的下人回來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太太,老爺他喝醉了,怎么也叫不醒。”
這卻成了壓垮祁氏情緒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她登時悲憤仇恨重疊交加,抱起條案上的琉璃花瓶,怒不可遏地摔在了地面上。
氣喘吁吁地看著滿地的碎渣,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去,再找了人去叫二老爺,告訴他,再不回來,松哥兒的前程就要沒了,這個家也要沒了。一切都沒了,就叫他死在那些妓。女的身上,以后都不要再回來了?!?
可惜,二老爺吃花酒醉醺醺的,就算是拿了鑼在他耳邊敲,也阻止不了,他一個呼嚕連著一個呼嚕得扯。那去叫二老爺的下人也不敢回去,就蹲在那妓子的門外頭,等著二老爺酒醒。
于是,晨起時分,當蕭淑云和容氏坐上了馬車,由林辰前頭引路,往縣衙里去的時候,才在大門口處,見得了滿臉惺忪,渾身酒氣兒的二老爺。
二老爺昨夜里被那妓子灌酒灌得猛了些,如今雖是酒醒,但腦袋仍舊昏沉沉,疼得厲害。那尋他回家的下人雖是一路上叨叨個不停,可聽進二老爺的耳朵里,卻只是一只擾人清凈的蒼蠅,嗡嗡個不住。于是他壓根兒什么都沒聽見,故而在見著林辰的時候,二老爺甚至還和林辰擺擺手,扯扯唇角笑了兩聲。
車外馬車轆轆,聽在蕭淑云的耳朵里,叫她的一顆心“撲通”的跳個不住。
因著她是商門出身,雖是家中富裕,可記憶里,爹爹卻是被無緣無故的,請去了衙門好幾回。后來都是娘送了銀子過去,爹爹才被放了回來。
雖是人回來了,可去時候穿的綢緞長袍子,卻被換成了破爛不堪的骯臟乞丐衣,人也餓瘦了,臉上還有青腫的印子,腫得老高,甚是駭人,每回都要把蕭淑云嚇得半死。再后來,娘說,爹爹找到了一個大靠山。自此后,便再不見爹爹經歷牢獄之災了。
可那些爹爹呆在牢獄里,一家子亂成一鍋粥,每個人都活得心驚膽戰的日子,卻好似烙印一般,印在了蕭淑云的骨血了。
雖是如今大了,可她一提起衙門,還是情不自禁的就要打哆嗦。再者,她也是知道的,這世道是官官相護,因著她那四叔在衙門里做官,她再不曾想過,會要通過告狀,才能要回了她的嫁妝和和離書來。
手腳心都在冒汗,蕭淑云有些坐不住,又羞于和容氏說起自己心中的恐懼,就轉頭輕輕撩起車簾子,往外頭張望了一眼。卻是這一眼,被外頭正在喝著豆腐腦兒的孔轍,看了個正著。
第027章
在看見蕭淑云的那一瞬間, 孔轍呆住了。
那狹窄的車窗里, 佳人挑起卷簾, 依舊美若桃花,顏色嬌艷,可隔著這么多不能見面的歲歲年年, 卻叫他恍然生出了水中望月的錯覺來。
他竟然不敢相信,他看見她了。這么多年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看見過, 那張夢里夢外, 都叫他不能忘懷的臉了。
蕭明山也看見了蕭淑云,拿肘子頂了孔轍一下, 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哎哎,你看見沒,我姐!我看見我姐啦!”
孔轍還拿著勺子,里面滿滿的一勺子豆腐花, 被蕭明山這么狠狠一撞,立時撒了一桌子。孔轍如夢初醒,丟了勺子在碗里,站起身急道:“還愣著做啥, 跟上去看看她去哪兒?”
蕭明山忙也丟下了勺子, 呆呆跟在后面,走了幾步路, 忽的扯住了孔轍的衣袖,一臉焦急不解:“可是咱們說好的, 先暗地里打探,要是我姐過得好,就不去打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