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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氏獰笑著,一把鉗住了她的下巴,苦澀的藥汁順著唇角流了下來,瞬間就濕透了今晨時候才換上的,嶄新的石青色錦緞繡枕。
蕭淑云奮力扭動著,可兩個婆子死死按住了她,她的掙扎猶如蚍蜉撼樹,根本沒有半點用處。
祁氏猙獰的臉還在眼前晃動著,咬牙切齒地捏著她的下巴,惡狠狠道:“快給我喝下去,你放心,你死后,我必定為你風光大葬,不會叫你吃虧的。”
下巴被人用力的捏著,疼得鉆心入骨,蕭淑云扭曲著表情,憤怒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個,正拼命往她嘴里灌毒。藥的惡毒婦人。
便是這個人,就在昨個兒,還一臉悅色地坐在她的病床前,同她說道:“咱們林家能有你這樣守貞如玉的兒媳婦,當真是家門有幸吶!”
真是,真是可笑至極!若不是林嬌晚上哭著跑來,偷偷兒把她聽到的事情告訴了她,她哪里會知道,她的夫婿林榕根本就沒有死,而她付出了十八年大好年華掙來的那貞節牌坊,不過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嫂子,嫂子……你們不能這樣對她,不可以……”林嬌忽然從門外闖了進來,見得里頭的情形,立時凄厲大叫著就撲了過來。卻是被一邊兒守著的婆子們,一下子就拉住了。
她太弱小了,被兩個婆子死死拉住,就算拼了命地想要掙脫,卻也是無能為力。只得眼睜睜看著,母親把那碗毒。藥,一點一點的,都灌進了嫂子的嘴里。
那碗藥并不多,很快便喂完了,眼見著母親將那空碗扔在了地上,“當啷”一聲,碎了一地的瓷渣,林嬌終于崩潰了,大聲悲哭:“你們這些狠毒的人,你們不得好死!”
祁氏轉過身便打了她一巴掌,惡毒地瞪著眼,指著她咒罵:“你這個吃里扒外的,若非瞧著你是我親生的,還有點用處,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割了你的舌頭。”
林嬌憤怒地喊道:“你扒啊,你割啊,我還有點用處?是呀,扔給別人做了填房,為你的好兒子搭橋鋪路!”
祁氏怒極,反手又給了林嬌一巴掌:“能為你哥哥鋪路搭橋,也是你的福氣!”
林嬌的頭歪在了一邊兒,蒼白的唇角,一縷淡不可見的血絲若隱若現。
她忽而桀桀冷笑起來,轉過頭悲憤地看著,自己母親那張狠毒陰惡的臉,吼道:“究竟是我的福氣,還是我的苦難!”
見得林嬌吃了虧,蕭淑云又一次憋足了勁兒,開始掙扎起來。脖頸上,額角處,青筋直蹦。她想要去護著林嬌,抱著她,和她說一聲,不要哭了,她這般哭泣,把她的心都哭碎了,可她卻是無能為力,兩個婆子死死按著她,力氣之大,根本就掙不開。
不同于祁氏對林嬌的刻薄絕情,林嬌之于蕭淑云,卻好似心尖上的肉,手掌心的寶。見林嬌被打,蕭淑云的心里,比她更痛。
“嬌嬌。”蕭淑云虛弱地喊了一聲,可這時候藥勁兒發作了,她只覺肚里的腸子絞著疼,疼得她大汗淋漓,身子情不自禁就要往一處縮去。
按著蕭淑云的人放開了手,可她猶如一只蝦子一般,頃刻間便弓起了腰身。可即便這樣,她淚眼朦朧的一雙眼睛,卻還死死看著那個小姑娘。
“嬌嬌。”蕭淑云劇烈地喘息:“聽嫂子的話,不要鬧,不要哭,過幾天就是你的好日子了,你要聽話,要乖乖的出嫁。”
雖然是做填房,可那人年紀不算大,做生意的,自然家境富裕,私底下她已經打聽過了,那人并非目不識丁,也是個有學識的,聽說為人正派,只要林嬌嫁過去好生過日子,日子必定能和和美美的。
“那家的長子已經大了,你去了,莫要同他過不去,好生待他,不論你生了兒子,還是女兒,都不要生出旁的心思來——啊——”
祁氏便是這時候對著她的腹部狠狠的一捶,怒火沖天地指著她罵:“你給我閉嘴,就是你這個賤人,教壞了我的女兒。”
轉頭瞪著林嬌,厲聲道;“她說的話你不許聽!”用勁兒在林嬌額頭上點了幾下,大聲道:“你給我聽好了,等你嫁去周家,你年輕貌美,那周慶元必定會寵你如珠似寶,到時候,你一定要收攏家中大權,周家的家財,你務必要牢牢握在手里。”
不,不能這樣,那個周慶元已經三十有三,家里的生意又做的那么大,依著她打聽來的,那人必定不是個昏聵的角色,林嬌若真個兒依從了那毒婦所言,藏了壞心,想要霸攬家財,必定為夫君所厭惡,到那時候,又何談和和美美舉案齊眉。
“嬌,嬌嬌……”劇烈的疼意叫蕭淑云喘不過氣來,她的眼前一片朦朧,根本看不清楚林嬌的臉龐。
此時此刻,蕭淑云的心里只有這個,被她一點一點親手照看大的小姑娘。她不能眼看著她叫人擺布,然后和她一樣,落得個凄慘悲苦的下場!
絕不!
蕭淑云掙扎著,拼命地想要看清楚林嬌的臉,她有話要說,有話要交代她啊……
“你在做什么……嬌兒!”
是祁氏的聲音,她在發怒,她在震驚,出了什么事情?
濃稠的血液從蕭淑云的口中不斷涌出,她的眼睛已經完全看不見了,雖然心里焦急,可也只能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眼見著就要死去。
“嫂嫂……”一聲近乎低喃的聲音,忽而在耳邊響起。
是林嬌!蕭淑云大喜過望,伸出手去,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就是這時候,柔軟的,浸滿了濕意的手握住了她的。
是林嬌的手!是林嬌的手!蕭淑云如獲至寶,張開嘴想要說話,卻是一口鮮血,從喉嚨里噴射了出來。
“嫂嫂,我來陪你。”耳邊,林嬌這樣低聲說道。
蕭淑云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猶如一團破布一般,被林嬌死死摟在了懷里,可她卻分明感覺到了,一股接著一股的濕潤液體,帶著鐵腥味兒,慢慢地落在了她的唇角,她的臉頰,還有她的脖頸上……
不!
林嬌!
第005章
蕭淑云驀然驚醒,黑漆的帳子里,只有她急促的喘息聲在耳邊回響不絕。她慢慢揪住了被褥,想著夢中的場景,不覺生出了一身的濕涼冷汗來。
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她之后到底該怎么辦才是。漆黑的夜,狹窄的幔帳里,蕭淑云瞪圓了眼睛,再沒有半絲的睡意。
天際,一輪紅日噴薄而出,穿透了厚厚的云層,照得整個天邊都是鮮紅一片。
菊英打開妝匣盒子,和往常一樣,拿起了蕭淑云慣常用的那根云紋素銀長簪。
蕭淑云瞥見那根銀簪,眼角就不受控制地一陣劇烈跳動。
這簪子是林榕成親后送給她的,也是他送給她的唯一一件東西。夢里頭被她珍重再三,每日都簪著這根素銀發簪,直到死前,也不曾摘落。
想著她一片癡情卻是都喂給了那等沒有心肝的人,蕭淑云心中登時一陣憤恨,面無表情地指著首飾匣子里頭的另一根簪子,堅定道:“不要那個,用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