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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視線從他臉上往下移,看到那藏藍色的包袱,伸手接過。
他追上她,是為了給她送東西?
她一時也猜不到送的什么,慢慢打開,熟悉的衣裳讓她眼里閃著詫異。
是她先前被扯爛的裙子。
楚弈視線一直在她身上,借著昏暗的光線看她表情。
她意外,他抿抿唇,悶聲說:“先前忙著戰事,不久前才縫好。”
趙樂君展開裙子,看向裙擺。
淺綠的襦裙上多一條不太好看的痕跡,但是走針巧和細密,又正好是折痕處,若是穿上身應該是看不出來。
上回給她縫了襪子,這次給她補了裙子,然后追過來。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一笑,皎潔的眸光重新落在他略不自在的面龐上:“有心了。”
一句有心了,讓楚弈更像是在火里烤著一樣,日曬風吹的面皮都發燙。
她知道自己是特意找借口過來的。
他被戳破心思,有那么一瞬間難為情,只好又咳嗽幾聲遮掩。
看著他尷尬,趙樂君不知怎么想起外祖父說的那些話,勸告她重新嫁楚弈。
她打量他的雙眸顏色漸深。
對面高大的青年,把車廂的空間都擠得逼仄,油燈的光照亮他半邊面容,下顎輪廓堅毅而清晰。
昔日孤掌難鳴的少年郎,在腥風血雨里闖了數年,如今威嚴不可侵。
但他在自己跟前還是常常露出年少時的窘迫,有時會因為這份窘迫用憤怒或者沉默遮掩過去,是不想讓人戳破的卑微。
他明明是驍勇男兒,如今的功勛也是他灑熱血換來,偏多少年都改不了這個毛病,他在洛城擁著她說妒忌連云的話就在耳邊響起。
趙樂君心中微微一動。
她先前氣楚弈總是魯莽,氣他不夠信任自己,可自己除了包容,并沒有深思過讓他不自信的緣由。
也許是因為她見過最落魄的他,是因為他們為了利益結合,但他用了真心來待自己。
導致婚后兩人相處的情況如同兩軍對峙。他先把劣勢暴露在她跟前,所以他才總是心懷忐忑,又不善于表達,劣性的一面隨著展現了出來。
近期的種種讓她明白,楚弈對她確實有心,那她還該再因為外祖父的相勸嫁給他嗎?
先不管她待他也曾有一腔柔情,現在再嫁,不還是出于利益嗎?
于他來說,是不公平的吧。
趙樂君想得皺起了眉頭。
這樣再嫁了,意義何在,即便兩人間還有一絲情誼,還是會在利益的牽扯中消磨。
最后是不是又是一場分離。
她思緒繁多,楚弈卻在她凝視中快要呆不下去了。
她一言不發,揭穿他故意示好的心思后神色肅穆,讓他想到要跟胡人談和,想為此將她再拉攏回身邊的打算而心虛。
他心里忐忑地想,她那么聰明,最后還是會察覺。
可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要臉也要試一回。和胡人談和不管是出于局勢還是私心,都是必要的。
楚弈穩了穩心神,用平常地語氣說:“我不耽擱你行程了。”
說罷,一手撐著膝蓋,要站起來離開。
“楚弈。”趙樂君在此際喊住他,“你……除了送東西來,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喊停他,就是在他站起來那瞬間,自主就張嘴了。
楚弈在她的呼喊中又停頓下來。
他回首,那個原本在案前坐得端坐的女子身子往前傾,是從跪坐的姿勢欲起身的樣子。
他還在她眼眸中看到極快閃過的一絲茫然。
她喊停了自己,可又在茫然什么?
他……有什么想說的。
楚弈就聽到自己心臟猛地跳動一下,在跳動中,血液跟著沸騰起來,一種沖動緊跟著催使他回身。
他有很多想說的,是心虛和顧忌讓他張不開口,怕多說一句,會讓她察覺到卑劣的心思。
在這一刻,他卻不管不顧了。
趙樂君在他轉身的瞬間,是想退開一些的。只是這里是馬車,她身后就是車壁,腳后跟碰到結實的木頭才反應過來。
也是這個時候,她眼前一暗,是高大的他欺身前來。
唇瓣有了不屬于她的溫度,他的呼吸輕輕地纏繞在她鼻息間,一只手攬在她腰上,將她往上提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