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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玄等人都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他與柳傾藏二人，桌上燃了一束安神香, 正襟危坐在水牌匾之下的人兩鬢半白，比當(dāng)年老了不止一點(diǎn)。也是，容完這五年過得風(fēng)平浪靜, 但柳傾藏這邊可謂苦心費(fèi)盡。

柳傾藏見到容完, 苦笑一聲：“洵毓君，你半點(diǎn)變化也沒有。”

容完在他對面坐下來：“氣神境界以后，容貌本就不會再發(fā)生變化了，倒是你, 怎么境界毫無突破？”

進(jìn)來之后他就感覺到了。柳傾藏五年前堪堪達(dá)到氣神級別, 可五年過去了，毫無進(jìn)展, 仍是氣神初階。近些年突破氣神的又有好幾人，柳傾藏不進(jìn)則退，現(xiàn)在大約已經(jīng)在修仙大陸前十里面排不上名號了。

柳傾藏又是一聲苦笑：“諸事纏身，我哪里有心神修煉？你閉關(guān)之后, 許多繁枝末節(jié)我沒有和你說，蓬萊宗在外游歷弟子, 但凡去了北境還未回的, 一律失蹤, 尸骨都尋不到。之后麒麟那一戰(zhàn), 蓬萊宗損傷慘重, 幾個長老都沒了, 如今重新整頓，百廢待興，卻已經(jīng)遠(yuǎn)不如從前了。”

其實(shí)何止蓬萊宗如此，整個修仙大陸都傷亡慘重。

現(xiàn)在勢力發(fā)展還算如火如荼的，恐怕就是穿云山的這位修仙大陸盟主了。

容完從柳傾藏口中又了解了許多細(xì)節(jié)，尤其是許多璧玄來訪時沒能告知的，關(guān)于司空祝的細(xì)節(jié)。

原來這穿云山表面看起來和睦一片，眾志成城，可多的是門派不支持司空祝，畢竟哪個門派不想趁機(jī)瓜分勢力，在大陸上立下威望來？

于是這司空祝為了鞏固勢力，背地里也做了些不為人道的事情。

這些，早就在容完的預(yù)料之中，畢竟原文中司空祝這個人就是以老奸巨猾聞名，雖然稱不上反派人物，可也的確不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

蓬萊宗大勢已去，柳傾藏協(xié)助司空祝將修仙大陸一盤散沙重整，對有些事情看在眼里，但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如今容完被他請出來了，他才像是遇到靠山一樣，設(shè)下結(jié)界，將一樁樁一件件與容完提起。畢竟蓬萊宗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也沒什么人了，而洵毓君好歹當(dāng)年師出蓬萊宗，和蓬萊宗大有淵源，怎么也該站在蓬萊宗這邊。

容完此次來，只是為了解決白虎這件事情，至于司空祝，他不想橫生枝節(jié)，因此含混應(yīng)答柳傾藏的話，只從柳傾藏口里盡可能多得到情報，而并不過多參與這些門派之爭。

柳傾藏聽出來容完的中立立場，心頭也無奈。看來他當(dāng)年將凝魂?duì)t交給洵毓君，卻也沒能抵除洵毓君對蓬萊宗的不好印象。

他嘆了口氣，只好轉(zhuǎn)移話題，問：“此次二番圍攻白虎，即便司空祝已經(jīng)做好萬全之策，可那白虎近些年力量又不斷膨脹，已經(jīng)到了可怖的程度，我們成功的機(jī)率還是極小……那孩子對此有何看法？”

容完沉默了下，神色有些不自然：“他還不知道。”

柳傾藏臉色變了變。他以為此次戚碧樹愿意跟著容完上山，應(yīng)該是愿意大義滅親了，可誰知他對此事竟然還不知情么？

那事情可就更加難辦了！

“洵毓君，我先前在給你的書信中，早已將利害關(guān)系說得一清二楚，可你怎么就——”柳傾藏眉頭擰成川字，情緒微微激動，深吸一口氣，才按捺住，壓低聲音道：“戚碧樹是此次圍攻計(jì)劃中最關(guān)鍵的一環(huán)，若是沒有他，此次全軍覆滅也難說！”

容完臉色也有點(diǎn)難看，不悅地揉揉眉心：“我自然知道，但我可沒說，同意拿他做砝碼，幫你們打贏這一仗。”

柳傾藏所說他自然全明白。如今天底下沒有任何一人能在修為上敵得過白虎，即便是幾個氣神級別的修士加起來，也敵不過，白虎的力量完全就是吞噬一切的力量。容完早在五年前龍長城就見過那恐怖的力量了，這五年來，只怕白虎的修為還有所增長，誰都不知道他的修為已經(jīng)到了什么地步。

唯一的辦法，便是以戚碧樹為餌，就像當(dāng)年用他娘做誘餌那樣。從五年前那次可以看出來，白虎對清漣仍有情在，雖已墮魔，可對戚碧樹仍顧念骨肉之情。

若是戚碧樹肯配合，或許他們還有打贏的可能性，可若戚碧樹不配合，那這次圍攻只會比上次更加慘烈，上回還有麒麟做主力，這回可完全是背水一戰(zhàn)了。

柳傾藏不明白容完的意思，愣住：“我以為，你此次同意出山，是來相助的，原來竟不是？”

容完搖頭：“我是來相助的，但是戚碧樹如何選擇，該由他自己做決定。”

柳傾藏差點(diǎn)氣笑了，可礙于容完的身份，這憤怒又變成苦笑：“你養(yǎng)育他這么多年，強(qiáng)迫他為你盡點(diǎn)徒弟本分，又怎么了？何況，若是他心中有大義，就該知道，這么多人無辜死去，他該做些什么，不該做些什么。”

容完覺得他這話可笑至極，卻自知和他理論不通，于是閉口不言。

當(dāng)年，幾千人幾萬人殺白虎一個人，大義站在人多的那邊。如今，白虎一個人屠殺幾千人幾萬人，大義卻還是站在人多的這邊。而到底誰對誰錯？屠殺幾千人是罪過當(dāng)死的滔天大罪，那屠殺一家三口，就是微不足道的小罪了嗎？

容完自然是要阻止白虎的，可卻決定不去干擾戚碧樹的選擇，也不會將自己的決定強(qiáng)加于他身上。

這一回，全由戚碧樹自己做主。

話分兩頭。

這邊容完與柳傾藏談話之際，那邊云皓百無聊賴地回房間歇下。

戚碧樹這氣生得沒頭沒尾，緊閉房門，不出來，敲門也沒人應(yīng)。偌大院子里只剩下云皓這邊還有點(diǎn)兒動靜，他憋悶得很，在屋子里瞧了會兒字畫，就去到后院里練劍。

沒一會兒到了晌午，有穿云山的人送飯菜來，由于山上魚龍混雜，因此并沒有一起吃飯的大廳，而是由仆役分頭送到各個院子。

給隔壁院子送飯的是個灰衣粗布的下人，可給師徒三人的院子來送飯的又是那位黃衣姑娘，還徑直往戚碧樹的屋子走，只是敲了兩下門，沒人給她開門。

她這才轉(zhuǎn)過身來，將食盒輕輕放在院中石桌上，把里頭的美味佳肴拿出來。

云皓覺得納悶兒，上前攔住：“你等等，你既然是司空祝之女，干什么做這些仆役的活兒？”

這姑娘進(jìn)院子沒見到人，還以為人都出去了，云皓突然跳出來，嚇?biāo)惶橆a都紅了。

云皓警惕地看著她。

她聲音很細(xì)，羞赧道：“山主特意吩咐，這院子里是貴客，怕普通下人笨手笨腳，伺候不好，因此讓我來。”

云皓問：“那你一直找我?guī)煹茏鍪裁矗俊?

他揚(yáng)眉，盲目自信地道：“從樣貌上來看，應(yīng)該是我比較出色吧，你不盯著我看反而盯著我?guī)煹芸矗@是什么道理？”

姑娘這才抬頭看他一眼，“噗”地被他逗笑了。她沒再說什么，將空掉的食盒提起來，匆匆走掉了。

云皓不服氣：“什么意思？我還不如戚碧樹？”

他轉(zhuǎn)身就去敲戚碧樹的房門。

房門依然緊閉。

云皓眼珠子一轉(zhuǎn)，嘴角咧開，靠在門框上，對院子外頭喊道：“啊，師父，你怎么突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