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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書”飛回戚碧樹手中,他身形極快,“錚”地一聲,劍已經橫在了岑蕭然脖子上。
岑蕭然面色一變,心中已是震驚至極,兩人在三炷香之內斗了上百個回合,這一招他本應該避過,可他不過金丹修為,消耗真氣太多,后來便呈現出頹避之勢,可同樣與他纏斗這么久的戚碧樹,真氣卻依然傾瀉如注,看不出來有什么吃力。
他自然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戚碧樹體內神骨使然,只道自己果真技不如人,緩緩垂下了手中的劍。
面前場景實在叫人難堪,眾弟子盡數噤聲。
若是他們中最為出色的大師兄都敵不過這小子的話,那整個蓬萊宗的弟子中,便已經沒人打得過他了。
絕塵臉色更是異常難看,一陣青一陣紫。
須臾之后,容完咳了聲,出聲道:“勝負已分,眾目睽睽,應該沒什么好爭辯的,還望絕塵長老遵守諾言,第一,認賭服輸,將千年雪蓮天冬借我一用,第二嘛……”
他故意打了個頓,絕塵和底下曾經欺負過戚碧樹的十幾名弟子心也全都懸起來,冷汗涔涔。若是洵毓君真的逼人至此地步的話,弟子們倒也罷了,就是絕塵長老自今日起,真的顏面無存了!日后又如何在修仙大陸上立足?!
絕塵面色已經開始發白。
柳傾藏正打算出來做和事佬,勸洵毓君兩句,不要將事情鬧得如此難看,就聽洵毓君道:“第二,我便替我徒弟做個人情,三跪九拜免了吧,但是望你們記住,這是我徒弟饒你們的人情,日后你們需要歸還,日后不指望能報答他,但決計不可以再暗箭傷人。”
這純屬給一重棍再賞一顆甜棗,可即便如此,蓬萊宗也無人敢站出來說廢話。輕侮過戚碧樹的弟子們甚至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氣,早知洵毓君不會真的讓他們磕頭道歉,他們也不至于那樣提心吊膽,膝蓋都快軟了。
容完又道:“不止如此,也希望掌門允我一件事情,蓬萊宗與飛羽山邊界處的紫霄山,今后納入我飛羽山的范圍,蓬萊宗弟子不得進山。”
柳傾藏不知道容完要做什么。但那座山本是當年清漣師妹的住所,之后清漣師妹自戕后,那座山便一直空著,蓬萊宗弟子也不敢輕易上山,畢竟是已故長老的亡山,因此多年來一直空著。洵毓君要了去,也無妨。蓬萊宗七十二峰,只不過少了一座山頭而已。
柳傾藏沉吟道:“好,就按照洵毓君說的辦,如果能化解絕塵長老和飛羽山的仇怨便好了,這只是小事。”
容完這才微微笑起來,對戚碧樹招手道:“過來。”
戚碧樹雖然沒有表露,可心頭多少是出了一口惡氣,站在這蓬萊宗中也輕松許多,仿佛一直以來壓在心頭巨石已再也無法干擾到他。以前是這些人瞧不起他,輕侮他,然而當他修為扶搖直上時,這些人卻仍滯步不前。他以前心中很多怨恨,可此時卻撥開烏云見日。
他將衣裳一整,收了劍,回到容完身后。
絕塵此時說話也不是,轉身逃走也不是,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尷尬得很。
容完對他道:“絕塵長老,該不會后悔了,不愿意將雪蓮天冬拿出來了吧?”
絕塵心中自然百般怨恨,這雪蓮天冬生長于極寒之地,千年才得一株,若不是他機緣巧合之下得到,又哪里能在修仙大陸上尋到呢?他原本想用此配合其他幾株珍貴藥材練成回命丹,關鍵時刻能夠自保,可哪知道其他幾株珍稀藥材還沒找到,這千年雪蓮天冬已經被飛羽山惦記上,并強行索要去了!
此時顏面大損,丟人又丟藥材,真是得不償失!絕塵心中咒罵,但這么多人看著,他也做不出來出爾反爾但事情,只好從袖中拿出解封符箓,對自己身后的弟子道:“去把最里層的白玉盒子拿來。”
他身后弟子快去快回,不消片刻便將雪蓮天冬取了過來。
絕塵眼睜睜地看著那千年雪蓮天冬落入容完手中,心頭都在滴血。他忍不住狠狠瞪了岑蕭然一眼,這沒用的小子!岑蕭然垂著頭,倒是叫人看不清表情。
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沒有道理多耗功夫,容完便與柳傾藏請辭,眾弟子眼瞧這如兇煞般的一師一徒終于要走了,都松了一口氣。
但容完二人經過絕塵長老身邊時,卻頓住了腳步。
容完道:“絕塵長老,我聽聞這些年來,我徒弟無論受了什么傷,你從不肯給他丹藥療傷,這是為何?這些弟子們狐假虎威,仗勢欺人,我體諒他們尚且年少不經事,便原諒了,但你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還和一個小孩計較,三番五次為難他?不覺得可恥么?”
明知這樣做會崩坍洵毓君一貫風輕云淡的形象,但容完還是忍不住,實在是——在他未曾到來的那些年,戚碧樹身上所遭到的,太不幸了,而這些不幸全都是由這些人帶來的。如果他不為戚碧樹討一口氣的話,天底下又有誰會為戚碧樹多說一句話?
絕塵一把年紀,卻要站在面容看起來比自己年輕二三十歲的人面前聽訓,臉色不由得一陣發白。可他多年沉心煉藥,修為如今不過剛剛元嬰,洵毓君一站到面前,他便能感到對方那強大的修為帶來的威壓,實在不是自己可以匹敵的。
他盯向戚碧樹,戚碧樹卻仰著頭,視線全落在容完身上。
“是老朽糊涂了。”絕塵咬牙退讓:“因一己之私便苛待一個小孩,實在不是正人君子所為。”
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容完倒也無所謂對方是否真心道歉,只當給他一個難堪,給他一個教訓而已,淡淡道:“知道便好。”
師徒二人就此從蓬萊宗離開。
云上,容完把白玉匣子打開,里頭果然用寒玉冰塊包裹著一株藥材,上半部分是雪蓮,下半部分是天冬,乃是雪蓮和天冬糾纏生長所致,是非常稀罕的藥材,能解百毒,回神補氣,也能提升修為。
容完掂量了兩下。
戚碧樹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門道,便拉著容完的袖子問:“師父,絕塵不會使詐,給我們假的吧。”
容完笑道:“是真的,料他還不敢以假亂真。”
“不過,師父找掌門要來紫霄山做什么?”戚碧樹不解。
畢竟,這紫霄山并不是什么靈氣充沛的寶地,也沒什么藥材生長,要來實在沒有用。偌大飛羽山,已經夠師徒幾個人住了。
“你不想去紫霄山看看?”容完道:“那可是你母親生前居住的山頭。”
戚碧樹頓時一怔。
二人說話之際,騰云已經緩緩在紫霄山降落,正是黃昏時刻,淡紫色的霞光落在空曠的長滿雜草的山坡上,雖然顯得壯觀綺麗,可也平添幾分人故事非的悵然。
戚碧樹卻顯得興致寥寥:“師父,我,我其實并不想過多追憶我母親,她當年自戕追隨我父親時,從未考慮過我,十二年來,我雖思念她,但是也怪罪過她。”
容完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不由得頓了頓。
戚碧樹將劍隨意插在草地上,席地而坐,漠然道:“她生下我的時候,便應該知道日后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的遭遇,沒有親人,無非是撿垃圾吃長大,和野狗爭奪食物,她還留了那些仇人下來,將我血脈封印,讓我無法修煉……”
戚碧樹這十二年來,每逢夜深人靜,蜷縮在被窩里捂著鼻青臉腫的傷口,想起這些,便覺得對親生父母的怨恨多于惦記,意難平,卻無處發泄。
可現在提及,情緒卻很平靜。
他不知道是否因為,自己已經有了新的家,新的親人,新的寄托。他抬眸望著容完,眸子被霞光映照著,隱隱有遠勝于夕陽的光芒流動,不知道是希冀,還是渴望。
容完聽他說完,沉默片刻,倒是不知道該不該將凝魂爐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