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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完摸了下他脖子,冰涼一片,道:“再撐一撐,應該很快就能出去了。”
戚碧樹:“嗯。”
容完仍是不放心,解開大氅給戚碧樹披上:“把領口系上,你先御寒。”
大氅上屬于師父的體溫瞬間傳來,戚碧樹頓時一怔,面色剎那間紅起來,幾欲滴血,他趕緊掩飾性地低下頭去系上領口。可是,戚碧樹心想,不知道以后的師娘會是誰,能夠嫁給師父,命也太好了吧。
兩人沒在屋檐久坐,很快便聽見溫思甜被關押的屋子里傳來輕輕一聲推窗聲,有人來了。
第115章 師徒養成
來的人掠過墻根, 溜進院子的動作非常輕巧熟練, 并不似先前在藥館搗藥時那么笨拙。這人先前在溫思甜和棠狄的藥館中打下手, 長相平凡,十分不引人注目,因此容完回憶了好半晌, 才將眼前這個披著斗篷的黑色影子和藥館中的伙計聯系起來。
溫思甜雖然眼睛已經半瞎了, 但耳朵還聽得到,猛然聽見窗口有動靜, 頓時驚慌地劇烈掙扎起來。可來人并沒有給她機會,徑直潛到她身后,輕輕捂住了她的嘴巴。
戚碧樹下意識地站起來, 容完按住他,道:“不知這人是好是壞, 先看看情況。”
溫思甜修為幾乎不剩,無法掙脫, 索性一口咬住這人的手。
這人吃痛, 嘶了一口涼氣,低聲道:“溫姑娘,是我, 陸虎, 我帶你出去。”
溫思甜聽見是熟人, 明顯放松了許多, 讓陸虎把自己手腕腳腕的繩索解開, 任由他扶著自己站了起來。
這春意閣雖然雇傭了許多打手, 防止姑娘們逃跑,但陸虎在藥館中跟著溫思甜多年,到底是有幾分修為的,因此捏了一道最基礎的隱身符箓,背著溫思甜勉強從春意閣后院逃出去,之后在巷口拐角牽了一匹馬,扶著溫思甜上去,一路朝西狂奔逃命。
溫思甜頭發糾結成一團,黏著血水,狼狽至極,在馬背上用力搓揉自己的眼睛,卻發現只能揉出來血水,還是什么都看不見,心中不禁悲愴萬分,啞聲道:“陸虎,我想回去。”
“駕!”陸虎甩了一鞭子,讓馬飛奔得更快點,臉色一變,道:“溫姑娘,這可萬萬使不得!你現在眼睛已經快失明了,必須得盡快去百藥谷,否則到時候徹底看不見了,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何況,你現在回去也沒什么用,棠狄一個時辰之前已經拜堂成親了。”
“成親?”溫思甜臉色徹底慘白:“你所說是真是假?”
陸虎苦笑道:“我誆你做什么?”
溫思甜身形一晃,幾乎從馬背上跌下去,幸好陸虎早有警覺,單手一撈,勉強將她撈回來。只是寒風中溫思甜整個人怔怔的,目光渙散,仿佛蒼老了數歲,沙啞道:“我為他割血解毒,他卻任由他族人廢掉我的修為,將我賣入春意閣,還另娶他人——”
她說不下去,咳出一口血來,又倉皇地笑了兩聲。
陸虎被笑聲瘆得不敢說話,隔了會兒才勸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溫姑娘,咱們先去百藥谷,等谷主把你給醫治好了,咱們再回來找姓棠的算賬!”
“十年,我怎么等得了十年?”溫思甜咬牙道,胸腔中恨意彌漫,導致她嘴角又溢出鮮血來,她道:“陸虎,讓我回去!”
陸虎反手捏住她手腕,勸道:“溫姑娘——”
可話還沒說完,溫思甜已經甩脫他的手,徑直從馬背上翻身跳了下去,在地上重重滾了一圈,若是原先的她,只會毫發無損,可是如今她的那點修為全都被棠狄的族人給廢掉,形同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一個,登時摔斷了腿。
溫思甜眼睛里流下混合著黑色血水的眼淚來,掙扎著爬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往城里走。她的眼睛并未完全失明,還能勉強看見城里張燈結彩的紅燈籠,不知道棠狄是在哪一處院子成親。
陸虎見此,心下不忍,咬了咬牙,追回去,趁著溫思甜不備,一記手刀將她劈暈,重新將她放回馬背上,并朝著百藥谷狂奔而去。
容完與戚碧樹在后面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壓在頭頂的天幕更加迫近了一些,整個世界的景象又扭曲了一點,說明此時溫思甜的心境正劇烈波動。
“原來如此,二師姐原本打算報仇,但被陸虎帶到了百藥谷中去,之后才被師父你帶上山,報仇心切,所以才強行修習火系法術,并突破金丹,導致走火入魔。”戚碧樹惋惜道。
想必先前溫思甜也數次下山尋過棠狄,可是沒找到,因為她并不知道棠狄已經被赤月族帶了回去。畢竟赤月族對中部人而言相當神秘,也極少出現在案宗當中。找不到仇人,這仇恨自然越積越深,無法疏解,沉積在心中,便變成了心魔。
容完嘆息一聲,道:“她一天沒能報仇,就一天難以突破新的境界。”
戚碧樹擔憂道:“這樣一來,此次我們豈不是白來了?我們離開二師姐的幻境后,即便是去將棠狄捉到她眼前來任她處置,少說也得十天半月,在這之前,二師姐走火入魔怎么解?”
“可等不了十天半月,走火入魔的人心性和筋脈極其不穩定,若是邪氣侵入五臟六腑,那可就只有自爆一條下場了。”容完蹙眉道:“先想辦法把她穩住再說,應該不出幾日,解滄川便來了。”
二人談話之間,已經掠出十幾里,朝著溫思甜和陸虎的方向飛去。
容完對戚碧樹道:“我要先進陸虎的身體一會兒,你看你變成個什么,方便跟在我身邊?”
戚碧樹還沒理解師父的意思,便見白光一閃,師父的身影倏然消失,鉆進了陸虎的身體里,這樣一來,師父變成了實體,而他就沒辦法碰到師父了。
他心中一急,見山路樹林中有只匆匆逃竄的兔子,于是也迅速鉆了進去,變成了只毛茸茸的兔子,朝著這邊蹦過來。只是剛從人變成兔子,掌握不好力道,一下子沖了過來,撞在馬腿上,差點沒彈回去,一屁股墩兒坐在地上,眼前發黑。
容完頓時笑了,將溫思甜輕輕放在馬背上,翻身下馬,提著戚碧樹的兩只前爪把他拎起來塞進懷里:“兔子不錯,毛順皮軟,味道鮮美,可以煮了吃了。”
戚碧樹羞道:“師父!”
容完忙笑道:“好好好,不說了。”
戚碧樹從容完懷里探出半個腦袋,方便呼吸,眼前還有點眼冒金星。他修為不高,進入識海中更是修為被削弱許多,做人的時候渾身凍得發僵,進入了兔子的身體之后,被師父放在懷里,反而暖和起來。
“腦袋撞疼了嗎?”容完又輕笑著問,低下頭伸出兩個手指頭給戚碧樹揉了揉腦袋。
戚碧樹兔身一僵,兩只耳朵開始發紅,“師父,我不疼。”
他用兩只前爪扒拉著師父的衣襟,防止自己掉下去,再次忍不住想,不知道以后的師娘會是誰,怕是修了八輩子的福分,才能嫁給師父吧。
“抓緊了,別掉下去。”容完又把他腦袋往下摁了摁,回到馬上,將溫思甜抱在懷里,策馬往回趕。
既然溫思甜的心結在于當年沒能報仇,那么要想助她突破此次走火入魔,便得幫她一把,至少在幻境中,讓她把這個仇給報了。堵不如疏。此時無論是給溫思甜說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結”的大道理,她想必都聽不進去,也走不出這一關,那么,倒不如在幻境中讓她痛痛快快地大鬧一場。
回去的速度很快,容完的修為比陸虎高深不知多少,駕馭在馬上的真氣也令馬一路狂奔,如同飛了起來。
戚碧樹兩只耳朵迎風飄舞,忍不住將臉貼在容完胸膛上,輕輕啃著容完衣裳,可是他見容完單手抱著二師姐,不知為何,心中那種淡淡的郁悶感又來了。他怎么這么傻,為何要鉆進兔子的身軀里,為何不直接鉆進二師姐的軀殼里——?
三人抵達城里,只是半柱香的時間。
容完將戚碧樹按回懷里,道:“你別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