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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什么?”容完苦不堪言,又不能和一個小孩計較,只好強打起精神。
小沈靈殊微微支起上半身,一半壓在容完身上,小臉上的神情萬分嚴(yán)肅,質(zhì)問道:“你最好的朋友是誰?叫什么?”
他略微寬大的睡衣松松垮垮,落在容完身上,一小片白皙肚皮露出來,容完怕他凍著,七手八腳給他把衣服拉下去,卻見他還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烏黑的眼珠寫滿了認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問這個干什么?”
“說。”小沈靈殊兇了一點。
二十五歲的沈靈殊倒是可以叫人不寒而栗,可這么小不點兒的沈靈殊做出這種神情,只讓人想笑。
容完睡意都沒了,笑起來:“你不認識,名字告訴你也沒有用,別的倒是可以介紹給你聽,他二十五歲,力氣很大,很有錢,有加長轎車,穿的西裝也很名貴,還有助理。”
小沈靈殊越聽臉色越難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他力氣不大。
沒有錢,沒有車,更沒有名貴的西裝。
容完說的這個朋友什么毛病都挑剔不出來,簡直完美無缺——
他心中一急,怒斥道:“二十五,那也太老了吧,你怎么喜歡和那么老的人做朋友?”
容完笑得差點喘不過氣來,肩膀劇烈顫抖。小沈靈殊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不明所以,還以為他在嘲笑自己不自量力,越來越生氣,臉全黑了,又按住容完的肩膀,問:“那你喜歡她嗎?”
容完揉揉他的頭,說:“小沈,從我身上下去,你很重了。”
小沈靈殊不依不饒,盯著他:“喜歡嗎,還是不喜歡,沒有中間狀態(tài)。”
“喜歡。”容完笑著道。
小沈靈殊鼻子一酸,只覺得心里難受得要命,果不其然,這個人在外面早就有老相好了,而自己就是他的雇主而已,他照顧自己,恐怕也全是出自于善意。他把這個讓當(dāng)做唯一的依賴,可這個人卻不這么想。他想著想著,烏黑的眼眸逐漸蓄起了一點水光,怕容完看見,從容完身上翻下來,側(cè)過身背對著容完躺在一邊。
可他又不甘心,忍不住又伸出一只胳膊,騰空比了下肌肉,道:“我以后力氣也會很大。”
容完笑著問:“然后?可他還有車子呢。”
“我以后也會有。”小沈靈殊很傷心地說。他心里已經(jīng)暗暗下了決定,有朝一日從這死氣沉沉的別墅里出去,一定要穿名貴的西裝,開豪車,帶著助理,去找這個人。誰叫這個人小瞧他……
“那行,那我也喜歡你。”容完開玩笑地揉了揉小沈靈殊的腦袋。
小沈靈殊頓時一怔,心中狂喜,方才那點兒心酸都被沖淡了,可又覺得不爽,撇撇嘴:“你這樣吃著碗里看著鍋里,小心雞飛蛋打。”
容完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把被子往上一拉,罩住小沈靈殊的腦袋:“趕緊睡吧,別胡思亂想了,再多想很難長高的。”
小沈靈殊這才有點慌了,急忙閉上眼睛。
可他心中還是悶悶的,總有一天,容完會從這別墅里離開——每時每刻他都清醒地意識著這一點,他看書吃飯,睡覺洗澡的時候,都會想到這一點,難受與忐忑便會立刻充斥他的心臟。
所以,他也一定要出去,要活著出去。
不僅要出去,還要早點出去,出去后百倍千倍的將傅家的那些手段奉還。
……
沈靈殊過目不忘的能力極好,一年之后,他才十二歲,但初中課程完全都學(xué)完了。容完從系統(tǒng)那里弄來很多中考考卷,一道道抄在紙上,考過他,確認他分數(shù)全都接近滿分之后,終于放下了心,開始讓他學(xué)習(xí)高中的課程。
與此同時,各類書籍也有所涉獵。就是苦了容完了,每天抄這些,中指第二關(guān)節(jié)都磨起了繭子。
除夕夜,容完做了一大桌子菜,又過了幾個月,是小沈靈殊的生日,他還特意嘗試著做了一個蛋糕。
小沈靈殊雖然嘴上說著不好吃,但最后卻吃干抹凈,一點不剩。
就這樣,容完在別墅里整整陪了小沈靈殊兩年之后,傅家終于派了人過來。
這三年內(nèi),傅家已經(jīng)將原先屬于沈家的那些財產(chǎn)給蠶食得差不多了,需要利用到小沈靈殊的地方也就越來越少,于是干脆將小沈靈殊和他的護工遺忘在這里。但目前傅家在沈氏集團中站腳還是不太穩(wěn),還是需要將小沈靈殊挾持在手上的,所以從沒想過要放小沈靈殊出去。
但是容完待了兩年之后,先前辭工養(yǎng)病的老護工,也就是蔣父,病情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主動向傅家提出來去換自己兒子出來。
蔣家都是從農(nóng)村出來給人打工的,要不是受到傅家的青睞,在別的地方還很難找到這樣薪水高,又輕松的活兒干,自然勤勤懇懇,給傅家打工打得忠心不二。
而蔣父完全就是為了自己小兒子蔣笑考慮——
因為在這別墅里照顧一個殘疾,有多難熬,他是知道的。他一個老頭子熬一熬也就算了,他兒子現(xiàn)在才十七八歲,正是需要見多識廣的年紀(jì),老是在那別墅里干活兒,到時候可別心理悶出什么毛病來!
而比起蔣笑,傅家那邊顯然是對老蔣更加放心的。因為傅家的人中途來過兩趟,發(fā)現(xiàn)小沈靈殊居然面色不錯,還圓潤了很多,這一看就是被養(yǎng)得很好啊!傅家雖然表面上沒說什么,但心里還是覺得蔣笑做事不懂得看眼色的,都暗示了多少遍讓他給小沈靈殊一點厲害瞧瞧,他不知道是傻還是太老實,居然一直把小沈靈殊照顧得好好的!
于是待老蔣提出來之后,傅家便立刻答應(yīng)了,忙不迭派了個保鏢過來,帶蔣笑出去。
小沈靈殊一直提心吊膽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
這個人要走了。
容完自然想多陪小沈靈殊一段日子,但是二十五歲之前的情節(jié)點無法改變,蔣笑接下來必須離開別墅,他即便還留在蔣笑的身體里,也不得不被傅家送出別墅。現(xiàn)在傅家在沈氏中還沒有徹底獨大,也沒有走到與所有股東樹敵的程度,所以那些股東暫時還沒有動救沈靈殊出去的心思,情節(jié)沒有發(fā)展到那個程度。
他出去之后,如果干出通風(fēng)報信的事情,那么情節(jié)又將如何發(fā)展,卻全都不是他能掌控的,或許他剛進入這個世界時見到的二十五歲的沈靈殊就消失了——
也就是說,沒有到時機,沈靈殊是出不去的。
他心情復(fù)雜,只能沉默著把所有教過小沈靈殊念書的痕跡都毀掉了,把桌子搬回原來的地方,將窗戶那里泄露進來的一點陽光又重新用木條封掉。
如此一來,別墅又重新恢復(fù)不見天日。
唯一讓容完欣慰的是,他待在這里的兩年,每天精心準(zhǔn)備飯菜,沈靈殊的胃應(yīng)該多多少少被他養(yǎng)好了很多。
小沈靈殊坐在輪椅上,目睹他做這一切,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沒有埋怨這個人,是他太無能,年紀(jì)太小,被傅家關(guān)在這里無法逃脫。可他心中還是止不住的憤怒、絕望起來,全都是指向傅家的。他手指捏在輪椅扶手上,眸子里逐漸彌漫上揮之不去的陰霾與仇恨,那令他眼眶發(fā)紅——
他得忍耐,得蟄伏,他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