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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司,老徐他們等在白敬辦公室外,說敲門沒人應。
這門是特制的,安全級別很高,日常工作時為方便,可以設置不需要驗證也能打開。現在落了鎖,除非有“主權限”的人驗證通過,否則根本進不去。他們更不敢蠻力破壞,只能在外面干著急。
這一層樓的辦公室平常都是不能隨意進出的,白敬的辦公室更是如此。李書意讓他們到樓下等他,等人走后,遲疑了下才把指紋按到識別口,上面的藍光屏幕瞬間亮起,閃爍幾次后,就聽鎖芯轉動幾下,門自動打開了。
李書意一時間心情無比復雜。以前有“主權限”的人就只有白敬和他,沒想到他離開公司這么久了,白敬還沒有清除掉他的指紋。
他推門進去,辦公室里沒見著人,他又進了休息室,還是空無一人。李書意心臟一下提到嗓子眼,一邊朝外走一邊拿起手機想給老徐打電話,剛走出去,腳步一頓,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轉而去往自己以前的辦公室。
到了目的地后,果然見門大大敞開,李書意往里走,休息室的門輕掩著,他伸手一推,借著窗外的光,看清了那個背朝著他縮在床上,身上連被子也沒蓋的人。
李書意快步過去,見那人閉著眼,呼吸聲粗重急促,臉上透著不正常的紅,下巴上胡茬都冒了出來,眉頭緊皺著,看起來很是難受頹唐。他的一只手垂在床外,手指輕輕蜷起,捏著一張照片,大概是因為睡著后沒了力,照片已經掉出去大半,眼見就要落到地板上。
李書意蹲下身,取下照片一看,竟然是他們高中的畢業照。而在照片上的“高中生李書意”旁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應該是手指長期捏住那里形成的。除此之外,他發現床底和床頭柜旁,還有許多零散照片,有他以前還未離開金海的,也有他在療養院的……
李書意閉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間的沉悶痛意,扔開那些照片,起身推了推床上正發著高燒的人,咬牙喊:“起來!”
這么推了幾次,床上的人才慢慢睜了眼。眼神卻不算清明,看到李書意,更是一點意外也無。
他遲疑幾秒,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撫了撫李書意的臉,聲音嘶啞,臉上的表情有無奈,更多的卻是溫柔。
“又做夢了。”
第109章
他有段時間總是做夢夢到李書意。
夢里沒有什么驚心動魄的波瀾,不過就是他們往日平靜時光的某個碎片。
有在花房里,和他一起擺弄盆栽的李書意。有端走他桌上的黑咖啡,換來一杯果汁的李書意。還有要自己修補書架,使喚他去找工具的李書意……
實在是太過平常了,反倒顯得更加真實。于是睜開眼醒來后,那種身邊空無一人的失落感,就越加深刻。
白敬已經忘記昨夜自己是幾點走的了,只是下意識來了這里,這個李書意以前最常待的地方。卻在到了之后才記起來,李書意已經再也不會來了。
所以此時此刻,才會以為自己又在做夢。
貼在臉側的溫度燙得嚇人,李書意拿下他的手,想扶著他從床上起來,幾番嘗試對方卻不配合,又急又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病了?起來!”
白敬緊緊攥著他的手,動也不動一下,跟他默默對峙。
李書意沒了耐心,忍不住想要罵人,卻見對方閉上眼睛,慢慢把頭靠過來,抵住他手心,啞聲道:“出去你就不見了。”
李書意一愣,心臟像被泡進檸檬汁里,酸得皺成一團,沉默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不走。”
白敬嘴角帶起一個無奈的笑,嘆息道:“你總是騙我。”
總是騙他。
明明生了病,卻不讓魏澤告訴他。明明都打算要離開了,還在他面前表現得若無其事。明明跟別人徹夜待在一起,還把他蒙在鼓里。
總是騙他,也不給他挽回的機會,連“試試”,也不過是為放棄他做的準備。
李書意急得要上火,想讓老徐他們來幫忙,可白敬聽到他打電話,又說了一遍:“我哪里都不去。”
他拿這人沒辦法,只得讓老徐接醫生過來,但家庭醫生不在金海,又不能冒然去找不知根知底的人,最后又得麻煩魏澤。
李書意掛了電話,煩躁道:“你鬧什么小孩脾氣?我昨天跟宋瀟瀟……”
話沒說完,被對方打斷:“我不想聽。”
李書意頓時沒好氣道:“隨你,你樂意怎么想就怎么想。”
本來這件事,烏龍得他都覺得好笑。當然他不否認,他的確有錯,沒有第一時間就把話說清楚。可這是他和白敬長久相處下來形成的習慣和默契,他們從前就不是什么如膠似漆的愛侶,去哪兒都要隨時報備行程,好像連離開對方五分鐘都忍受不了似的。他也沒想到,事情怎么就發展成了這樣。
李書意抽出手,想給這人蓋上被子,再去倒杯水過來。只是他才有動作,就被撲倒在床上,反應不及,身體上方就壓了個沉甸甸的火爐。
他使勁推了推,對方變本加厲地抱緊他,李書意被桎梏在他懷里,連氣都快喘不上,冷著聲音道:“行,我不管了。你就這么燒著,最好燒成個傻子,我也好換個聰明些的人喜歡。”
這句話大概終于激怒了身上的人,白敬抬起頭瞪他,眼睛里全是沒休息好的紅血絲,怒道:“以前的李書意不會不管我,以前的李書意不會喜歡別人,以前的李書意不會把什么都看得比我重要……”
他越說,越覺得難過委屈,聲音慢慢低下去,人也沒了力,把臉埋到李書意的脖頸間。
其實他心底是知道的,哪怕李書意真的喜歡宋瀟瀟了,他們昨晚也不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李書意那樣的性情,如果喜歡上誰,必然是光明正大,就算是變心,也會坦坦蕩蕩,如他自己所言,要“開誠布公”地談清楚,不會搞“吃著碗里看著鍋里”那一套,給大家難堪。可是這件事到后來,他和宋瀟瀟到底有沒有發生什么,其實已經不太重要了。白敬只是從其中更深刻地認識到,他在李書意心里,永遠都回不到以前的位置了。
李書意聽完他這通“指控”,一點也沒覺得生氣,抬起手,手指穿插進白敬發間,調侃道:“可是以前的李書意無論怎么努力都討不到你的歡心,以前的李書意要丟了命才能讓你多看一眼,以前的李書意等了一夜等來你抱回寧越……”他明明聲音里帶著笑,眼眶卻漸漸紅了,“所以你說現在的這個李書意,怎么還敢毫無保留?”
他和白敬之間,看起來一直相安無事,其實兩個人都小心翼翼維持著平衡,生怕一個不小心,那些勉強修補好的裂痕又碎了一地。今天這人大概是燒糊涂了,或者是壓抑許久終于忍無可忍,打破了彼此間這種微妙的默契,把藏在心窩里的話都說了出來。
李書意嘆氣道:“我剛醒來時要走,就是怕我們最后會變成這樣……”他頓了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些,不要弄得像是在威脅對方,“你再好好想想,或許也不是非我不可,或許也還能找到另一個,你愛他他也愛你,把你看得比任何一切都重要的人。或許……”
他沒能把話說下去。
因為抱著他的人,臉上的滾燙熱淚正不斷落到他頸間。
李書意一瞬間像丟了魂,怔怔地看著天花板,嘴巴無聲張了張,放在身側的手用力握緊,心臟好像也被搗碎了。
眼淚什么時候涌上眼眶的他也不知道,只是眨眼間,有什么便順著眼角往下,滑落進了耳廓里。
他們兩個是一道連錯線的題。
如果現在的白敬遇到的是過去的那個李書意,大概正好是個兩情相悅彼此扶持的故事。如果現在的李書意遇到的是過去的那個白敬,也能保持各自的安全距離,平平淡淡地過下去。
可偏偏就錯了位。
于是想索求更多卻得不到回應的一方,注定就會變得痛苦。這不是李書意的本意,所以他想給白敬更多選擇和可能……卻沒料到對方用這種方式回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