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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她們的保姆仗著家中無人,孩子年幼,做事敷衍輕慢。宋輕羽一個剛出生沒幾日的嬰孩,冬日里被她裹了一層薄被就扔在沙發(fā)上,發(fā)了高燒差點沒活下來。哪怕現(xiàn)在長大了,身體底子也差得不行,動輒就要進(jìn)醫(yī)院。
最讓宋瀟瀟恨的,是她第一次見宋思樂的母親。那打扮得端莊高雅,仿佛她才是正妻的女人,冷冷淡淡掃她們一眼,說:“家里養(yǎng)這么多女兒干什么,把最小的那個送出去算了。”
若不是當(dāng)時外面已經(jīng)有了不少傳言,顧忌著輿論,宋輕羽最后到底會被送到哪兒去,宋瀟瀟也不知道。
所以什么山盟海誓的承諾啊真心啊,都他媽是狗屁。她很小的時候就看透了,像她母親一樣愛一個人,會是什么下場。
宋瀟瀟坐在會所頂樓的花園餐廳里,周圍是迎著她的喜好,養(yǎng)育在溫室里生機(jī)盎然的花卉。這地方是她專屬的,別人連進(jìn)都進(jìn)不來,當(dāng)然,她也有資格享受這種特權(quán),畢竟她是這里的老板。
餐桌對面,沿著墻根,是一盆盆簇?fù)碓谝黄鸬娘L(fēng)信子。花瓣小而密集,花形圓潤,花色豐富多彩,很是亮眼鮮活。
宋瀟瀟看著看著便走了神。
這些花還是那人一盆盆搬進(jìn)來的。因為知道她喜歡紅色,所以還刻意把玫紅的花球全擺在中間,精心布置的餐廳被弄得又土又丑。園藝師上來時快要崩潰,他只曉得僵在原地道歉。
那真的是個普通至極的男人,除了身材高大些,身上的肌肉結(jié)實些,丟到人群中找也找不到。沒有一張好看的臉,性格死板無趣,平常跟在她身邊,像個啞巴一樣,她若不問,就絕不會多說一個字。
可這樣一個人,在他們被追得走投無路時,把她藏在倉庫角落,把自己的槍也塞到她手里,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留了一句:“宋小姐,我去引開人。”便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她最后被安然無恙地救了出來,他呢,中了兩槍,幸好都不在致命的位置,否則怕是“下輩子”都過了不少時日了。
這樣一個人,救了她多少次,護(hù)了她多少次,宋瀟瀟已經(jīng)數(shù)不清了。只記得每每遇到危險時,這個冷硬的男人總是擋在她身前,哪怕她只是手上擦破了點皮,都會自責(zé)得抬不起頭來,干巴巴地說一句:“對不起,宋小姐。”
沈尉。
宋瀟瀟把這名字咬在舌尖,心里又酸又痛。
她從來沒對自己的感情抱有過什么期望,從來沒想向誰交付真心,從小到大經(jīng)歷過的曖昧喜歡,全在理智范圍內(nèi),說不要就不要,毫無留戀。偏偏對這個人,既拿不起也放不下,栽了個徹徹底底。
“李先生,這邊請。”
宋瀟瀟聽到聲音,一抬頭,就見李書意脫了外套交給侍應(yīng),從門口走了進(jìn)來。
“你居然……真的過來了?”她驚訝地瞪大眼。
李書意沒有理她的大驚小怪,徑直在她對面坐下。
宋瀟瀟下意識給他倒酒,半途想起他的身體才恢復(fù),停了動作,叫侍應(yīng)上一杯果汁。李書意接了話,說只要一杯溫水。
宋瀟瀟從李書意回來后,還從未跟他見過面。此時細(xì)細(xì)打量對方,看他風(fēng)度翩翩,眉眼間也沒了以往的冷漠戾氣,知道他過得不錯,也為他高興。卻又故作為難道:“你這樣……我真的愛上你了可怎么辦?”
她今天一改往日風(fēng)格,穿了條很是淑女的白色長裙,長發(fā)全盤在腦后,五官精致,明眸皓齒,漂亮得動人心魄。
若是換個男人,大概要心跳失常,激動得昏厥過去。可李書意從和她認(rèn)識到現(xiàn)在,幾乎每次都能聽到這種話,早就免疫了。且他兩都心知肚明,這不過就是宋瀟瀟閑著無聊過過嘴癮,連玩笑都算不上,沒人會當(dāng)真。
“說吧,你要我救什么急。”李書意不解風(fēng)情地問。
“你這么著急干什么,這么久沒見了,老朋友間總該敘敘舊。”
侍應(yīng)端來了水,等人走后,她才接著道:“你在療養(yǎng)院時,我跟白敬幾次要你的電話他都不給。這么霸道的男人,你也受得了?”
“你到底……”
“不如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換個人試試?我看我們就很般配嘛。別人說你心狠手辣,我也有諸多‘美名’在外,比起你不遑多讓。我們兩湊作堆,說不定還能負(fù)負(fù)得正?”她笑得很不正經(jīng)。
李書意看她說話時比往日還開心,眼睛里卻無半點笑意。等她說完了,淡淡道:“既然已經(jīng)做了就不要后悔,是非對錯是你自己評判。其他人都不是宋瀟瀟,沒過過宋瀟瀟的人生,何必管他們給你什么‘美名’。”
宋瀟瀟一愣,臉上那種夸張的笑意沒了,把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她確實是喜歡李書意的,雖然偶爾也覺得這男人太過敏銳,在他面前什么心事都藏不住,可跟他說話就是痛快。
“這事過去這么久了,你要想不開,也不會等到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是什么都瞞不過你。”宋瀟瀟又倒了一杯酒,卻沒喝,手指在杯沿輕輕畫圈,半晌才似笑非笑地問,“你說我要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可人家不喜歡我。我是該把他綁回床上霸王硬上弓呢?還是該灌醉他來一場酒后亂性啊?”
李書意聽得一陣無語,但他也沒資格指責(zé)人家,他當(dāng)初不就這么干的嗎。可先不論這么干本來就是錯的,宋瀟瀟跟他不一樣,她是個女人,能做這么荒唐的事嗎?
宋瀟瀟抬起眼眸,指甲在桌上輕叩,煩躁地道:“我知道這不可取,那我該怎么辦?你別跟我說什么洗手作羹湯,用溫柔體貼打動對方。”她翻個白眼,“那你不如殺了我。”
“那人心有所屬了?”李書意問。
“根據(jù)我的調(diào)查,這幾年來除了他房東——一個五十歲的大嬸,他身邊的異性只有我一個。”
“………”李書意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他也不喜歡男的!你以為人人都像你和白敬!”
李書意忍不住嘆氣,沒有心上人,也不喜歡男的,那這樣一個男人,他簡直想不出不喜歡宋瀟瀟的理由。李書意自問,如果他沒有愛上白敬,如果他是在遇到白敬前就認(rèn)識宋瀟瀟,他一定會追求她。
宋瀟瀟也不和他玩我說你猜的游戲了,把人名字說了,把怎么愛上人家的過程也說了,又自嘲道:“我知道,我就是在自作多情。保護(hù)我只不過是他的工作,換了什么李小姐張小姐,他也一樣如此。可是我就是喜歡他,哪怕知道他是我可選擇的人里面最差的那一個,我也喜歡。”
李書意聽她的故事,實在沒聽出什么求而不得的痛苦來。這要多愛崗敬業(yè)的保鏢,才能這么把自己的命不當(dāng)命?那樣危急的時候,還能把唯一的槍給宋瀟瀟,自己跑出去送死?為了錢?錢再多,人都死透了,還能帶到棺材里去揮霍享受?
李書意是見過沈尉的,他不太記得那男人長什么樣了,可對宋瀟瀟,確實是步步緊跟,警惕到了極致。
“他人呢。”
“他父母都不在了,還有個弟弟,養(yǎng)在外省的叔叔家里。這幾天來了金海,我讓他去陪家人了。”
李書意沉吟不語。
宋瀟瀟說話間喝了好幾杯酒,臉頰泛起薄紅,人已經(jīng)有些微醺了,看著窗外呆呆地道:“對不起啊李書意,我知道,我這么沒頭沒腦地就把你叫出來,太唐突了。可是這段日子,我稍稍向他靠近一些,他就想方設(shè)法避開,連看也不愿看我一眼。我氣急了讓他滾,他還真的就滾了……”宋瀟瀟冷呵一聲,“就像塊廁所里的爛石頭,又臭又硬。”
“我心里憋屈難受,不知該跟誰說。我也知道,若我想,什么朋友都能找來。可是大多數(shù)人,表面安慰我,背地里不一樣罵我是畜生,是婊子,說我走到今天,不知睡了多少男人……你這人活得坦蕩,愛憎分明,我跟你說這些,也不怕被輕視利用。”
李書意的手機(jī)響了一下,是白敬發(fā)的信息,問他什么時候回去。他垂下眼瞼回了話,然后看向宋瀟瀟道:“你把地址發(fā)給沈尉,告訴他你和我在一起,他若今晚不過來,你就跟我定了。”
“啊?”宋瀟瀟睜著眼傻乎乎地看著他,像是沒反應(yīng)過來。
李書意耐著性子,語速放慢了些,把話重新說了一遍,又道:“別問為什么,照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