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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書意用力閉了下眼,后槽牙幾乎要讓他咬碎。他以前有段時間因為身體不好抵抗力下降,又逢季節交替之間,也莫名其妙過敏過。癢起來時真是讓人生不如死,皮膚下像有蟲在爬似的,恨不得把那塊肉都抓爛。這個人居然還能每天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在他面前晃悠?他終于明白為什么周院長要慌慌張張來找他,就這樣子,誰看了敢說一句沒事?
李書意收回手,拿起手機就翻左銘遠的電話,力度大到像要把屏幕劃爛。
等那邊一接通,他一句廢話沒多說,直接道:“你馬上派車過來接他回龍潭市。能訂到機票就今晚回金海,訂不到最遲明早也得走。”
左銘遠迷茫地“啊”了一聲,又問:“……他同意了?”
李書意冷笑:“你照我說的做就行。”
左銘遠也不知道他兩又鬧了什么幺蛾子,無奈道:“行行行,祖宗,都聽你的。”
他跟左銘遠通話時,白敬已經自己把襯衣拉上去扣好了扣子,等李書意說完話,才在旁邊輕聲跟他商量:“再讓我待兩天吧。本來再過兩天,也要回去的。”
李書意本來就心煩意亂,沒把手機朝他頭上砸過去已經是看在他病著的份上了,這人竟然還好意思跟他討價還價,一時便忍不住提高音量道:“你把自己弄成這樣以為我就該感動心痛了?你有沒有想過你在這里出了事誰負責?你他媽能不能別給我添麻煩!”
他見白敬低著頭不說話,又道:“行,你不走是吧?那我走。”他輕笑一聲,神情諷刺,“你如果希望我為了避開你,到處東躲西藏過不了一天安穩日子,這腿就這么廢一輩子,那我如你所愿。”
李書意這個人,無情起來的時候,是真的無情。他好像天生便善于洞察人心,不管是在生意場上還是在生活中都慣會拿捏別人的弱點,所以若他愿意,寥寥幾句話就能逼得人節節敗退。
白敬以前因著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因著那些隱藏在深處,連自己都還未察覺的動心,還能跟他分庭抗禮。現在哪里是他的對手,被他的話刺得五臟六肺都疼得要移了位,也只能暗自忍著,白著臉啞聲道:“……我走。”
他說完這句話,房間里就沉默了下來。李書意本該馬上下逐客令,讓他滾回去收拾行李,卻不知怎的,喉嚨一陣干澀疼痛,說不出話來。
白敬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抬起頭本想朝他笑一下,勉強幾次作罷,聲音溫和道:“我上次送給你的禮物……還在嗎?”
李書意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但也沒再對他冷嘲熱諷,答了話:“柜子第二個抽屜里。”
白敬起身走過去把東西拿出來,一看,果然連拆都沒有拆開。
他重新坐回李書意床前,把外面的包裝拆了,打開盒子,里面也沒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東西,就是九顆方形的巧克力,同盒子背面一樣,每一顆后面都有那句意大利語和李書意的名字。可這種小小的心意,本就是要收禮的人親自發現才能感到驚喜,若是送的人邀功一般地去展示解釋,倒失去意義了。
所以白敬什么都沒說,拿了一顆放到嘴里。巧克力很快便化開,帶一點可可的苦甘,并不甜膩。他知道今天若不是他主動問起,這盒東西在柜子里放壞了也不會有人理,而等他走后,這盒子會落到什么下場也可想而知。
他把盒子蓋上放到一邊,猶豫了下還是問:“可不可以別把它扔了……或者給別人?”其實這個東西,對白敬來說連不值一提四個字都談不上。可這是他第一次懷著忐忑和期待的心情挑選,還自己參與構思設計的禮物,上面有他對李書意的承諾,不是用錢去衡量的。可話音才落,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自己否了自己的話,低聲道,“算了,本來就是送給你的,你高興怎么處理都好。”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白敬接了電話,左銘遠告訴他,來接他的車已經從市里開出去了。
若他愿意,大概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可以死纏爛打地待在這里,可是心里還是那個“你可不可以放過我”的聲音占了上風。白敬站起身,跟李書意道:“那……我先回去了。”
他站在原地,卻還是不舍得馬上離開,又問:“我以后還可以來看你嗎?不會久待,只是偶爾過來看看你。”
李書意扭開頭,一副不耐煩理他的樣子。
白敬便自己安慰自己的笑了下:“那就以后再說吧。”他伸手,本想碰碰李書意的眉眼,手才抬到一半,又被他收了回來,指尖被用力握進手心。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李書意的側臉,用目光肆無忌憚地親吻他,許久之后,才緩聲道:“你昏迷的時候,我每天都想,只要你能醒來我就再無所求。等你醒了,又期望你能原諒我,跟我重新開始……人真是種貪心的動物。”
這回停頓許久,他才仿佛下定決心道:“你上次問我的話……我答應你。”這句話一說出口,白敬只覺得身上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連心口也是空蕩蕩一片。原來一個人若傷心到了極致,所有感知都會消失,連痛也感受不到。
眼前的人依然無動于衷,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白敬又等了等,才終于轉身往外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下來,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最后一句話。
“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答應你。”
李書意始終沒有回應他一句。等人走了,他依然盯著窗外,只是臉上那個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慢慢被一種茫然代替。
他現在是贏家了。
這場把他的身家,性命,所有全部豁出去下注的賭博,他終于贏了。他雖然以前撞得頭破血流,可真心假意始終看得清清楚楚,現在他確定,他可以輕易而舉地傷害白敬,可以百倍,千倍的把他以前所受的屈辱和難堪全部還回去,讓對方來乞求他,來等著他的憐憫。
他跟他父親還是不一樣的,李書意想。他父親輸了,輸得一敗涂地,死得毫無尊嚴。但他贏了。
可是為什么,一點也沒有覺得高興呢?
李書意伸手,把身旁的盒子拿起來,然后打開蓋子扔到一邊。在認真看過每一顆巧克力背后的那句表白后,他垂下目光,把它們一顆一顆放進了嘴里。
第94章
從白敬去了李書意房間后,靳言就跑了一趟院中心的綜合樓拿李書意快吃完的藥。等他回來敲了敲門,得了應允進去,就看到白敬已經走了,李書意手里拿著個東西,坐在床上出神。
靳言走過去把藥放到床頭柜上,看清他手上是上次從白敬那里拿回來的盒子,再湊近一看,里面九個凹槽都空了,還一股巧克力味。
靳言瞪大眼,震驚道:“李叔,你全吃了?”
李書意像是才回了魂,一抬手把盒子扔開,面不改色道:“白敬吃的。”
靳言心里嘀咕,你嘴巴上還留著黑乎乎的印子呢,卻沒揭穿他,默不作聲去倒了一杯溫水過來。
等他照顧著李書意漱完口上完洗手間,就準備去關窗戶,讓他好好睡一會兒。哪想手還沒伸過去,身后就傳來李書意的聲音:“別關了,現在還不想睡。”
靳言回頭,看他說話時眼睛也沒落到自己身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終于忍不住問:“李叔,你跟白先生說好了嗎?他答應去看病了嗎?”
李書意靠在床上淡淡道:“走了,不會再來煩我了。”
他這話光聽著,好像終于得了解脫似的,可是看他說話的表情,半點也沒讓人覺出高興來。靳言重重嘆了一口氣,坐到沙發上,手托著腮看著他,過了好半晌才開口道:“李叔,你知不知道一年前我為什么當了叛徒,幫著白先生找你,還送你回去啊?”
李書意不說話,靳言自顧自地答:“因為你在高燒的時候,也在喊白先生的名字。”
床上的人嗖一下扭過頭來,帶著些惱羞成怒地道:“我!我怎么……”他想說我怎么可能會,可話一出口自己都底氣不足。他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叫白敬名字這個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靳言把另一只手也撐在膝蓋上托著腮,就這么皺著一張臉道:“不過我知道自己笨,不該亂發表意見。所以如果李叔你現在這樣做,是發自內心覺得高興,那我就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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