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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昊瞬間忐忑起來。他知道李書意一向不喜歡自己,生怕他要趕自己走。
等白昊坐下了,李書意卻也不說話,就這么盯著他,一直到白昊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了,他才老神在在的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問:“說吧,你對靳言是怎么想的?”
他這句話問得模棱兩可,白昊猶豫幾秒,答:“李叔……我想跟靳言在一起。”
李書意冷笑一聲:“你還記得一年前我說的話嗎?”
“我記得。”白昊沉默了下接著道,“李叔一年前跟我說,如果不確定對靳言是什么感情,就不要給他希望。我……我其實內心也知道,這樣才是對的。所以這一年來,我什么都不敢做,只想著好好照顧靳言,順其自然就好?!?
說完,他臉上露出個自嘲的表情來:“可是到后來,不能接受順其自然的人不是靳言……是我?!?
剖析自白,把自己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感情展露于人前,對誰都不是件易事??砂钻恢溃粝敫栽谝黄?,就必須取得李書意的認同。
他低著頭,握緊了手,有些艱難地道:“我以前,總認為是靳言要追著我,是他離不開我。可是這一年來,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圈,有自己的朋友,甚至為了李叔,敢跟舅舅對峙……他其實很有主見,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也……并不需要我?!?
他以前眼高于頂,自以為多了不起,其實靳言待人熱情真摯,走到哪兒都能交到朋友。在金海,喬宇刀疤,咖啡店的眾人都對他很好,連到了這里,不管是以前照顧他的沈彤,還是當時負責他康復的醫師護理,甚至連療養中心的工作人員,都很喜歡他。反觀自己,性情陰郁,心術不正,論品性,是他配不上靳言。
李書意不吭聲,等他往下說。
白昊停頓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苦澀:“他不需要我。意識到這件事時,我非但沒有覺得如釋重負,還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念頭。我不想讓靳言離開我,希望他只跟我待在一起,甚至……”白昊閉了下眼,有些難堪道,“甚至他這么重視在意李叔,我……我也不愿?!?
白昊現在才敢承認,從當初他要出國,靳言毫不猶豫選擇留下來跟著李書意,他就有了心結。明明靳言是他撿回來的,是他帶大的,憑什么,憑什么要去依靠李書意呢?這樣可怕的獨占欲,如果還認不清是什么感情,那他真就白活了。
李書意看著眼前這個緊張不安到連頭都不敢抬的人,思緒突然就飄回多年前的某個夏天。
在白昊和靳言還算是小朋友的時候,有一次他去看他們,進了門卻見靳言懷里抱著個西瓜坐在白昊旁邊,一邊用勺子挖出紅通通的瓜肉喂白昊,一邊抽抽噎噎地哭。白昊呢,手里抓著筆埋頭不知在寫什么。一問才知道,快開學了,小的那個作業沒寫完,大的那個在幫他趕作業……
李書意想,到底是有因才有果,沒有白昊小時候對靳言的保護縱容,也不會有靳言后來的固執情深。
倘若今天,白昊還是一年前那種迷迷糊糊的態度,對靳言所謂的喜歡就是“他要什么我給什么”,李書意也不會信他??墒菑乃麆偛诺脑捓?,這樣因為感情患得患失的白昊,李書意也是第一次見。有些話,是該對著靳言說的,至此,李書意也就不必再往下追問。只是好奇道:“你對他干什么了,他成天這么戰戰兢兢躲著你?!?
白昊無所適從地看了他一眼,輕咳一聲,到底還是說了實話。
“……我親他了。”
李書意一怔,隨即上下打量白昊,似笑非笑地問:“就只是親?”
以前白昊跟左銘遠一起工作,閑暇時談及李書意,左銘遠就老說李書意的“壞話”。說他這個人,行事囂張又百無禁忌,誰對上他都要甘拜下風。白昊以前還不信,此時此刻面對著李書意話里有話的打趣,臊得耳根都紅了,別開視線,輕聲答:“……就只是親?!?
李書意心下好笑,眼角掃一眼洗手間,面上的神色卻突然冷厲下來,提高音量道:“所以你現在喜歡他,就可以隨心所欲了?那他呢,他是怎么想的?如果他沒那個意思,你就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很惡心?”
這番話哪怕李書意不問,也在白昊心頭縈繞了很久。是,憑什么他喜歡靳言,靳言就一定要喜歡他?憑什么,靳言就要任他揮之即去呼之即來?只是還沒等他想好該怎么回答,就聽背后“咚”的一聲,白昊來不及反應,一個人影就沖進他懷里,死死抱住他,帶著哭腔喊:“才沒有惡心!我喜歡少爺的!從小到大都只喜歡少爺!”
白昊愣住,回過神后慌忙站起身,把靳言用力摟進懷里,低下頭,吻不斷落到他發旋上,紅著眼睛道:“我也喜歡你……從小到大都只喜歡你?!甭曇糁幸讶粠线煅?。
靳言雙手緊緊抓住白昊,哭得沒辦法控制自己,可是他真的要心疼死了。人人都來罵他家少爺,人人都說他家少爺不好,可是,可是他家少爺也很可憐??!他明明什么都沒做錯,父母就被無緣無故地害死了,明明在世上還有這么多家族血親,卻從來沒有人關心他。那些同輩的兄弟姐妹,欺辱他,打他,還要罵他是妓女的后代……他們都說少爺毀了他的后半輩子,可是沒有少爺,他早就死了!連前半輩子都沒有,還談什么后半輩子!他做的事,是他心甘情愿的!是他自作主張的!為什么都要怪到他家少爺頭上!
李書意靠在床上,聽著靳言的哭聲,又好氣又好笑,心想孩子養這么大有什么用,還不如養頭豬呢,話才說到哪兒,就這么沉不住氣。
白昊又不笨,心下一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心里感激,把哭得打嗝的靳言哄好,拉著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然后面朝著李書意,用從未有過的認真口吻道:”李叔,我剛剛說的話,全都出自真心。我喜歡靳言,想跟他在一起,會一輩子對他好。請你相信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李書意看著白昊,聽著他說的話,不自覺就晃了下神。他以前怎么沒發現,白昊長得還挺像白敬。他這樣說話的樣子,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就跟他腦海中二十來歲的白敬重合了。
只是他等了很多年,都沒有等來這段話。幸好,靳言等到了。
李書意收回思緒,沒好氣道:“我不相信你,不給你機會,靳言還能跟著我跑了?”隨后他閉上眼睛,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樣子,“滾滾滾,趕緊滾?!?
靳言還在抽泣:“李叔,我……”可是李書意不理他,只對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白昊低頭擦掉他臉上的眼淚,牽著他往外走,哄著他道:“不哭了,我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靳言本來都快好了,一看他這樣溫柔的樣子,心口麻麻的,又酸又甜又痛,眼淚又掉了下來。
……
等人走了半晌,李書意才慢慢睜開眼睛,仰頭往窗外看。這邊的夜空實在是很美,滿天都是零零碎碎的星光。他把胸腔里的酸澀情緒壓下去,眨了眨眼,眨掉眼角的濕意,嘴角露出個淡淡的笑,又在心里輕嘆一聲,幸好,靳言等到了。
第86章
從那天之后,白昊跟靳言兩個人之間,好像是變了,又好像什么都沒變。他們在李書意面前,也并沒有什么親密的舉動,但只要兩個人稍稍靠近一些,周圍就陷進一種黏黏糊糊的氛圍中。因為靳言不愿意其他人貼身照顧李書意,所以從來這里后一直都是住在他房間里,并不是時時刻刻都跟白昊待在一起。白日里若是白昊在,他就悄悄蹭過去,聽白昊跟他說幾句話,才心滿意足地走開。
李書意覺得自己像是顆閃耀世界的電燈泡,但也理解兩個小年輕剛談戀愛的情深熱烈,讓白昊帶著靳言出去玩幾天,想給他們好好獨處的機會,還被靳言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我才不去!我每天都要照顧李叔,有很多事要忙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盤腿坐在沙發上,手里抱著白昊買給他打發時間的游戲機,腮幫子里還含著人家剛剛剝給他的花生糖,一副被慣得沒邊的樣兒,看得人忍不住想把他扔出去。
其實在這里,不管是日常生活還是康復鍛煉都有專業的團隊負責,并不是真的像靳言說的這般,離開他就不行了。但李書意也沒再勸,他知道靳言是怎么想的,再周到萬全,也只是等價交換買回來的服務,彬彬有禮公事公辦的問候和關懷,怎么可能比得上真心的陪伴和照顧。
李書意目光落到白昊身上,問:“你呢?怎么打算的?!饼執妒袑嵲谑莻€很小的城市,白昊這樣的背景學歷,就算他敢去,也沒有公司敢要。
白昊沉吟了下,告訴李書意,自從他說要走,他舅舅雖然答應了,可一直沒有給他辦好離職。他手上之前的工作,問左銘遠該怎么交接,那邊就幾句話打發他,甚至一些線上能處理的事,還讓他繼續跟進,到現在大半個月過去了也沒個準確回音。弄得白昊想另做打算,也有種種顧慮。
李書意心想還好,白敬和左銘遠也不蠢,知道辛苦培養了這么多年的白昊不能輕易放走,更何況他本來就是白家的血脈。笑了下道:“有事給你你就做,又不是不給你發工資?!毕雭戆钻贿t早都得回去,正好也合了他的心意,再怎么樣,他也不可能把靳言交到一個一事無成的廢物手上。
又過了幾天,李書意這里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從李書意醒來能說話后,穆然就跟他視頻過幾次了,只不過他跟易天一直在國外,沒辦法及時回來。易天本來是想等事情都完了親自帶他過來的,可穆然心里惦念李書意,聽聞他離開金海后更是擔憂不已,易天沒辦法,只能讓廖飛先送他回來。
他到以后,征詢了營養師的意見,包辦了李書意的一日三餐。李書意怎么可能讓他下廚,可勸又勸不住,廖飛看他在廚房忙上忙下,更是臉都青了。他倒好,還走過來拍了拍人家的肩,一臉語重心長道:“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易天就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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