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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從不喝酒的人,也沒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緣由,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同事聚會上,自顧自喝到甚至到需要別人“攔著”的地步……
是因為那個喜歡的人嗎?因為沒有辦法跟對方在一起對嗎?
靳言垂頭,捏緊手里的毛巾。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許是宋思樂,也許是別人。可是不管那個人是誰,他都是這份求而不得或者被迫分離的感情中的阻礙、拖累和絆腳石。
在這一年的時光里,白昊好像又變回了當初那個把他撿回家的小少爺,教導他,照顧他,陪伴他,讓他不知不覺間就起了貪念,希望這樣幸福的時光可以長一些,再長一些……每次起了離開的念頭,都會給自己找借口說等李叔醒了再走。甚至當白昊主動提起他們之間的關系,提起他那段不清不楚的告白時,他都會想盡辦法岔開話題囫圇帶過。
他知道他少爺要說什么,無非就是否定他的感情,再冠以“親人”的定義……可是掩耳盜鈴逃避了這么久,看著這樣難受的白昊,靳言想,該是面對現實的時候了。
第82章
李書意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里的自己被關在一個黑色的密閉空間里,什么也感知不到。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直到覆蓋在四周的黑色帷幕被光線一點點拉開,他才發現自己站在空曠的校園中央,甚至還能聽到廣播里午休時放的鋼琴曲。
李書意往遠處看——陽光在地上鋪展得有些奇怪,所有建筑都是扁平的,背陰處全是一片濃稠的黑暗,像在紙上簡單勾勒出它們的形狀后,剪下來貼在一個黑糊糊的背景上。就連行政樓正中央的電子顯示屏上也沒有時間,伴著“嘀嘀”聲規律跳動的數字和波動的曲線倒像一張心電圖。
李書意在這個幾乎靜止的空間里聽到誰在叫自己的名字,聲音時近時遠,像是一個人,又像是好幾個不同的人。他想要回應對方,張開嘴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身體像被什么重物壓著,莫名的窒息感讓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周圍的景象逐漸扭曲交纏成一團,他掙扎許久,卻越陷越深,就在他即將被重新包裹進那片黑暗之中時,好像被誰重重地推了一下——
李書意猛然從那團混沌中掙脫出來,睜開了眼睛。
“李先生?李先生?”
目光中闖進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在對方激動到帶著顫音的呼喊聲中,李書意腦海中所有模糊的臆想都退潮而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緊接著,視線中涌進更多張陌生的面孔,這些人都穿著白大褂,聚在一起打量著他,目光中滿是興奮雀躍。
“李書意!”有人撲過來抓著他,“你醒了?!”
李書意一看到這位激動到眼角泛紅的醫生,就知道他叫“魏澤”。可“魏澤”是誰?他為什么知道對方的名字?他們有什么關系?
“你知道我是誰嗎?”那人接著問,臉上的表情都快哭了。
李書意皺眉。他認得所有事物,知道圍著他的這堆人是醫生,脖子上掛著的是聽診器,鼻梁上架著的是眼鏡。這些客觀的認知和思維都還在,可是對于人跟人之間的聯系,所有的交會和情感,一切都像是被過濾了一遍,就算勉強能想起零星的畫面,也都一縱即逝,無法把它們串聯成一套完整的記憶。
魏澤大概是看出了他在接收訊息上的困難和遲鈍,平復了下情緒,也不再勉強他進行交流。對他做了簡單的檢查,又說了些安撫的話,才和其他幾個醫生一起離開了。
李書意打量四周,不知道自己到底躺了多久,只覺得身體像塊軟綿綿的豆腐,快要化在床上,甚至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好在留在房間里照顧他的那個人聰明,看出來了他躺著難受,把床頭稍稍搖高了些。
墻上的窗戶開了一半,黃昏已至,晚霞把遠處的高樓燙染成了橘紅色,李書意盯著天空發了一會兒呆,腦子里一團亂麻。剛才那個魏醫生說他病了,讓他現在什么都不要想??墒菫槭裁此×耍职植辉冢霉貌辉?,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以前就算他打個噴嚏,他們都要圍著他嘮叨半天的。心里的疑惑越來越多,可是大腦像是一臺報廢的機器,連啟動都難,更不要說正常運轉。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又或者是一小時,李書意發現自己無法準確感知時間的流逝,只覺得連身邊映照在余暉中的微小塵埃都飄浮得很慢。等他又開始犯困時,走廊上突然響起一陣匆匆的腳步聲。
或許是醫院里太過安靜,襯得這聲音又急又重,一下下砸到心頭上,讓人莫名跟著緊張起來。好像是有某種預感似的,李書意朝門外看時,外邊的人也正好用力推開門,跟他的視線交會在一起。
大概是走得太急了,這人的幾縷額發落在凌厲的眉骨上,領帶也有些歪了,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都不甚平穩的樣子。
是“白敬”。
他那毫無用處的大腦第一時間給了他對應這個人的“符號”。可他還來不及辨別,就被眼前這個氣勢逼人的男人緊緊抱住了。
這個擁抱實在有些太過親密,李書意被嵌進他懷里,被對方的氣息環繞著,恍惚間竟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這里本來就該是他的歸屬。
“李書意……”
對方的聲音低沉喑啞,還帶著些囫圇不清的哽咽。
李書意被擁抱著,視線落在前方的虛空之中,里面的茫然一點點褪去,露出極淺的冰冷和痛苦來。
這個人對他太重要了。重要到太過刻骨銘心,以至于他從看到這個人起,所有過往回憶在瞬間倒灌進腦海中,讓大腦沒辦法再欺騙自己,騙自己還是“高中生李書意”,騙自己還停駐在最悔恨的時間點前,還有機會找到已經不在的人,彌補所有的虧欠和遺憾。
可是,他永遠都不可能變回高中生李書意了。
等靳言收到消息趕到醫院時李書意剛剛吃了藥睡著。
他實在憋了太久,本想嚎啕大哭一通,現在只能小心翼翼站在床邊,在白昊略帶警告的眼神中拼命吞下喉嚨里的哽咽。
白昊看他難受的樣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悄悄把他拉到身邊,捏住他的下巴讓他揚起頭,用指腹抹了抹他通紅的眼角??伤易尳钥迒?,白敬守在另一邊,握著李書意的手一聲不吭,身上的氣息陰郁低沉,要是靳言哭出聲來,保不準真的會被扔出去。
一直到魏澤回來,房間里沉悶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一些。魏澤說現在還不確定李書意的具體情況,還要等他醒后再做檢查,不過只要人醒了,就是好事。
因為李書意醒的時候自己沒陪在他身邊,靳言很是懊惱,本來打算在醫院守著的,但白敬不讓,交代白昊幾句工作上的事就讓他們離開了。靳言忍不住想爭辯,白昊對他搖搖頭,把他拉走了。
靳言在回程的路上不開心,說白敬太霸道了,李叔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憑什么不讓別人看。
白昊抬手摸摸他的頭,輕嘆道:“這一年來舅舅心里也不好受,你就當讓著他吧。”
白昊現在跟著白敬的時間多,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白敬的心情。他舅舅這個人,心防太重。李書意昏迷的這一年,如靳言這般難過痛哭的有,如魏澤那樣惋惜遺憾的也不少,獨獨是他,就只是默默守著,從來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墒撬彩侨?,怎么可能真就那樣云淡風輕,現在終于等到人醒了,壓抑了一年的情緒大概也控制不住了。
白昊現在對靳言舍不得一句重話,哪怕兩人意見相左,也不會像以前那般高高在上地訓斥他,要么自己妥協,要么慢條斯理地跟靳言講道理,哄著他。
靳言是個遲鈍的,日積月累身在其中也沒察覺到這種變化,聽了白昊的話,自己就跟著安慰了自己一句:“好吧,就當我讓著他?!?
白昊覺得他氣得嘟嘟嚷嚷的樣子可愛,忍不住笑,可是想到他被別人抱在懷里的樣子,嘴角的笑又淡了下來。
第83章
李書意剛醒來的頭幾天,實在是不怎么好受。
說不了話,動彈不得這些先不說,光是消化被他短暫忘掉的那十多年人生,就幾乎讓他產生出“生不如死”的痛苦來。且因為開顱手術帶來的后遺癥,他總是會突然短暫地失去一部分記憶,又很快想起來,這么斷斷續續時好時壞的近一個月,情況才算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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