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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詫異,正要撥靳言的號碼,左銘遠攔住他道:“人沒事,只是在醫院睡著了?!蓖炅擞謫?,“老何他們跟你吐苦水了?”
白昊搖頭,左銘遠笑:“我看也是,再昏了頭也不至于跑去外甥面前說舅舅的壞話嘛?!?
白敬本來在閉目休息,聽他這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開口道:“明早給他們放半天假,下午兩點來我辦公室開會?!?
左銘遠摸摸鼻子應了聲,心里悄悄腹誹,下午要跟你開會,那幾個頭頭早上誰敢休息,怕不是今晚都睡不著了。完了他看一眼眉目間透出倦色的白敬,又看看車窗外飛馳而過模糊成一片的霓虹燈,暗暗嘆了口氣。
夜深了,左銘遠沒陪著去醫院,在中途先下了車。
白敬跟白昊到病房時,靳言縮著身子在沙發上睡得正香,身上搭了條薄毯。
白昊快步走過去,先摸了下他的額頭,看體溫正常,這才蹲下來叫他的名字。現在很晚了,白昊怕嚇到他,聲音放得很輕。
靳言迷迷糊糊睜了眼,等他坐起來,看清了眼前的人,頓時傻了:“少爺?”
白昊把手里的西裝外套搭在他背上,攏了攏領口,把人牽起來道:“回家睡?!?
靳言剛才坐在沙發上,白昊又擋在他面前,站起來后才看到白敬也在,結結巴巴喊了聲白先生,不自覺就往白昊身后躲。
白昊握緊他的手,側身擋住白敬的視線道:“舅舅,我們先回去了?!?
哪想兩人還沒動身,就被白敬叫住了。
靳言瞬間就繃緊了身體,緊張得咽了咽口水。白昊目光微沉,轉過身正對著白敬,把靳言完全護在了身后。
白敬沒急著說話,饒有興趣地盯著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在欺負兩個小朋友。直到后面那個可憐兮兮的快哭了,前面那個因為后面那個也快沉不住氣了,他才慢悠悠道:“靳言,你上次說的那些話,一句也沒有錯?!彼nD一下,聲音變得柔和許多,“所以你不用覺得害怕,也沒有人會怪你?!?
話音一落,房間里就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中。白敬看著兩個已經傻掉的人,笑道:“行了,回去休息吧。”
等兩人離開,白敬松了松領帶,一邊解袖扣,一邊跟李書意道:“這小孩是真的對你好?!?
能不好嗎?為了李書意,把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算起來這是上個月的事了。
平常白敬和靳言不常碰到,那天趕了巧,都在李書意這里。下午時有人送來一束花,然后左銘遠就接到電話,說是寧越打來的,想跟白敬說幾句話。
白敬當時還沒來得及反應,靳言就突然站出來,冷聲道:“不要在這里提那個人的名字?!闭f了一遍不夠,在眾人詫異的神色中,他又把話一字一句地重復了第二遍。
白敬的印象中,從來沒有見過靳言這樣強硬的一面,他其實很驚訝,但也沒有到覺得被冒犯的地步。倒是白昊一下就拉住靳言,先開口道了歉,哪想話還沒說完,靳言就甩開他的手,提高音量道:“白先生,如果你跟那個人還有聯系,就不要來看我李叔!”明明在斥責的人是他,生氣的人是他,先紅了眼眶的人卻也是他。“我李叔是被誰害成這樣的,你不清楚嗎?”他咬牙,整個人都發著顫,“那個人剛剛回國的時候,你在醫院陪了他一個晚上,可是你知道我去接我李叔的時候他是什么樣嗎?你知道李叔把我救回來的那天,那個人都做了什么嗎?”他越說越激動,想是這些話早在心里百轉千回,說到后面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所以不要在這個房間里提那個人的名字!不要侮辱我李叔!”說完,臉上帶著淚就搶過那捧花扔到了垃圾桶里。
這事過后,白敬就沒怎么見過靳言了,這小孩去醫院就故意跟他岔開時間,去看李念都專門挑著他不在的時候。白敬從沒想過要跟他計較,倒是他說的那些話,每天一遍遍在白敬腦海里回響。
他怎么會不知道呢。
寧越回國的那天,李書意差點就死在江曼青手上。
他在醫院陪著寧越的時候,那人帶著傷,心灰意冷到了極致,打電話給他……他連電話都懶得接,推給了左銘遠。
把靳言救回來的那天,他又從寧越那里知道自己曾經想要他的命……白敬怎么不知道呢,他全都知道。
他以前不在乎,或者說不知道自己在乎,所以無所顧忌?,F在他知道自己愛這個人了,再去回憶過往,眼看著李書意被江曼青,被他白敬,踩在腳下一點點碾碎,他也就跟著嘗到了那些痛徹心扉的滋味。哪怕他也清楚,自己所謂的“感同身受”根本就是個笑話,甚至不及這個人所承受的千萬分之一。
白敬在床邊坐下,握住李書意的手,拇指輕輕磨蹭他的指腹,輕聲道:“你看人的眼光一向比我好。”這人一直以來,都不是個會抱怨哭訴憤憤不平的。病了一年,還有靳言記得那些過去,替他抱怨,替他哭,替他憤憤不平,白敬覺得挺好,起碼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從沒有辜負過他。
想到這里,白敬臉上帶出個自嘲的笑來,問:“就是怎么看上我了?”
這真是一個必定會惹怒李書意的問題。
依著他的性子,心情好時或許回他兩聲冷笑,心情不好大抵就是從“關你屁事”開始的一場爭吵。他總愛扯些旁枝末節的東西來掩飾自己的“真心”,哪怕白敬的提問其實并不帶有惡意。
但現在,無論是哪種回答,對于白敬來說,都是奢望罷了。
第81章
早上因為李書意要做高壓氧治療,魏澤還不到九點就過來了。
來時見左銘遠在病房門口,正跟護工說著什么,一時間有些詫異,問:“今早到的?”
“昨天凌晨到的?!弊筱戇h露出個苦笑。
魏澤懵了三秒,眼神移到門上,又移回來,左銘遠知道他想問什么,答:“人在里面呢,他昨晚在醫院睡的。”這一年白敬待醫院的時間比在家里還長,兩邊來回奔波,時間太晚就在沙發上打發一夜。他自己沒提什么,倒是左銘遠常常欲言又止,想走后門搞些“特殊待遇”。但畢竟不是自己的地盤,白敬又不開口,他也不好多說。幸好開始魏澤雖然故意冷著他,后來到底是于心不忍,在李書意隔壁給他騰了個休息室。
“真能折騰。”魏澤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左銘遠內心表示贊同,面上可不敢顯。就因為那天接了寧越的電話,白敬現在還不待見他呢。也怪他,那寧少爺在電話里哭得多誠心誠意的,他想著快一年了這位也沒作妖,白寧兩家關系僵成這樣,少樹一個敵人總歸是好事,就心軟了。左銘遠忍不住嘆了口氣,以前想撮合白敬和李書意,白敬煩他,現在想勸著白敬理智些,差點沒被一腳踹了……算了,反正他就是個不懂這勞什子情情愛愛的傻逼。
魏澤推門進去時白敬剛給李書意做完按摩,聽到聲音,他抬頭掃一眼魏澤,手上動作不停,理好李書意的領口,再一手攬著腰,一手掌著他的后腦勺,把人慢慢放回床上。
其實剛開始他挺笨手笨腳的。傅瑩常來醫院,每回碰上都要罵他“惺惺作態”,完了又嘲笑他這種金貴的公子哥不會照顧人,幫人翻個身都做不好。后來時間長了,見這人不但沒有厭煩,清理,按摩,喂藥倒是做得越來越熟練,哪怕一個人也能把李書意照顧好,傅瑩就不吭聲了。
魏澤知道他這段時間出差,又是昨天半夜回來的,問他:“今天休息?”
對面的人面色平靜地答:“下午回公司?!彼┲簧硇蓍e服,想是之前放在隔壁休息室換洗的,這里到底是醫院,魏澤沒忍住勸他,“行吧,你早點回去,還來得及泡個澡?!?
剛說完白敬電話就響了,他拿出手機看了眼號碼,接之前跟魏澤道:“我等他做完治療,中午再走。”完了走到窗邊,接起電話蹦出一串外語,斂著眉,是進入工作狀態了。左銘遠這時也進了門,身后還跟著白昊,白昊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沙發前的玻璃茶幾上,見白敬在打電話,便壓低聲音跟左銘遠交談起來。
魏澤站在正中央,看著這個突然從病房變成辦公室的房間,又好氣又好笑,心底深處卻不自覺松了口氣。他承認,他一直都不看好白敬,或者說他們身邊幾乎就沒有人看好白敬。大家都在等,或許是幾天,幾個星期,幾個月,等他哪天走出這個房間,就再也不會回來。但一年了,從開始盼著李書意活下來,到病情穩定后盼他醒,期望一次次落空,連醫生都不再樂觀,白敬的態度卻從來沒變過。好像李書意不過就是生了場小病,吃些藥睡一覺便好。
魏澤總是無法將這樣的白敬和之前那個要抹殺掉李書意的人聯系在一起,總怕這是某種感情的回光返照,愧疚到最后的深情偽裝。私底下跟左銘遠打聽白敬身邊有沒有人,被左銘遠痛心疾首地罵:“你摸著良心算算他待在醫院的時間,去哪里再變個白敬出去找人???”這人氣的跳腳,“要不是家里還有兩個小孩,他能搬進醫院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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