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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書意覺得自己無可救藥。他想要是三年前,如果白敬肯這樣抱著他,稍稍放低一點姿態,用現在這般親昵信任的語氣讓他不要阻礙他訂婚,甚至讓他去死,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通通照做。
哪里有什么云淡風輕,有什么釋然豁達,不過是被逼得沒有辦法才選擇逃走。一層一層的偽裝蓋在身上,連自己都騙過。
他也終于理解他父親。
為什么江曼青把他當做垃圾一般,他還是那樣傻乎乎地追著她的背影,全心全意地愛戀著她。深愛到好像她踩踏過的泥土,他都要捧起來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胸口。
這就是他從他父親那里繼承來的,卑微又偏執的,病態又可悲的,不死不休的情感。
白敬在李書意睡著時不知道偷偷抱過親過他多少次,現在人醒著,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被推開的。等了許久不見李書意動作,他覺得有些奇怪,慢慢放了手,一直起身就對上李書意那雙如死水般的眼睛。
“你想我怎么做?”
他這句話沒頭沒尾的,白敬面露不解,他接著道:“趁著我還沒死,還有價值,你想要我幫你做什么,你直說就是。”
白敬愣住,心里涌起陣陣寒意。
好半晌,他才伸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撫著李書意的臉頰,借著這個動作壓下內心暴戾的情緒,盡量溫和著道:“是我不對,我不該跟你說這個。我還沒吃飯,你可以陪我用午餐嗎?”
李書意怎么不知道這人處在暴怒的邊緣。可他說這種話其實不是有意想激白敬,他是真的覺得如此。
李書意什么都沒說,下床進了浴室。
白敬等看不見他的身影了,才彎下腰撿起棉簽和藥,自己給自己上了藥。然后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輕按著胃部,等那陣抽痛感稍稍緩解后才拿著東西下了樓。
李書意洗完澡,看時間差不多,走到樓下,一見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菜,就有些無語。
白敬正垂著頭揉太陽穴提神,聽到聲音,轉頭看到他,笑道:“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讓他們都做了點。”
李書意沒吭聲,在白敬對面坐下。
白敬把擺放在餐桌中間的黑色瓦罐揭開,里面是還冒著熱氣的已經燉化成奶白色的魚湯,煮有冬筍香菇,上面還浮著幾顆枸杞,顯得格外好看。他拿起一個瓷碗乘了滿滿一碗,放在李書意面前,又叮囑道:“小心燙。”
李書意看著這碗沒有半點油腥,暖香撲鼻的湯,皺了皺眉,什么都沒說,拿起了湯勺。
白敬看他只顧著喝湯不動筷,又夾了幾個蒸得晶瑩剔透的蝦仁燒麥放到他碗邊的小盤子里,再挑了一小碟軟軟嫩嫩的蟹黃豆腐遞過去。
沒一會兒李書意手邊就堆滿了吃食,終于忍無可忍地抬起頭道:“夠了。”
以前他手受傷時,白敬幫忙夾菜他尚且要客客氣氣地說一聲謝謝。現在他是病了,可離死還遠著,用不著對方這么照顧他。
白敬看他是真不高興了,終于安分下來。吃了幾筷子菜,胃里有點東西墊著了,便起身去拿胃藥。
他走回來時經過李書意身邊,視線掃到李書意光裸的腳踝,忍不住微斂了下眉。
白敬把藥吞了,水杯擱在桌上,一聲不吭地上了樓。
李書意雖然沒看他,但也聽到了他吃藥的動靜,忍不住走了神。
他跟白敬都有胃病。以前忙起來時沒幾天能規律吃飯,這幾年好一些了,而且他在時一向注意盯著白敬,就沒再見他吃過藥。不知道這人怎么又把自己折騰成了這樣。
李書意一邊想,一邊覺得自己真該去看看腦子。白敬這樣一個天之驕子,多少人愛慕崇拜,他卻非得把對方腦補成一個爹不疼媽不愛的可憐蟲,看人有一點點不順難受,就上趕著心疼。
真是犯賤犯到骨頭里去了。
李書意本來以為白敬回房間休息了,所以等人再回來時,還覺得有些奇怪。
白敬卻什么都沒說,徑直走到李書意面前半跪下來,把他的腿抱進懷里,脫了他的拖鞋,先用手捂了下他的腳,然后才拿起一只黑色的羊毛襪往上套。
他用著一副開會時才有的嚴肅表情給李書意穿襪子,李書意半晌都沒反應過來。襪子都套上一半了,才想起來要把腿收回來,咬牙道:“你發什么瘋!”
白敬握著他的小腿肚,皺眉道:“你別動,吃你的,馬上就好了。”
李書意哪里還有心情吃飯,扭轉身來對著白敬,又彎下腰去抓他的手想把人推開,結果摸到一層黏膩的藥膏,想起來他剛剛被燙傷的手背,瞬間就滯在了原地。
白敬動作利落地把兩只羊毛襪都給李書意套上,給他穿上棉拖鞋,才把他的腳放回地板上。然后去洗了個手,又在李書意對面坐下不動了。
李書意覺得自己的腳跟沒了知覺似的,整個下半身都僵了,一開口,聲音硬邦邦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敬抵抗著睡意,太過疲倦都沒聽清李書意的話,以為他是嫌他煩了,就站起來強撐著精神答:“你再吃點,我不吵你,我去沙發上坐。”
說完也不等李書意回答就去了客廳。
沒一會兒吳伯過來了,看李書意今天吃的比往常多,臉上露出個欣慰的笑來。笑著笑著又有些發愁,嘆氣道:“少爺兩天沒睡了,李先生勸勸他吧。”
李書意冷著臉重重放下碗,走到客廳,看白敬坐在沙發上,手肘支在靠墊上撐著頭,眼睛閉著,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正準備叫他,白敬卻醒了。
“吃好了?”白敬啞聲問,眼睛里都是沒休息好的紅血絲。李書意沒理他,他自顧自地站起來念叨了一句,“那該吃藥了。”
茶幾上李書意這一頓的藥都已經分類放好,旁邊還有一杯熱開水,是剛才白敬提前倒好的。他伸手試了下水溫,放了這么一會兒現在溫度剛剛好,白敬一手拿水杯一手拿藥遞到了李書意面前。
李書意沉默著跟他對視,白敬鼻腔里疑惑地“嗯”了一聲,神情溫柔到了極致。
李書意避開他的目光,接過水杯吃了藥,看他又坐回沙發上,皺眉道:“去床上睡。”
白敬知道李書意吃完飯習慣在客廳角落那塊,可以看到整個園景的位置看書,就道:“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李書意心下煩躁。這人現在腦子都是木的,可能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說什么。他們以前幾天幾天地熬,那是二十多歲的時候。現在三十多的人了,兩天沒睡怎么可能受得了?就踹了一下他的腿道:“起來。”
白敬看他要發脾氣了,只能站起來。李書意一把拽住他沒受傷的那只手,把人帶著上了樓。剛剛白敬洗過手就沒再上藥,李書意滿臉不耐地給他重新擦了藥,然后把人扔在床邊不管了。自己坐在靠近陽臺的圓桌旁——躺在床上一抬眼皮就能看到的位置。
白敬怔了許久,回過神后嘴角都是忍不住的笑意,上了床睡在了李書意的那邊。只是因為剛才粥打翻在床上,所有用品都是才換過的,被子枕頭都沒了李書意的氣息,他又不滿地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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