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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李書意雖然孤僻,但還不能完全掩飾好自己。會生氣,會煩躁,會憂慮,也會高興,一雙眼睛里全是傲氣。
可是現在的這個,沒有想象中的哭鬧掙扎,平靜到甚至有幾分詭異,像個被絕望和仇恨拼湊起來的傀儡。
這種變化對白敬并沒什么影響。他救李書意,是因為看到了對方的潛力,假以時日,李書意必然會成為他的一大助力。最重要的是,背負著這樣的血仇,白敬永遠不用擔心李書意會背叛自己,這才是他最信任和看重的地方。
可話雖如此,真正面對面那一刻,還是會感到有些惋惜。一夜之間,一場變故,這人的人生從此就不在自己的手上了。
李書意傷好出院后和白敬一起回了學校,開始幫著處理白家公司里的事。他沒讓白敬失望,工作上手得很快。只是當時他因為受到的打擊太大,出現了嚴重的幻覺,不得不接受治療,花費了很多時間和精力。不然的話,其實在回國前他就可以獨當一面了。
等兩人畢業回到金海城,剛剛才進入公司沒多久,白家就發生了一件大事。
白偉堂過世了。
白敬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嘗到了痛徹心扉的滋味。他母親走時他還小,還不太懂死亡究竟意味著什么。白正元呢,從小跟他都不親,白敬未曾在他身上找尋過溫情,也就談不上失望難過。
白老爺子對他的教育極為嚴苛,可是卻也極疼愛他,只要是白敬想要的,不管付出多大代價都會滿足他。
老爺子為了自己走后,白敬不被人制肘,早早就給他鋪好了路。遺囑也立得清清楚楚,他的東西都是白敬的,沒有人可以拿走一分一毫。至于為了安撫其他人從指縫里漏出來的些許利益,跟白敬相比,不提也罷。
除此之外,家族里的幾個大家長先前也從他那里得過囑咐。他們這些老兄弟感情都好,白偉堂又是真正把白氏家族推上來的人,很受敬重,他們自然遵從他的遺愿,護著白敬。
所以并沒有什么爭奪家產權力的腥風血雨,一切都很平靜,可是這平靜,卻是白偉堂老爺子對白敬最后的保護和疼愛。
老爺子是在冬天走的,葬禮的聲勢很浩大,來吊唁的人很多。
白敬穿著黑西裝,頭發全被發蠟固定在腦后,面容沉靜肅穆,不見一絲頹唐。
他不可以頹唐。
不能有一絲一毫失禮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盯著他,他不會給他爺爺丟臉,讓人嘲笑老爺子帶大的人也不過如此。
李書意同樣一身黑西裝,始終跟在白敬身邊,只是神情更為冷冽。有不懷好意來打探的,全部被他滴水不漏地擋了回去。
后來葬禮結束了,白敬和李書意走在一起,還沒出墓園,他突然道:“我去那邊走走?!?
李書意“嗯”了一聲,保鏢們要跟,他伸手攔住了。
地上的積雪很厚,順著白敬的腳步,留下了一個個腳印。
天空里輕輕飄下雪花,落在白敬的黑色大衣上,很快又消融不見。
也不知道他冷不冷。
李書意看著白敬停在了一顆光禿禿的樹下,看他伸手撐著樹,手指一點點收緊,慢慢低下頭。
被白雪覆蓋的墓園很安靜,卻突然蔓延起一股濃重哀傷。
李書意移開目光,眨了眨眼,眨掉了眼睛里的濕意。
葬禮過后,白敬和李書意又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白敬掌權,李書意也不再只是做些助理的工作,開始獨立處理一些事情,可以發表自己的意見。
跟所有人想的不一樣,他并沒有因為白敬救過自己就感恩戴德,唯白敬馬首是瞻。
工作上跟白敬有分歧時,他不會輕易讓步。
有一次爭執起來,話說得太重,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動的手,兩人居然打了一架。
白敬生在這樣的大家族,為了保護自己,是從小練到大的,身手不比那些專業的保鏢差,李書意當然不是他的對手。但李書意打架是不要命的狠,白敬又怕真傷了他刻意收了力道,所以最后打了個平手,兩人都掛了彩。
架打完了,冷靜下來,白敬臉都黑了。他真是不敢相信,他年少最沖動時都沒跟人動過手,現在二十多了,居然像個小毛孩一樣打架?
他還在那兒生悶氣,李書意從地上爬起來,踩過那些飛得到處都是的文件,走到他身邊輕踹了他一下:“起來?!?
白敬抬起頭,李書意道:“去吃飯?!?
白敬冷笑一聲,要不是為了他最后的那點教養和風度,他真想喊,吃飯?我他媽嘴角都被你打青了,還吃個屁的飯!
果然第二天,所有人看見白敬都跟見了鬼似的,可也沒人敢問,只能小心翼翼地不斷偷瞄他。白敬心頭一陣窩火,可下次李書意惹了他,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吵吵打打的,時光就這么一晃而過。
秦家倒臺后,白敬和李書意都沒閑著。
隱忍多年,放了這么久的線,最后一一收攏,秦氏這塊蛋糕他們分得很是痛快。
秦家老大被收押的那天,李書意也不見了。白敬讓人查,才知道他帶人堵秦光志去了。
白敬很忙,家族里幾個堂叔都在等著他開會,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推遲時間,先去找李書意。
這人做事很有分寸,但江曼青和秦光志是他的死穴,一碰就失控,白敬怕他會出事。
果然到了目的地,整個地板上全是血,秦光志和江曼青倒在血泊中,也不知是死是活。李書意呢,呆呆地站在桌子前,看著李文卓和李文英的照片,丟了魂一樣。
白敬覺得他不對勁,讓人把他帶走,自己留下來善后。完了又再回公司,開了兩個小時的會,飯都沒顧上吃一口。
等一切都塵埃落定,李書意卻生了一場大病。持續低燒了一個多星期,飯也吃不下,每天昏睡,總是說胡話。
有一天白敬去看他,坐了一會兒,正準備走,聽到他喊了一聲自己的名字。以為他醒了,走過去看,才發現他眼睛閉著,沒有半點要醒的跡象,嘴里卻喃喃了好幾聲“白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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