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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書意直起身,又恢復了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他看著寧越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突然就覺得沒趣。這其實不是他的行事風格,白敬以前的那些床伴,他從來不放在眼里,哪怕是白敬要訂婚時,他也沒有慌張過。他這么急匆匆地趕過來給寧越下馬威,不過是因為不安罷了。到底年少時的感情最是純粹,如果有機會,誰不想重溫舊夢?
李書意不想再多說,寧越也沒有開口的意思,他轉身離開了房間。剛剛關上門,抬頭就看到出了電梯正往這邊走的白敬,身邊還跟著左銘遠,正在跟他匯報什么事,兩個人看到李書意時都愣了一下。
李書意也沒跟他們打招呼,一言不發地往前走,擦肩而過的瞬間白敬抓住了他的手,問:“你過來干什么?”
李書意抬起頭跟白敬對視,白敬緊緊盯著他的臉,突然冷下聲音道:“你見過寧越了?”
李書意被他眼中的防備刺了一下,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看,真的觸及到心頭肉了,這人連表面上的翩翩風度溫文爾雅也顧不上維持了。
左銘遠在旁邊一臉的欲言又止,還沒等他想好是勸還是不勸,李書意就甩開了白敬的手大步離開。左銘遠看著白敬完全沉下來的臉色,心里有些著急,這個李書意啊真是,讓他放低姿態說幾句軟話就這么難?
李書意哪管別人怎么想,徑直進了電梯下樓,經過大廳時有不少相熟的面孔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點頭回了過去。剛剛走出門外,靳言就撲了過來問:“李叔你沒事吧?”
李書意被他嚇了一跳,回過神后好笑地看他:“我能有什么事。”
靳言從李書意走了后就一直擔心,但李書意又沒讓他跟著來,他只好守在樓下。李書意正準備笑他幾句,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摸出電話一看,嘴角的笑意一點點隱了下去,他按掉電話,跟靳言道:“我有事先走,你回你的位置上去。”
李書意跟白敬是一對,這也算是半公開的秘密了,白偉方的壽宴上他不在,還不知道別人會怎么想。按理說就是天大的事也沒有眼下這個場合重要,但靳言一句廢話也沒多說,毫不猶豫地道:“李叔我跟著你。”
李書意說不用,靳言卻堅持,他正準備板起臉來教訓人,眼角突然掃到一個身影。李書意拍了拍靳言,似笑非笑道:“那是誰來了?”
靳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看到白昊,眼睛都亮了起來,如果不是李書意還在旁邊,他大概要四腳撒歡地跑過去了。
李書意看他那表情氣得心肝疼,抬腿輕踹了他一下,冷著一張臉道:“滾吧小兔崽子。”
靳言轉頭看著李書意,面上有些掙扎猶豫。
李書意不耐:“我要是真有事還能不讓你去?”
靳言想想也是,興高采烈地說了句“那李叔有事叫我”就跑遠了。李書意看著他快蹦起來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下,這蠢小孩就是好騙。
電話又響了起來,李書意這次沒掛,那邊一聽到他的聲音,都顧不上問好,說話間滿是慌亂:“李先生!李先生您趕緊過來吧,江女士已經幾天沒有進食了,現在情況很不好您……”
李書意打斷對方的話:“我現在過來,你們把她看好。”
那邊應了聲,李書意正準備掛掉電話,屏幕上突然顯示收到了一封郵件,他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打開才發現是一個沒有名字的音頻。李書意皺眉,點了播放后把手機放在耳邊。
沒人說話。
他以為是什么無聊的垃圾郵件,正要關掉時毫無防備地聽到了寧越的聲音:“我只想問一個問題,你愛李書意嗎?”
李書意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酒店,目光定格在了寧越所在的那一層樓。他知道寧越問的人是誰,知道寧越想干什么,也知道這段對話就發生在他現在正看著的那個房間里。
電話里一片安靜,那邊始終沒有回答。
周圍人來人往吵吵嚷嚷。有喝著香檳談笑的賓客,也有穿梭在在人群中背挺得筆直的服務生。李書意卻動也不動,格格不入地站在原地,握緊手機緊緊地盯著那個房間。
長久的沉默后,白敬低沉的聲音才終于響起。
“不愛。”
第9章
怡和療養院位于金海城的最東端,三面環海,環境很是優美。里面除了基本的醫療配置外,還有專門的營養師和理療師,連照顧病人的護工都要經過嚴格篩選。當然,這樣好的條件費用也高昂得可怕,對于大多數普通人來說只能是望而卻步。
李書意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等在門口的人一見他就迎了上來,一邊帶著李書意往里走一邊快速地講了下江曼青的情況:“江女士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有嚴重的厭食癥和抑郁癥,身體各項功能減退,時常出現幻覺和妄想,還出現過自殺行為……”
“自殺?”李書意前面一直沒什么反應,聽到這兩個字時突然打斷了對方的話,嗤笑著反問了一句。
那人愣住,不懂他臉上為何會出現這樣諷刺的表情,有些遲疑地點點頭,然后就不敢再說話了。
他們走到病房時護士正在喂江曼青吃藥,她坐在床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臉色是帶著暗沉的蠟黃,一雙眼睛凸在臉上顯得有些可怖。這樣一個人,有誰能想到,三十多年前也曾是金海城出了名的美人?
大概是因為吃的藥里面帶有鎮定的作用,所以江曼青的意識并不是十分清醒,整個人都顯得很是呆滯,李書意在門口站了半響她都沒察覺到他的存在。
喂完了藥,護士收拾了東西往外走。江曼青的視線隨之移動,看到李書意時猛地瞪大了眼,而后,眼淚就從她那凸出得可怕的眼眶里落了下來。
李書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目光好像不是在看一個可憐的病人,而是什么死物,或者是連死物都算不上的空氣般的存在。
江曼青渾身都在發抖,連嘴唇都在哆嗦,她張了張嘴,好半天她才吃力地吐了兩個字出來:“意意……”
李書意用力握緊拳頭,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像被火燎了一下,從心臟里爆裂出來的痛意燒到他的血肉里,甚至連意識都跟著恍惚了一下。
江曼青并沒有因為李書意的不為所動停下,她流著淚,看著李書意啞聲道:“意意……我錯了……你到媽媽這里來……讓媽媽看看你……”她斷斷續續很是費力地才把話說完整,聲音里的哀痛讓聽的人跟著心碎。
李書意咬緊牙關,腦海里有個聲音正在暴怒地嘶吼,像是受了傷的野獸,憤怒得恨不得咬碎眼前的一切。他以為自己正在發出這樣的嘶吼,但事實上他什么都沒做,只是隨著江曼青的呼喚一步步走了過去,最后停在了江曼青面前。
江曼青抬頭看他,哭得幾近崩潰,一遍遍地說:“我錯了……我錯了……”
李書意垂下目光看她,好像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他開口,臉上的表情卻是麻木的:“你錯了?”
江曼青不住點頭,抽泣著道:“當年不是那樣的……你父親……”
“閉嘴!”
李書意彎下腰抓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江曼青的骨頭捏碎。他不能忍受與他父親相關的任何內容從這個女人嘴里說出來,那是對他父親的侮辱,他一秒也不能忍受。
江曼青忍不住痛呼出聲,李書意回過神來,滿是厭惡地松開了她,正要直起身的瞬間,江曼青猛地伸出左手抓住他,右手抬起對準他的脖子狠狠一劃。
這變故來得突然,李書意毫無防備,只能迅速抬起手來擋在脖頸間。等他推開江曼青往后退時,從手腕到手掌已經被割開了一條又長又深的血線,血不斷往下流,沒一會兒就在地上匯成了一小攤。
刀片還被江曼青捏在手上,她還想繼續撲過來,周圍已經被嚇懵的人才回過神來,大步跑過來把她按在床上。
江曼青臉上再不復之前的哀痛悔恨,瞪大的眼睛里滿是刻骨的恨意,臉上猙獰扭曲得變了形,如厲鬼一般狠狠盯著李書意,聲音尖利得刺耳:“李書意!你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你為什么不去死!”
那些年紀不大的小護士被這一幕嚇得渾身發抖,她們怎么也想不到這個剛剛虛弱得連張嘴都吃力的女人竟然可以把人傷成這樣。看看那傷口……這要多大的恨意才能讓一個人拼盡全身的力氣置對方于死地,如果李書意反應再慢一點,如果這一刀是割在喉管上,后果是什么,她們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