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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安靜了會兒:“那后來,為什么會分手?”
“一方面是外力反對,另一方面,是她什么都不跟我商量,自己就做了分手的決定。那時年輕氣盛,誰也不肯多低頭。”
今夏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問:“那,你有后悔過嗎?”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陸川沉默了片刻:“曾經有,但現在沒有了,都是以前的事了。” 這些過去,他以為會像灘稀泥一樣地爛在自己肚子里,沒想到現在愿意說出來,說給她聽,如同給陰暗撕開了一道口子,放進些陽光來。
今夏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握緊了他的手,他愿意這樣分享他的秘密給她,讓她奇跡般地感到安心。
陸川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安靜地牽著她在小區里游蕩,曾經以為不能承受的,沒想到現在也能笑著說出口。
兩人就這么漫無目的地走著,一圈又一圈,什么都不需要多說。春風沉醉,空氣里有淡淡香樟的氣息,萬物復蘇的季節,似乎連心也活了過來。
路過小區門口的水果攤,今夏看見有新鮮的草莓,便停下來挑選,自己留一些,也好讓他帶些回去。原來水果攤的老板娘和老板不見人了,換成了年輕的小姑娘,今夏看見她時愣了下:“老板換人了么?”
那小姑娘解釋道:“沒有,那是我爸媽,他們旅游去了,過幾天才回來。”
今夏明白過來,付完錢之后,陸川摟著她的腰,說:“要不我們也去旅行吧?趁著春天,天氣好。”
☆、46
兩人請了幾日的假,自北向南而下,前往蘇杭一帶。
春秋多佳日,山水有清音,在和風清暢的日子里賞山玩水,無疑是一樁愜事。
旅行第一站是夢里水鄉,烏鎮,從帝都到杭州蕭山機場,直接大巴到烏鎮,再從烏鎮汽車站乘車到西柵景區,兩人在酒店辦理入住。
房間是陸川預訂的,位于頂層,人字形的屋頂有一半是透明玻璃,直接能望見寶石藍天空,窗戶臨河,框上掛著兩串大紅燈籠,河面碧波蕩漾,泛著幾葉輕舟,岸邊的石板路上,走動著各個地方來的游客,雖不是旺季,倒也不顯冷清。
而屋子的正中央,則是張鋪著雪白床單的,寬大的,雙人床。
想到晚上兩人要同睡,今夏不由面上一熱,嗓子有些發干,陸川放好行李,拿出相機:“時間還早,出去轉轉。”
今夏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從床上移開,垂著頭不敢看他:“好。”
藍印花布是烏鎮出名的其中一樣特產,靛藍底色的棉布上,描著象牙白的花紋,摸上去有粗糙的質感,今夏想著奶奶肯定喜歡,便挑了一些布匹,兩人就這樣邊走邊看,對什么都興趣盎然,連一些平時不起眼的小玩意兒,在此時此刻,也顯得異常生動起來。也許,旅行不在于去哪里,而是跟誰一起去。
天色漸暗,路過一家面店,門前支了口大鐵鍋,熬著大塊大塊的羊肉,濃郁的湯汁汩汩地冒著氣泡,破裂以后香氣四溢,兩人就被這勾人的味道給饞了進去。店內全是暗褐色的木質桌椅,椅子是老式的長凳,一晃眼還以為時空錯亂,來到了古時候的客棧。
羊肉面用土瓷的斗碗盛著端上來,分量十足,今夏目測了一下,知道自己絕對吃不完,便分了些羊肉和面到陸川碗里,陸川盯著她,唇角微彎:“給我這么多羊肉,知道它補什么的么?”
今夏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里,茫然:“補什么?”
陸川輕笑:“補腎。”
“咳!” 在他極富暗示性的語氣下,今夏一口面差點從喉嚨里噴出來,臉頰一下就燒了:“我,我沒那個意思,要不你把肉還給我吧。”
陸川見她發窘,不由自主地抬手揉了下她的頭,笑得一臉曖昧:“還是我吃吧,我是人民公仆,理應補充體力,為人民服務。”
“……” 今夏直想找個地洞鉆下去。
吃完飯,兩人逛到干道盡頭的酒吧街,在臨河的藤椅秋千上休息,酒保送來酒水單,陸川點了杯威士忌加冰,今夏對調酒不熟,揀了個聽上去不像酒的名字,椰香風情,端上來是杯乳白色的液體,里面放了個凍在冰塊里的小燈泡,一閃一閃晶亮亮的,嘗一口,是椰汁,牛奶和基酒的混合。
秋千緩緩地蕩著,微有暖風,陸川攬過今夏,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兩人就這么安靜地坐著,眼前是夜色下,沉靜的河流,不遠處是座石拱橋,橋下有干冰噴出,營造煙霧繚繞的氛圍,身后傳來酒吧歌手低淺的吟唱,一首不知道名字的,美麗的英文歌。
在這樣時間緩慢流淌的環境里,今夏忽然意識到,自己好久,好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輕松過了。
無憂無慮是她的中學時代,距離現在,也不過幾年光景,她卻覺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一紙薄薄的診斷書,徹底顛覆了她的人生,讓她過上捉襟見肘惶惶不安的生活,她不敢去想以后,無論做什么打算,都只能緊著眼下,撐過一天算一天。那時覺得,她的未來好遙遠,不知道還有沒有。
然而現在,在這深邃廣袤的天幕下,在這恰到好處的時間,在這個人身邊,她終于找到了安定的感覺,她可以喘息,可以依靠。茫茫人海,時間的荒原,遇到該遇到的人,不早一步,也不晚一步,那么剛好。
“要是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傻子,以后會更好。”
精神太過松懈,人就容易困倦,喝完調酒,陸川見她連著打了幾個哈欠,便說:“回去吧。”
今夏點頭,兩人便慢慢往回走,直到進屋之后看見那雙人床,她才想起某些事來,腦袋一下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