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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春暖花開的日子,一年一度的地產峰會即將舉行,上至官府政要,下至京城大小商賈,以及各路媒體,盡皆出席。
陸川特意為今夏選了一套禮服,白色的抹胸長裙,收腰,事業線和臀部完全藏起來,只小露下肩膀和腰線,他以前喜歡女人穿性感的深v緊身款式,但現在他只想把今夏嚴實地包起來,要她的好只能他一個人獨享。
這是戰利品與自己女人之間的差別。
把衣服送到她手里,說明原因之后,今夏臉色很是猶豫:“有多少人會去?”
“幾千人吧。” 陸川寵溺地捏捏她的鼻子:“怕了?”
今夏點頭,猶記得她參加那場慈善拍賣會,身上穿著華貴的禮服,卻感覺融不進這個世界。峰會規格比拍賣會高得不是一點半點,她擔心自己會像上次一樣不自在,更擔心她以陸川女伴的身份出席,舉止不當為他丟臉。
陸川握住她的手:“有什么好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今夏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你讓我考慮一下。” 說話間,眉眼凝著沉重。
陸川低頭在她唇上印了一吻,柔聲:“想好答復我,我來接你。”
今夏敷衍地應承下來,晚上卻盯著盒里的禮服,失眠了。
她直覺不想去,要面對那么多不認識的人物,要時刻維持自己的形象風度,這樣的緊繃讓她倍感壓力。她不是駕輕就熟的交際花,自然對這種場合沒有信心,但是陸川提前把衣服都給她買好了,顯然很希望她能陪他出席,她又不想讓他失望。
內心糾結了許久,在峰會的前一天晚上,她打電話給陸川:“對不起,我還是不去了吧。”
陸川沉默了半晌,沒想到她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為什么,因為害怕?”
今夏說得為難:“我實在不習慣那種場合。而且,我去了也幫不到你什么忙,不如不去。”
“如果我說我需要你陪在我身邊?”
“……” 今夏安靜片刻,本能地選擇了退縮:“你那么能干,應該不需要我陪。”
良久,那頭傳來一聲長嘆:“時間不早了,睡吧,晚安。” 說完,便掛了電話。
這是他們和好之后的第一次,陸川在她面前嘆氣,也是第一次,他不經意地流露出了對她的失望。她知道,他心里不舒坦,為她買衣服時,他是滿心期待的吧,沒想到卻沒派上用場。
然而她實在是膽怯。她不是個很能接受新事物的人,喜歡某種口味的飲料,或者喜歡某道菜,就會一直選擇下去,不想換口味,她習慣待在自己的安全區,除非迫不得已,然而參加峰會,不僅打破了她關于安全的定義,更引發了她的自卑和恐懼。
她從一個普通大學畢業,各方面條件都一般,但是參加峰會的人不是老總就是政要,身邊的女伴大概也如慈善拍賣會一樣,要么艷冠群芳,要么留洋鍍金,要么腰纏萬貫,要么職場精英,總之都有拿得出手的一面。
這樣的聚會,就如同王家衛的電影,人們在大笑中相聚,舉杯,分離,然后在擦肩而過的0.001米,用眼尾審視對方,自覺高人一等的,都脊梁挺直。
因此她感到恐懼,她知道陸川會怎么介紹她,我女朋友,她也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以某種速度傳播,然后她的背景說不定就會被有心人掘地三尺,好奇是人的本性,但她不希望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奶奶聽她打完電話,見她一臉郁郁寡歡,趴到床上拿被子蒙著頭,便喚她:“丫丫,你不跟小陸去開會啦?”
今夏在被子里甕聲甕氣地回答:“嗯。”
奶奶靠在床頭,沒再說話,骨折要養,她幾乎不怎么下地,今夏忽地掀開被子坐起來:“奶奶,你說我這個決定錯了嗎?”
奶奶略微沉默,跟著笑起來:“丫頭,一個決定如果做對了,會感到輕松,你現在輕松嗎?”
今夏無言以對。她現在輕松嗎?如果輕松,為什么一想到讓陸川失望了,她心里會這么難受。
峰會地點在人民大會堂國宴廳,陸川到得早,會場內賓客還不多,他周旋了一圈,有些索然無味,便在角落站著,盯著掌中的手機。他希望這玩意兒下一刻能響起,希望今夏打電話來,讓他去接她。
昨晚她說不陪他來時,他是有些生氣,但他不想對她發脾氣,責怪的話就收著沒說。他理解她的害怕,但他更希望她能為了他勇敢一些,以后要出席的場合還多,總不能每次都臨陣脫逃。
這些日子以來都是他追著她,她從不曾主動。倒不是他感覺辛苦或者有怨言,這是他在分析過她的弱點之后,制定的算是最有效率的追求方法,只是兩人現在在一起了,他原本期望能看見她更加外放的情緒,而不是和從前一樣寡淡的性子,只偶爾流露出對他的喜歡。
“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陸川聞言抬頭,眼前娉婷地站了個女人,膚色白皙,唇邊掛著不深不淺的笑,栗色的大波浪卷發嫵媚蓬松地搭在右胸,身上穿著藕色的希臘女神式單肩禮服,另一邊露著光潔的肩頭,腰上裝飾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麻花辮腰繩,裙擺長長地,直拖到銀色高跟鞋的鞋尖。
只是那眉眼,分外熟悉,像是有一團記憶,忽然被深深挖起,卷著青澀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
陽春白雪的少女,眼神晶亮,認真而固執地對他說,我喜歡你,像是在說著唯一一件對她重要的事。少年卻覺可笑,她生得一張好皮相,那大約是她自信的來源,但憑什么他就該回以同樣的情感。
于是少年便想方設法地躲著她,少女卻是鮮有的倔強,不屈不撓地糾纏,終于讓少年煩躁,心生惡意。他設法捉弄了她,讓她出盡洋相,并帶著自己的哥們兒前去圍觀,但當他看見少女委屈到發紅的眼眶時,卻沒來由的心疼了。
這么多年過去,他以為他忘記了兩人的開始,卻沒想到,那些曾經依然歷歷在目,反倒是最后的分離,他模模糊糊地,有些記不清了。
☆、45
往事如涓涓溪水,緩緩流過兩人眼前。
祁書凝視著對面的男人,近十年未見,他有些變了,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春飛揚,整個人沉淀得深邃厚重,淡漠的臉上是她不再能讀懂的表情,不泄露一絲情緒的雙眼,更是讓人無法捉摸。
猜不透他的心思,她深吸口氣,淺淺地笑,鄭重地道一聲:“好久不見。”
陸川視線落在她臉上,像是穿透了她,在看著遙遠過去里的一個人,那是他愛憐地捧在手心上的人,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是他恨之入骨的人,是他喝到酒精中毒才可以忘記的人,然而這個人,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現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和從前一樣的臉,只是更成熟嫵媚,似乎就連無情的時間,都對她格外開恩。
壓抑下心中陡然濤天的狂瀾,他淡然回道:“好久不見。” 生活逐漸教會了他許多本事,其中一樣,便是喜怒不形于色。
祁書試著走近幾步,右手有些局促地撫上自己的左臂:“我和電視臺的領導一起來的,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
陸川收起掌中的手機:“你現在在北京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