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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老板頓了頓,神情有些激動:“后來我又千方百計收集到了守夜人先生的其他小說,就連那本已經被北平政府封殺的《最后一個不吸毒的人》,我都托關系弄到了手,我是越看越對守夜人先生越敬佩!在我看來,這些非是有大智慧大慈悲之人是寫不出來這樣的文章的!”
說罷他搖頭嘆息道:“可惜先生一直深居簡出,除了出獄那次就再也沒有接受過采訪了,我一直無緣得見。本以為這次還是個機會,卻沒想到先生體弱受不得舟車勞頓,唉!”
他最后一聲重重的嘆息好像一柄重錘重重錘到了很多人心里,季祺情不自禁看向了樂景:人家讀者這么喜歡你,你不表示表示?就連李淑然和楊經綸都看向了樂景。
樂景:……
樂景雖然很感謝鄧老板對自己作品的喜歡和肯定,可是他并不打算說出自己的身份。他始終認為作者和讀者之間最美好的關系就是始于作品終于作品,讀者只要喜歡作品就好,不需要把對作品的喜歡轉嫁到作者身上。
所以他笑著對鄧老板說道:“既然如此,你可以給守夜人寫信,然后托季祺導演轉交。”
鄧老板聞言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季祺:“這樣不會太麻煩了麼?”
季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麻煩,你放心,守夜人一定會給你回信的。”
鄧老板卻誤會了,以為季祺是要為了自己動用人情讓守夜人給他回信,當下就感動得不得了,對季祺連連道謝,甚至還想請季祺吃飯,被季祺給推辭了。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兒,季祺才擺脫了特別熱情的鄧老板。
他無語地白了一眼在旁邊看好戲的樂景,“你就偷著樂吧!”
……
電影屏幕亮了起來,樂景也收回游離的思緒,把所有心神都放在了電影里。
和小說開頭就是白芍藥的瀕死場景不同,電影的開篇是幾個妓/女圍在一起吃茶說笑。于是就有一個妓/女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和同伴們說道:“哎,你們知道嗎,我這間屋子,十年前一個叫做白茉莉的名妓也住過。”
同伴漫不經心地翻了個白眼,“名妓?多有名?小橘紅有名吧?最后不還是草席一卷被扔進了亂葬崗?”同伴勾唇露出一抹冰冷的諷笑:“我們這種腌臜人,別管生前多么風光,有幾個最后能有善終的?”此話迎來其它幾個妓/女的附和聲。
最先說話的妓/女便神秘的勾起了唇角:“我給你們說的這個白茉莉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里?”
“不一樣的地方就在于,她自贖成功,自由了……”
然后電影畫面跳轉,開始娓娓道來屬于白茉莉傳奇又普通的一生。
文章白茉莉的前期生活基本延續樂景在小說里的劇情不變:她染了臟病從清吟小班慢慢跌到了四等窯子,攢下來的錢被老鴇和伙計三番兩次偷走,被認識的妓/女辱罵,被嫖客打得遍體鱗傷,自贖的夢想一次又一次的破滅……
隨著劇情的進展,電影院里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哭泣聲,李淑然也哭的打起了哭嗝,借著明滅的光影,樂景發現就連楊經綸也在偷偷拭淚。
樂景心里也有些感慨,扮演白茉莉的秋菊真的是把白茉莉這個角色演活了,特別是白茉莉發現錢再一次被老鴇偷走后的那個絕望無助的眼神,真是絕了!
相比原著,電影還是做了不少改動的,其中最大的改動就是白茉莉收養資助的那個女孩子。這個女孩子樂景在小說里只有寥寥幾筆,可是在電影里卻多了不少戲份,她和白茉莉兩個人互相依偎舔舐傷口的戲份也是電影前期少有的溫情片段。
然后劇情就在病重的白茉莉被老鴇和伙計拉到亂葬崗準備埋掉時峰回路轉。,小女孩已經長成了大女孩,因為白茉莉的資助她順利上學,并考取了公派留學生。她在美國念書時省吃儉用拼命打工,終于攢夠了白芍藥的贖身費。
她這次瞞著白茉莉回國本來就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卻沒想到卻從相熟的妓女那里聽來了老鴇要害白茉莉的消息。她拼命跑到了亂葬崗,在千鈞一發之間救下了白茉莉。
后來白茉莉被妹妹請的醫生治好了病以后,就和妹妹一起去了美國留學。最后劇情的畫面停留在一身白色護士服的白茉莉體面地穿梭在病房里,微笑著護理病患,被病人尊敬的喊道“白護士!”
樂景聽到李淑然長松了口氣,就連楊經綸也興奮地揮舞了一下拳頭,小聲說道:“太好了!”
他們兩個人的反應絕不是孤例,影院里甚至還有一個女生站了起來帶頭鼓起了掌:“白茉莉真棒! ”
電影院此起彼伏的鼓掌聲卻因為電影的下一個鏡頭而戛然而止。
只見熒幕上又重新出現了之前聊天的幾個妓/女。在聽完屬于白茉莉的漫長且離奇的一生后,妓/女們在短暫的沉默后齊齊嘆了口氣。
“我們又有幾人能像白茉莉那般幸運呢?”
然后屏幕重新暗了下去,電影徹底結束了。
在一片深邃的沉默中,突然響起了幾聲響亮的抽泣,然后又很快被喧囂的人聲給碾碎了。
順著洶涌的人海走出電影院時,樂景可以看到不少人沉默著紅腫著雙眼,但也有不少人笑著和朋友談起劇情。
一路上李淑然也很沉默,直到快到旅館時,她才忍不住問樂景:“哥哥,怎么才能讓所有妓/女都像白茉莉那樣幸運呢?”
樂景低頭認真回答:“當妓/女這個職業徹底不存在以后。”
李淑然又問道:“那么怎么才能廢除妓/女職業呢?”
季祺嘆了口氣,也加入了談話:“這件事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
楊經綸也跟著說道:“是啊,就看看當權者有沒有那個勇氣和決心了。否則只靠著民眾的同情和憤怒……”他笑著搖了搖頭,直言不諱:“難于上青天。”
樂景也在心里嘆了口氣。自古以來,任何改革都是自下而上比較容易,自下而上的改革,樂景更傾向于把這種行為稱之為革命。
建國后之所以能把毒品和妓/女這兩個舊社會毒瘤一刀切,不過是因為新的黨派掀了桌子,另起爐灶罷了。
而這一切也是建立在擁有一個強大且由理想主義者統領的中央政府和令行禁止的強大且忠誠軍隊的多方面因素的基礎上。一旦少了其中任何一個因素,這個藥入膏肓的國家都不會那么快起死回生。
三個成年人紛紛陷入了沉默,唯有李淑然天真地說道:“那我好好讀書,將來做大官,就可以讓妓/女姐姐們過上好日子啦。”
樂景因為這個天真到有些可笑的夢想而勾起嘴唇,摸了摸小姑娘柔軟的發頂,鼓勵道:“加油啊。”
女性權利就是在一代又一代的先行者不懈奮斗中一點又一點爭取來的。
在并不遙遠的未來,正是因為幾百萬女性上了戰場,像傳統觀念中的男人一樣拼搏廝殺,鐵血勇敢,用無數鮮血和生命才最終推動了各國立法權,讓女性也有了參政權。
在其后幾十年的時光中,女性涉足政治、科研、經濟、文學等方方面面,就連太空也留下了女性的足跡。
歷史才會一點一點的記住了女性的臉。
然而不是自己爭取的權利終究不會有人珍惜。在一些貪婪短視之人的煽動下,在一些自私自利人的逃避下,在一些享受高人一等的性別權力的人壓迫下,女權在現代遭受了各種污名化,社會風氣甚至開起了倒車。
歷史本來就是一個螺旋。人類本身就是一個永遠不會吸取教訓,會重復犯錯的種族。
樂景并不擔憂女權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