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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兩個兒子的話來看問題的關(guān)鍵就是出在了某本書上面。眼下小兒子扭扭捏捏的做派成功讓他誤會了,傅柯茂那小子該不會是躲在屋里看什么艷情小說吧?他自己看也便罷了,竟然還勾著自己弟弟看!阿毛才十一歲!這小子還有點做哥的樣子嗎?!
傅帆林強忍怒氣,沉聲道:“等下我和你一起去找你二哥。”
傅柯茂絲毫不知他被自己的弟弟給坑了一把。此時他正美滋滋地從被子底下翻出一本書來。
說是書也不恰當,這其實是本剪報。是他先前吩咐小廝把《北平小說報》每期連載的《王朝崛起》都剪了下來,然后裝訂在了一起,再裹上書皮湊成的一本書。
也是那《王朝崛起》一直不出版,他才想了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他都給報社不知道打過多少次電話了,《王朝崛起》就是不出版。那報社總編是腦子進水了嗎?有錢還不賺!他們報社遲早倒閉!
今天他早上起晚了,新一期的《王朝崛起》還沒來得及看,這一天他心就跟貓撓了似的,坐臥不安。平時下課他最愛和同學(xué)討論《王朝崛起》的劇情了,這次因為怕被同學(xué)劇透,一下課他就躲了出去。如今終于挨到了放學(xué)回家,他可算能好好看書了。
他直接把剪報翻到了最后,小廝果然已經(jīng)把今日的《王朝崛起》剪報貼上了。
他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了,目光饑渴且珍惜地在鉛字上滑過,每一句話都細嚼慢咽,心思也隨著劇情發(fā)展上下起伏。每日的更新不過三四千字,他即便把每個字都掰碎了咽下去也看不了太長時間。待到讀完最后一個字,傅柯茂發(fā)出惆悵的嘆息。心里的那只貓剛安分了沒一會兒,就又開始撓了起來。
也不知道林鐘七這個妖孽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斷章本事,一章比一章卡的銷魂。他越看越是無法滿足。特別是最近半個月的《王朝崛起》更是高潮迭起,讓人大呼過癮。
之前野胡大軍兵臨城下,城內(nèi)人心惶惶之際,那守城縣令和將軍一個棄城而逃一個望軍而降,傅柯茂一邊痛恨鄙夷的同時又忍不住為徐望穆感到擔(dān)心。在他看來這幾乎是必死的險境,擺在徐望穆眼前的只有兩條路,戰(zhàn)或者降。徐望穆鐵骨錚錚,才不是那等貪生怕死之輩,所以傅柯茂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會選擇哪條路。
只是戰(zhàn)的話要怎么戰(zhàn)?有關(guān)這一點傅柯茂不知和同學(xué)朋友討論過多少次,深刻明白徐望穆現(xiàn)在的弱勢。
徐望穆養(yǎng)著的幾萬鄉(xiāng)民中很大一部分就是老弱婦孺,青壯年頂天有一萬。且不說這些人會不會聽徐望穆的話守城殺敵(徐望穆是對他們有恩,但是這恩情能大得過他們的命?),就說他們即便上戰(zhàn)場也只是送菜的,他們根本沒有接受過軍事教育,有些人估計連雞都沒殺過,又怎么指望他們能擊退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野胡軍隊呢?
懷著對徐望穆前景的深深憂慮,傅柯茂和同學(xué)們焦急地等待起了每天的連載。而林鐘七也沒有讓他們失望,他真的寫出了一條可行的方法。
卻說縣令出逃,守將心思浮動,計劃率手下士兵投降,用麾下的幾千士兵給新主遞交一份投名狀。守將便發(fā)揮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用榮華富貴打動了部分麾下士兵,約好了趁夜打開城門投降。
是夜,城門口和兵營門口突然涌現(xiàn)了無數(shù)老弱婦孺,她們哭聲震天,有人甚至跪下不起。
“大壯啊,我是你娘!縣令現(xiàn)在跑了,你不能跑!你跑了,他也跑了,到時候野胡就進來了!他們會把城里人都殺光的!你媳婦還懷著孕吶!”
“鐵柱!男子漢大丈夫保家衛(wèi)國本就是本分,你要是跑了,我就算下了黃泉也沒臉去見列祖列宗!”
“阿方啊,我是黃鶯,等你們守住了城,我就嫁給你!”
“我是賣燒餅的王嬸子,你們好多人都在我那里買過燒餅!我家男人死了,我一個女人拉扯家里五個孩子不容易呢麼……”
“大東,你就先去吧!要是有個萬一……我和弟弟替你!咱們城幾十萬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們!”
……
守將一看不好,立刻搬出了之前他對士兵說的野胡優(yōu)待俘虜,棄暗投明者富貴榮華不日可待之類的鬼話企圖蒙混視聽。
就聽一道冷笑聲傳來,徐望穆越眾而出,發(fā)表了一通激動人心的演講,大聲把野胡所破之城皆是“城中百姓,十不存一,滿城縞素,千里孤墳”的情景一一道來。號召城中百姓現(xiàn)在團結(jié)起來,一同抵御野胡大軍,因為“不抵抗就是死,抵抗了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我們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這實在是一個很出色的演講。不僅很多百姓憤怒地握緊拳頭,原本萌生退意的士兵也沉默著紅了眼眶。
怎么退?
身后就是家,就是父母妻兒,就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怎么退?不能退!
守將和心腹再能說,也堵不住激憤民心,很快便被嘩變的營中士兵綁了起來。
在明知投降只有死路一條后,士兵們唯一能選擇的路就只要死戰(zhàn)到底了。
正所謂哀兵必勝。
原來徐望穆那日聽聞野胡來襲,縣令望風(fēng)而逃就知道大事不妙。若不想落得城門攻破,滿城上下都被野胡給燒殺擄搶個干凈的可怖結(jié)局,就必須盡快收攏民心,掌握兵權(quán)。
他命人在大街小巷張貼傳單,傳單圖文并茂,寫著野胡們奸淫婦女,搶掠財物,屠殺百姓等種種暴行。又派那巧言利舌之輩,把傳單上的內(nèi)容細細講給城中百姓聽,對野胡的殺俘傳統(tǒng)講述得尤為詳細,并且還細細說了其它城被野胡攻破的慘狀——“尸山血海,滿城荒涼,男人為奴,女子為娼。”
然后在徐望穆等人的鼓動下,越來越多百姓堵在了軍營和城門口。小城不大,這些人中一定和士兵們有著各種沾親帶故的關(guān)系。就算為了這些人,城中士兵也會奮勇殺敵。
因為這座城就是他們的家,他們沒有退路。
守將和心腹都被綁了起來。
兵不可一日無將。徐望穆之前收容災(zāi)民留下的好名聲就體現(xiàn)出來了,再加上城中很多百姓是真心實意相信他的神仙身份的,所以一時間就有不少百姓提議由他來領(lǐng)兵打仗。
這個提議在軍中并沒有什么阻礙——你爸媽媳婦讓你聽話,你不聽,你算老幾?
于是徐望穆就率領(lǐng)天陽城的五千多守軍,開始了為期兩個星期的守城生涯。
徐望穆接管軍隊后,就做了三件事。一件事就是讓城中百姓成立糾察隊,維護城中治安,二就是打開縣衙庫房,開倉放糧,三就是率領(lǐng)軍隊“鼓勵”城中富戶積極捐糧捐物,為軍隊后勤保障添磚加瓦。
然后傅柯茂就見識到了讓人眼花繚亂的守城戰(zhàn)。
什么滾水熱油滾木投石都是小兒科,徐望穆組織了城中婦孺加班加點地配置某種類似硫酸的腐蝕性液體,這種液體潑到野胡攻城士兵身上只聽滋滋作響,那可真叫一個酸爽。
最后,他甚至祭出來了火藥!
大華當時的科技水平相當于秦漢時期,火藥也許已經(jīng)被某個煉丹師發(fā)明出來了,但是還沒有被人當做武器用于戰(zhàn)場。
雖然徐望穆如今倒騰出來的火藥殺傷力也很有限,但是起碼用于唬人就夠了。
于是。
平康二十年末,有蠻夷名野胡,率大軍圍困天陽城,神人招天外流火退之。
如此,徐望穆率領(lǐng)了城中百姓成功守住了天陽城,積累了最初的威望,成為了天陽城實際上的掌權(quán)者。
按理說天陽城守住了,傅柯茂應(yīng)該心滿意足了才對。可是恰恰相反,他不僅沒有覺得滿足,反而覺得自己的胃口被高高吊起來了!
徐望穆以后會怎么做?他會上書朝廷要求封官嗎?還是……直接割據(jù)一方,攜一城之地以圖天下?
徐望穆如果選擇了第一條路,傅柯茂雖然也會繼續(xù)看下去,但是心里總是隱隱不得勁。可是若他選擇了第二條路……傅柯茂捂著怦怦亂跳的心口,喃喃自語:“那就可太帥了!”
“什么太帥了?”
“當然是徐望穆造反……”傅柯茂話說到一半意識到了不對勁,僵硬地扭過頭,就看自家老爹正瞇著眼睛意味深長地對他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