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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如，”兩人談?wù)務(wù)f說，氣氛越來越是融洽，王遠(yuǎn)華干脆直接稱呼劉鑒的表字了，“以你的才學(xué)，登堂矣，而未入室，就差著那么一層窗戶紙，也就是《鏡鑒記》這本書，只要讀過，自然心地澄澈，一切豁然開朗。等此間事了，咱們一起回去京城述職，我找個機會傳授于你，如何？”

劉鑒匆忙站起身來，一揖到地：“承蒙厚愛，小弟感激不盡！”

談話間時間過得很快，兩人誰都不覺得疲倦，可是偶一抬頭，才發(fā)現(xiàn)東方的天際竟然已經(jīng)發(fā)白了――整說了一個晚上。劉鑒聽王遠(yuǎn)華嗓子都有點啞了，正想提醒說“您該回去歇息一會兒”，就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爺，難道您一晚都沒睡？”

劉鑒轉(zhuǎn)頭望去，說話的不是旁人，正是小書童捧燈。捧燈習(xí)慣早起，幫忙主人打洗臉?biāo)才旁顼垼山裉煲槐犙郏瑓s見床上被褥還沒展開，根本就沒有劉鑒的身影。他隱約想起來劉鑒說去院里散心想事，于是匆忙穿好衣服，登上鞋子就找過來了。

劉鑒聽到捧燈問，微微一笑，吩咐說：“去打盆水來，我洗洗臉吧。”捧燈答應(yīng)一聲，可剛轉(zhuǎn)身，就又想起什么來似的，回頭問：“爺您竟然熬了一通宵，該餓了吧。要不我跑趟小街去給您買張披薩回來當(dāng)早點？”

劉鑒一拂衣袖：“胡鬧，一大早就吃披薩，你也不嫌膩……”可是話說到這里，他突然愣住了，皺眉一想，轉(zhuǎn)身就對王遠(yuǎn)華一抱拳：“在下想到一個線索，這就去打聽一下。等會兒幾位自去工曹審那番僧，我會趕過去的。”

放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從石桌上拿起折扇，三兩步就躥出了院子。捧燈一頭霧水，跟在后面喊：“尊主何以劍及屨及，急不可待……爺您帶上我呀！”可他到了沒能追上――劉鑒匆匆來到馬廄，隨手解開一匹馬的韁繩，跨上去就直沖出門，還差點把個早起灑掃庭院的宋府家人撞了個大馬趴。

捧燈追趕不及，悻悻地回來，就開始在院子里亂轉(zhuǎn)，不知道該干什么才好。他一直伺候著劉鑒，主人出門而不帶他的情況少之又少，這里又不是自己家，也沒什么事可干，小書童立刻就陷入了茫然無措的困境。

還好轉(zhuǎn)了半柱香的時間，就有宋府的家人過來招呼他去吃早飯。早飯剛吃完，就聽正廳上宋禮喊：“水呢，怎么沒人打水來本官洗漱？”有個家人匆忙稟報：“老爺，院里的井無緣無故干了，小強上外面挑水去了，請您稍等一會兒。”

“老爺，奇了怪了，”話音剛落，那叫小強的家人就高喊著沖了進(jìn)來，“附近的幾眼井全都干涸了，打不著水呀！”

捧燈就在廊下支楞著耳朵聽，心說：“難不成是昨晚鎮(zhèn)了海眼，所以井水都落了？”果然，他的想法立刻就得到了袁忠徹的證實：“你昨日以鐵鏈鎖水之法，是否尺寸不合，竟把北京城的水脈給斷絕了？”隨即是王遠(yuǎn)華的聲音：“那原本就是預(yù)備鎮(zhèn)瓊?cè)A島上海眼的鐵鏈，未免粗大了些，待我前去北新橋施法，自然就解了――袁大人先去工曹衙門吧。”

捧燈偷笑：“這王遠(yuǎn)華做事也不老靠譜的，等爺回來講給他聽，他一定開心。”他還不知道劉鑒此時已經(jīng)不再對王遠(yuǎn)華抱有什么惡感了。

眼見得王遠(yuǎn)華穿戴好紗帽袍服，大步走出正廳。有宋府的家人牽過一匹馬來，他接過韁繩來還沒上馬，門外又有人喊：“宋大人，下官是通州漕運參將，有緊急事務(wù)，連夜快馬跑來稟報呀！”

宋禮喝一聲：“什么事？有糧船出事了么？”那參將滿頭是汗，低著頭直往門里沖。捧燈本在廊下站著，見他來勢太快，害怕給撞著，趕緊縮到柱子后面去了。就聽那參將一邊跑一邊喊：“通惠河的水位突然大落，昨晚來的幾條糧船全都擱淺了，動彈不得哪！”

才剛上馬的王遠(yuǎn)華聽了這話，轉(zhuǎn)身又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他昂著頭往里趕，袁忠徹卻背著手朝外走，兩個人在院中相遇，遠(yuǎn)遠(yuǎn)的幾乎是同時叫了起來：“不對！”

王遠(yuǎn)華說：“北新橋海眼甚淺，就算不慎堵塞了，也不會影響到通惠河的水位！”袁忠徹緊皺著眉頭：“難道是牛祿那廝又玩了什么花樣？”宋禮也滿頭大汗，一邊用手巾抹著臉上的汗，一邊走到廳門口，左右掃了一眼，吩咐說：“都退下！”

宋府的家人和那員通州漕運參將聞言全都喏喏而退，瞬間院子里就變得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捧燈，他既不是宋府的家人，也不怕宋禮的官威，加上年幼身小，縮在柱子后面，竟然沒有人發(fā)現(xiàn)。

捧燈豎起耳朵聽三位老爺?shù)吐暽套h。宋禮惶急地說：“一兩條街的水井干涸還是小事，若是通惠河水位驟降，不能行船，則漕運斷絕，北京城就完了呀！”隨即是王遠(yuǎn)華咬牙切齒的聲音：“好計策，好手段！”然后又聽袁忠徹問：“劉鑒哪里去了？”

捧燈心說：“瞧你們那著急上火的德性，若是我家爺在，天大的問題也定能給解決嘍。你袁尚寶平常看不起我家爺，這碰上急事兒不還得指望著他。難道我家爺不在，你們就連主心骨都沒有了么？”心中頗感得意。

他探出小腦袋去瞧，就見宋禮在廳門口一邊抹汗一邊轉(zhuǎn)圈，嘴里不停地嘀咕：“怎么辦？怎么辦？”王遠(yuǎn)華和袁忠徹沉吟了一會兒，王遠(yuǎn)華開口說：“宋大人切勿心急，并非沒有攘解的辦法……嗯，只是急切間要找一個申年生、命屬水，而又無親無眷之人，比較煩難……”袁忠徹突然一哆嗦：“你要用以血引水之法？！”

捧燈心說：“這是什么法術(shù)，從沒聽爺說起過。看那袁尚寶的神情，大約也是什么害人的邪術(shù)了……啊喲，申年生、命屬水，而又無親無眷，那不是在說我嗎？！”

他早認(rèn)準(zhǔn)了王遠(yuǎn)華不是好東西，但凡王遠(yuǎn)華所施的法術(shù)，就算本意不想害人，也總得多少索幾道生人魂魄去。萬一這差事落在自己頭上，劉鑒又不在旁邊，無人相保，自己的小命可就危險了。想到這里，急忙把整個身體都縮回柱子后面，大氣也不敢出，小心眼里還在東猜西想：“糟糕，那天在萬歲山上鎮(zhèn)邪祟，袁尚寶好象算出過我是屬猴兒的！”

當(dāng)日萬歲山上禳鎮(zhèn)御瓦，袁忠徹曾經(jīng)要“申、酉、戌、亥四年生人，都暫且回避”，但結(jié)果劉鑒屬豬、瑞秋屬狗、捧燈屬猴，一個都沒有下山。袁忠徹后來還說：“一只猴子一條狗，還有一頭不懂裝懂的豬，不怕死就待在這里！”可見他是算出在場有申猴屬相之人的。

捧燈縮在柱子后面杞人憂天，可事實上袁忠徹根本就沒想起他來，只是對宋禮說：“勞煩大人把家中仆傭都叫來問上一問，可有申年生、命屬水，而又無親無眷之人么？此法雖然危險，可如今也只有這一計了。”

宋禮才要招呼下人，說來也巧，突然看到半截腦袋在影壁后面一閃。宋禮喝問：“什么人，好大膽！”那人趕緊佝僂著身子跳出來，跪下就磕頭：“小人不敢冒犯，小人是來找王大人的，看您大門也沒關(guān)，門口卻沒人守著，就……”

王遠(yuǎn)華眼中精光一閃：“高亮，你可是庚申年生人么？”那人抬起頭來，捧燈一看，果然就是瓦匠高亮。只聽高亮回答說：“小人正是洪武十二年、庚申年生，屬猴的。”王遠(yuǎn)華命令說：“把你生辰八字報出來。”可高亮卻回答：“小人也不記得了，只知道是庚申年六月初七未時降生……”

捧燈心說：“敢情高亮整大我一輪兒呀……啊呀，不好！”就看王遠(yuǎn)華和袁忠徹各自掐指計算，隨即對望一眼，都是面有喜色。王遠(yuǎn)華放緩了語氣問：“我知道令尊才剛過世不久，你也沒有娶妻生子……令堂何在？你還有兄弟姊妹么？”

高亮也不知道王大人問這些做什么，查戶口么？但既然是大老爺問起，尤其是曾經(jīng)威脅要把自己祭了大鐘的王大老爺問起，他也不敢不照實回答：“小人七歲上娘就過了世，獨苗兒一根，沒有兄弟姐妹。”“甚好，甚好，”袁忠徹一拍巴掌，“真乃天意也！你跟我們進(jìn)來，有件重任要托付于你。”

三位老爺和高亮都進(jìn)了正廳，把門掩上，可是沒有關(guān)實。捧燈趁機躡手躡腳地蹩到門邊，一個閃身――他身材實在是小，竟然從門縫里就溜進(jìn)去了。

一進(jìn)門，捧燈跟沒事兒人似的，垂著手就躲到陰影里去了。他也不特意隱藏，心說：“萬一問起來，就說小人一直在這兒伺候著，老爺您也沒讓回避呀。”果然，三位老爺?shù)男乃即丝潭荚诟吡辽砩希瑳]一個人注意到小書童悄悄鉆了進(jìn)來。

就見宋禮轉(zhuǎn)身去了后院，時候不大，提著桿紅纓槍就回來了。他離開的這一小段時間，袁忠徹又從他那寶貝饕餮袋中摸出朱砂黃紙，畫了兩道符，等宋禮取過槍來，就把其中一張符貼在槍尖上。隨即袁、王二人又交頭結(jié)耳了好一會兒，象在商量什么，聲音太低，捧燈也聽不清楚。

他們忙活的時候，高亮一直跪在下面等吩咐。好不容易大人們忙完了，宋禮咳嗽一聲，大聲說：“高亮，本官有一件重任托付于你，你用心地去辦。事成以后，本官保舉你一個出身！”

高亮聽了，趕緊磕頭：“大人，小人啥都不會，就會砌磚壘瓦，外加有一把子力氣。只要小人干得了，您盡管吩咐，小人也不要出身，就盼著娶一房媳婦兒，外加能當(dāng)兵吃皇糧，就心滿意足了。”

“好你個高亮，”捧燈心說，“先推說自己啥都不會，再討要賞賜，你心眼兒還挺活份哪。”

宋禮點頭：“好，本官答允你了――你且聽王大人吩咐。”眾人都望向王遠(yuǎn)華，只見王遠(yuǎn)華手捋鼠須，緩緩地說：“有奸徒堵塞了北京城的水脈，要你協(xié)助施法引水。你挺著此槍，一路疾奔西北乾方西直門，路上不得停步，亦不得開口，出城見有藍(lán)光閃現(xiàn)之處，便是玉泉山水脈入城交匯之地，你將槍直刺下去，務(wù)必深及一尺。隨后轉(zhuǎn)頭回來，也要快跑，不得開口。聽明白了嗎？”說著話就把那支貼了符紙的紅纓槍遞給高亮。

高亮雙手接過槍，表情卻是一片茫然。王遠(yuǎn)華滿口的南京官話，又什么“乾方”、“水脈”的，他完全就聽不懂。正打算詢問，突然背后響起捧燈的聲音：“這是叫你趕水，你不明白嗎？”

縱橫圖

縱橫圖，現(xiàn)在叫做“幻方”，一般來說，就是指把連續(xù)的正整數(shù)分配在n*n方陣中，使其同行、同列和對角線上的所有數(shù)字之和全都相同，其中涉及的是組合數(shù)學(xué)的問題。

幻方最早在我國出現(xiàn)，上古傳說有神龜出于洛水，甲殼上現(xiàn)出黑白星點，是為“洛書”。其實這“洛書”就是世界上最早的三階幻方，結(jié)構(gòu)為“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膝……而五在其室”，橫行、縱列和對角線數(shù)字的和都是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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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縱橫圖一直被看作是一種數(shù)字游戲，直到南宋數(shù)學(xué)家楊輝，才真正把它作為一個數(shù)學(xué)問題而加以深入研究。楊輝在他的《續(xù)古摘奇算法》一書中搜集了大量的縱橫圖，其后歷代數(shù)學(xué)家又據(jù)此衍伸出各種不同的縱橫圖，甚至還包括三維的縱橫圖（n*n*n的立方體）。

今天，幻方已經(jīng)變成了組合數(shù)學(xué)中一個重要的課題，某些科學(xué)家甚至設(shè)想，如果真有外星生命的話，那么幻方作為一種精妙的數(shù)學(xué)語言，或許可以成為最好的與外星生命交流的媒介。

本章中提到的兩種四階幻方是這樣的――

16 2 3 13 6 3 10 15

5 11 10 8 9 16 5 4

9 7 6 12 7 2 11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