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萌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劉鑒心說:“所謂‘黃毛丫頭’,還真是一點不差。”
這丫鬟轉過臉來,望著十三娘,撒嬌似地扁了扁嘴,好象隨時就會哭出來。她用手一指捧燈:“小姐,這人剛才要打奴家來的……”
大家看到捧燈軟癱在地的德性,都是哭笑不得。
十三娘對劉鑒深深一福,道歉說:“這女娃兒是我師父云游西域之時,在戰亂中撿到的,空長了這么大個子,卻不懂事,大人見笑了。”
劉鑒回了一禮,打趣說:“這小子是先父飯后消食之時,在路邊撿到的,個子不大,鬼心眼不少,小姐見笑了。”
十三娘忍不住掩口而笑,然后招呼那個丫鬟:“瑞秋,還不快過來給劉大人陪不是?”
那名叫瑞秋的番邦丫鬟上下打量幾眼劉鑒,跺跺腳說:“我不要。他自家奴才不講理,我干嘛要陪不是?”
捧燈手腳并用地爬到劉鑒身后,還沒站起身,這口氣卻已經硬起來了:“你才不講理!我、我教訓你只是嘴上說說,是你先動手的!”
“好了,好了,”劉鑒想要責備捧燈,可是碰上這種情景,實在是板不起臉,于是一把揪著捧燈的腕子,把她扯到瑞秋身前,“別出丑了,快給你這位小妹妹鞠個躬。你錯在先,應該道歉。”
“小妹妹?”捧燈叫起來了,“她那么大個兒……”
劉鑒正色對十三娘說:“如果在下觀察不錯,這位姑娘離著及笄之日尚有三、五年。”
十三娘點頭回答:“大人果然好眼力,瑞秋雖是發育早,身量高,其實才十一歲而已。”
“我的天爺呀!”捧燈吐出舌頭,半晌縮不回來。瑞秋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就又嚇得躲到劉鑒背后去了。
就這樣,劉鑒和十三娘主仆結識。此后他每來棲霞山下,十三娘都會親自下廚為他烹肉做湯,有時候還親自出來接待,兩人說些江湖上的趣事,說些劍俠或者風鑒家的故事,非常的投契。十三娘偶爾進城,到駱叔同在玄真巷租賃的宅子小住個十天半月,劉鑒也總會前往拜訪。
兩人越走越近,駱叔同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可是他數次暗示劉鑒來下聘禮,劉鑒卻總是用各種理由搪塞,比如最近忙呀、俸祿剛吃光還沒有閑錢娶妻呀,等等。眼看自己妹子年歲一天天見大,很快就要二十了,可還出不了門子,急得駱叔同整天抓耳撓腮的。
這回劉鑒出差來北京,臨行前駱叔同舊事重提,劉鑒敷衍說:“總得等我從北京回來再說吧。”駱叔同急了,指著劉鑒的鼻子,老實不客氣地問:“你要嫌棄我妹子,那就直說,我再去找好人家,別讓我一棵樹上吊死!”
劉鑒輕輕嘆一口氣,解釋說:“令妹身負絕技,雖然看著行動端莊,實則卻對《女誡》之類常懷不滿,嫁去了椿萱并茂的人家,公婆肯定看不過眼,遲早鬧出事來。我是無牽無掛,令妹若入我門,對她再好不過。可是我呢……我雖然喜歡她,卻肯定降不住她,況且她還帶著那樣一個丫鬟,換了是你,你會不會猶豫,會不會思前想后下不了決斷?”
駱叔同哭喪著臉問:“難道就讓她一輩子做老姑娘?”
劉鑒拍拍朋友的肩膀:“別著急,容我再仔細想想,從北京回來肯定給你一個明確答復。要不然,你把丫鬟瑞秋留下,僅僅令妹一個過來,我還勉強可以應付。”
“不要啊……”駱叔同嗓子眼里發出凄慘的呻吟。
劉鑒和十三娘是這樣若即若離的態度,捧燈經過那次初會,可被瑞秋給嚇壞了,見了面就躲。因為年齡相仿,身份地位相仿,有時候瑞秋還故意往上湊,甚至裝模作樣嬌滴滴地叫一聲:“捧燈哥。”捧燈總是嚇個哆嗦,連連擺手:“別,別,大姑,我不是你哥,我沒那么大的妹子。”這種欠招的話又總會惹來瑞秋的追打。
劉鑒在北京碰上殿瓦鬧邪的事情,教宋禮去南京尚寶司討取燕明刀,這事是越趕越好,免得出岔,所以想到了十三娘主仆,寫了封信,請她們幫忙把燕明刀送到北京來。她們都是劍俠,不但可保此物平安,腳程還快,雖說不能真的“御風而行”,也肯定快過了工曹的奔馬。可是十三娘沒來,只有瑞秋一個到了柏林寺——知客僧一說身量高的女子,劉鑒和捧燈就都知道是她了。
主仆二人拐出后院僧舍,遠遠地就看到瑞秋一身短打扮站在大雄寶殿旁邊——不過兩年的功夫,她現在長得比劉鑒都要高了——大概是為怕路上扎眼,還用塊素巾裹住了頭發。劉鑒正往前走,捧燈卻朝后縮:“爺,我就不去見她了吧。”
劉鑒轉頭朝捧燈一瞪眼:“你但凡別嘴欠,她也不會打你。”
捧燈滿臉委屈地眨眨眼睛:“這丫頭跟爺您還有駱小姐不一樣,她不讀書,不懂好賴話,我夸她她也當我在罵她。”劉鑒撇撇嘴:“她不懂好賴話?是你不會說好賴話吧。算了,不想見她就暫且不見,你趕緊去工曹通知宋大人一聲,叫他去禁城工地附近等著我。”
捧燈如蒙大赦地轉身就跑。
劉鑒突然想到了什么,朝著捧燈的背影喊一聲:“別忘了帶上那個箱子!”
“遵命!”捧燈答應著,一溜煙地朝斜刺里逃出去了。
知客僧把劉鑒帶到大雄寶殿旁邊,雙手合什,唱個佛號就離開了。瑞秋走近來朝劉鑒一福:“劉老爺。”劉鑒問她:“駱小姐就派你一個來的嗎?燕明刀可捎來了?”
瑞秋皺了皺眉頭:“劉老爺吩咐的事情,我家小姐怎么敢不親自去辦?可是咱們沿著運河北上,跑到半路,在東昌府附近,小姐突然就停下了腳步,把東西交給我,說:‘有人追來了,我得攔阻他一陣,瑞秋,你先去北京城,把東西交給劉大人吧。’”
劉惇
劉惇字子仁,漢末三國的數術家。《三國志?吳書》里記載說,劉惇本是平原人,為避戰禍南渡長江,依附廬陵太守孫輔。據說他“明天官、達占術”,逢有水旱賊寇,全都能夠預先料中,因此被孫輔拜為軍師,軍中將士全都很尊敬他,稱他為“神明”。
某一年星象有所變化,孫權找人去問劉惇,劉惇回答說:“這預示著丹楊郡會出亂子。”孫權問:“什么亂子?”劉惇說:“客勝主人,到時候您就知道了。”時隔不久,果然丹楊太守孫翊(孫權之弟)被部將邊鴻所殺。
據說劉惇把自己的術數經驗記錄下來,寫成百余篇文章,但他敝帚自珍,從來不拿出來給人看,也不把自己的本領傳授給誰。《三國志》里對他的介紹非常簡略,沒有人知道他的下場究竟如何,是否好死,以及死的時候多大歲數。
第十三章 萬歲山(1)
劉鑒聽瑞秋說十三娘去攔擋追兵,于是五指籠在袖中掐算,臉上慢慢浮起了微笑,自言自語地說:“原來是袁忠徹追來了……嘿,燕明刀都離了京城,才想通其中關竅,這家伙果然是廢物一個。”
“誰?您說誰是廢物?”
“哦,放寬心吧,你家小姐不會有事兒,”劉鑒朝瑞秋伸出手來,“東西在你身上吧?”
瑞秋點點頭,從懷里摸出一個小錦囊,抽開封口的帶子,倒提過來,“叮當”做響,就把四枚刀形的青銅古幣倒在劉鑒手掌上。
等他們兩人趕到禁城工地的時候,捧燈和宋禮早就在那里候著了。看到捧燈,瑞秋居高臨下笑咪咪地打招呼:“捧燈哥,小半年沒見,你怎么不長個兒呀?”
捧燈垂著手,快步跑到劉鑒身后站穩,嘴里嘟噥著:“看,這回不是我去招她,是她來招的我……”
劉鑒懶得理他,只是關照宋禮:“燕明刀我已拿到,就請大人立刻把那些瓦片兒運出來,拉去煤山,挖個大坑,砸碎了埋上,我好行祈禳之法。”
宋禮忙問:“賢弟前些天立的簽子、牽的紅繩,我怕被工匠、伕役看到了會傳謠言,現在能除了去么?”
劉鑒抬頭看看天色,正是申時一刻,紅日西斜,但還沒有落山——“可以拆了,但咱們速度得快,天黑前必得把那些東西埋好嘍。”
宋禮指揮兵丁、伕役把邪瓦搬進竹筐,堆上大車,一行人從才剛動工不久的禁城里穿行而過,時候不大,就來到了萬歲山畔。劉鑒抬眼望去,這山周圍也都圍著布幔,插著黃旗,心里突然一顫,想起件事來,于是湊近宋禮,輕聲問道:“姚少師請下御批來的那五本冊子,里面就有萬歲山,請問,是大人您在管呢,還是王遠華在負責?”
宋禮回答說:“我懂土木工程,可是不懂風水;我能看得懂殿宇圖樣,可看不懂少師寫的那些符咒,什么云文、雷文的。這五樣鎮物,都是王遠華監督營造。”
劉鑒一挑細眉:“此刻,王遠華可在萬歲山工地之上?”
宋禮掏出汗巾來抹一把臉,回答說:“賢弟放心,他現在肯定在忙著督鑄大鐘呢。我造禁城剩下的廢料,全都得往萬歲山上堆,所以禁城一天不竣工,萬歲山就一天不能開工。拿布幔圍上,為的終究是御山,怕老百姓還在這里堆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