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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裹著混天綾,乘風飛回了陳塘關。
陳塘關人聲擾攘,大晴天頭頂凝聚著一大片低矮的烏云,人們走在大街上,無心進行日常的一切活動,彼此討論著天上的異相,空氣中到處彌漫著一股讓人焦躁不安的氛圍。
陳塘關上方籠罩的烏云,尤以總兵府的烏云積聚的最多、壓的最低,烏云中電光閃爍,越是靠近總兵府,空氣便越是潮濕沉悶,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烏云中隱隱露出了一個奇大無比的龍頭,飄動的龍須幾乎要碰到總兵府的屋頂,李靖和李殷氏相攜著站在高高的樓上,一個神色凝重沉肅,一個透著驚惶和焦灼。
“李靖。”龍頭發出響沉如石擊空山般的聲音,轟轟隆隆在耳畔作響,令人胸悶氣短,壓抑恐懼,它冷森森的說道,“你兒子打死我龍宮丞相也罷了,李艮是天王殿差——玉帝派來我龍宮的巡海夜叉,李艮慘死,你讓我如何向玉帝交代?若是等我到天庭準奏玉帝,稟明此事,你夫妻二人或可無事,你兒子卻一定要償命,不止如此,陳塘關的百姓定然會被玉帝遷怒,你忍心嗎?”
李靖始終沉默著,等龍王說完,他才鎮定而冷淡的說道:“是非曲直,等哪吒回來自見分曉,李靖相信玉帝絕不會偏袒任何一方,也不會平白無故的冤枉好人。”
龍頭口中發出一個輕蔑、譏諷的音節,它聲音很輕:“李靖,玉帝掌管天庭,你以為他有功夫親自降臨陳塘關斷定真假對錯嗎?你等凡人的生死,一個小小的陳塘關的氣運,只不過是玉帝一句水過不留痕話而已,你不怕的話,大可一試,左右本王沒有任何損失。”它語氣平平,詞句中卻透著令人遍體生寒的惡意。
李靖臉色鐵青,咬牙道:“敖廣,你怎么變得這么卑鄙無恥?”
他從楊戩以及孫小沫口中得知龍宮的變化時根本沒辦法相信敖廣變得那么的不堪,他心底始終對敖廣存了幾分信任,認為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或許他的老朋友遇到了大麻煩、有什么不得已,即使走上歧途,也一定能夠迷途知返。
直到他親眼見到敖廣。
如果不是肯定眼前的這條巨龍是貨真價實的青龍,是敖廣的肉身,李靖幾乎以為敖廣被人掉包了。
龍族的強大不必多言,尤其是一方龍王,除非是圣人出手,否則斷然沒有被奪舍的可能,這算是龍族的常識了,所以李靖根本沒有想過這具熟悉的龍的身體里所承載的已經不是敖廣的龍魂。
李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包容、諒解對方的所作所為,但他仍然感到迷惑,不敢相信這卑鄙無恥的龍王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敖廣。
龍頭對李靖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它不動聲色的說道:“你最好現在就做出選擇,你們夫妻死,還是犧牲兒子與陳塘關的百姓?玉帝會看在你們夫妻主動代子受過的份上寬恕陳塘關上下的百姓,李靖,這些道理不用我教想必你也懂。你別怪我,我只是不想得罪玉帝而已,誰叫你沒看好兒子,讓他闖下了這等大禍?我龍宮的丞相被打死了,若是你不給我個交代,我堂堂一海龍王如何統領手下的水族?”
一雙閃著寒光的寶劍從云中飄出,懸浮在李靖夫婦面前,無聲的逼迫著他們。
李殷氏看著雪亮可照人影的劍身,只覺得滿嘴苦澀,心痛氣恨不能忍,偏偏是今天,闔府上下只有他們夫妻二人,對方咄咄逼人,非要置他們夫妻于死地不可。
龍頭的語氣帶著蠱惑與威脅:“李靖,李夫人,你們大可等哪吒回來問清楚真相,本王自是一句假話都沒有的,不過你們能等,本王可不愿意等,若是再不動手,本王可就走了。”
它說的走,自然是告上天庭,告到玉帝面前肆意搬弄是非從中作梗。
李靖心智堅定還不覺得如何,李殷氏到底是內心柔軟的女子,又護子心切,被龍頭的話逼得產生了步入絕境的絕望心理,她本來就掙扎不已,不知該如何是好,龍頭一說要走,連漂浮在他們面前的寶劍也作勢要收回去,李殷氏心神一松,心防頓時被攻破,滿臉驚慌的去拿寶劍:
“不要!”
然而當她雙手碰到劍柄時,劍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主動的被她握在了掌心里,控制著她的雙手向著她的脖子揮去。
在旁人看來就是李殷氏拿劍自刎了。
“夫人!”李靖大驚失色,徒手去抓劍刃,另一把劍調轉方向,指著李靖,趁機刺向他的心臟。
李靖要救夫人,就必須迎著劍刃而上,他若是躲開,必然救不了自家夫人。
這是一個死局,一個極其陰險的陷阱,就像是他們夫妻死、還是犧牲哪吒與陳塘關百姓的選擇一樣。
紅綾似血,映在巨龍一雙渾濁詭譎的眼眸中。
“父親!母親!”伴隨著孩童清脆稚嫩的嗓音,小小一團的哪吒從天而降,紅綾中的雙劍被絞成幾段遠遠地扔掉,龍頭望著他們一家團聚,卻沒有一絲一毫被壞了事的惱火,相反,它嘴角似乎隱隱浮出了一抹勝券在握的詭笑。
“哪吒,你殺了我的丞相,殺了天王殿差李艮,闖下大禍,累及父母,你還有何顏面活在這世間?”龍頭喜怒不辨的說道,“既然你們都不肯自戮抵罪,本王也沒什么好說的了,我這就到天庭將此事稟明玉帝,整個陳塘關都要為哪吒犯下的殺孽陪葬!”
“鯰魚怪和夜叉都是我殺的,哪里有累及他人的道理?你想要我的命,我給你便是!”哪吒厲聲說道,“敖廣,你聽好,我前身乃是闡教弟子靈珠子,奉玉虛符命應運下世,我今日剖腹、剜肉、剔骨肉還于父母,不累及雙親,玉帝若是有異,只管叫他去找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