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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伊池把熱乎乎的腳貼在賀六爺的腿上,打了個哈欠:“六爺,我明天去趟醫院?!?
“什么醫院?”賀作舟以為他難受了,“身體不舒服?我現在就開車帶你去協和。”
“不是的。”方伊池搖搖頭,困頓得眼皮子都睜不開,“我去看妹妹。”
賀作舟沉默了片刻。
老實說,賀六爺壓根不想讓小鳳凰再和方伊靜有任何的牽扯,就跟賀家那群外姓親戚一樣,他們都成了吸血的蛀蟲,借著“親情”的名義,在吸人的血。
賀家的親戚們好歹顧忌著名聲,行事稍有遮掩,方伊靜卻已經將惡意擺在了明面上,逼著方伊池為自己掙錢。
還有那什么病。
早該好了,就是故意拖著,三分病情演出十分,以前王浮生也不知道是怎么診斷的,竟然沒看出破綻,要不是賀作舟將方伊靜帶去協和,她怕是能指使方伊池操勞一輩子。
所以這樣的人又有什么看頭?
賀作舟哪里知道方伊池是抱著必死的心去和妹妹攤牌的,告誡對方在自己死后切莫糾纏賀家,還以為他心軟,忘記了曾經受過的苦,于是臉色不由沉下來幾分。
不長記性!活該被欺負的命。
方伊池挨著賀作舟還在難過自己命苦呢,冷不丁被提溜著胳膊按在了床上,小褲罩住的臀部隨著六爺不斷落下的巴掌晃成一片波浪,滿耳都是清脆的聲響。
可惜雷聲大雨點小,方伊池不覺得疼,還扭頭莫名地望賀作舟。
烏漆麻黑的臥房里,他倆的視線竟然真的對上了。
賀作舟冷冷道:“怎么著啊,忘性那么大?”
賀六爺眼前閃過小鳳凰燒過去的旗袍時堅定的目光,恨鐵不成鋼:“你那倒頭妹妹凈蒙人,你還要去看她?”
“忘……忘什么?”方伊池一頭霧水,被六爺的火氣嚇得不敢言語,拎著褲子的邊兒,蹭到床角哆嗦,“先生,我還病著呢。”
“喲,你還知道自己病著?”賀作舟把他拽回來,按在胸口邊,“方伊池,我就納了悶兒了,人家生病巴不得早點好,成天躺在床上養著。”
“你倒好,病起來難受得要死要活,還拼了命地要在外面瞎晃悠?!?
“你找誰不好,找妹妹?”
“忘了她曾經是怎么對你的嗎?忘了你燒衣服的時候是怎么跟我保證的了嗎?”
“您……您沖什么啊?”方伊池平白無故挨了頓教訓,也急了,他從床上爬起來,端坐在六爺面前掰扯道理,“先生,一來我沒忘記當初她對我做了什么,二來我也不是因為心軟才去醫院的。您是個明白人,怎么就不能讓我把話說完呢?”
賀作舟屈起一條腿,睡意散了大半,擰亮床邊的臺燈,偏頭打量方伊池。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小鳳凰的側臉,越發顯得他眉目如畫,就是最近病狠了,瘦了些,連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青色痕跡,瞧著怪可憐的。
賀作舟嘆了口氣,伸手摸他微紅的臉頰:“得,我的錯?!?
“我不怪您。”方伊池神情一松,暫時忘了生病的事兒,“因為我知道您是擔心我?!?
“……但是先生,我在四九城跌打滾爬了好些年,雖然沒您厲害,卻也不是能讓人隨意揉捏的軟柿子?!彼f話的時候,眼里有光,像不滅的星火,“我知道什么人該原諒,什么人不該?!?
“嗯。”賀作舟越聽,越是歡喜他,“是,你最聰明了?!?
小鳳凰懂事得讓人心疼,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磨難,才硬生生熬成了如今的性子。
“睡吧?!狈揭脸匾娛虑榱嗲辶耍秩氯轮В扉L了胳膊,趴在賀作舟身上關臺燈。
他纖細的手臂在賀六爺的眼前拼命搖晃,總差那么一點兒,最后還是賀作舟幫忙關掉了燈。
啪嗒一聲輕響,世界一片黑暗。
賀作舟迅速適應了如墨的夜色,他用眼睛看黑漆漆的屏風,飄動的窗紗,再一扭頭,困倦的小鳳凰已經睡著了。
又輕又淺的呼吸在賀六爺的耳畔徘徊,既麻又癢,滋味銷魂。
賀作舟難得沒想旖旎的床事,而是在回味和方伊池的爭吵。
他倆的交流挺有意思的,或許是因為生長環境和性格的不同,談話間經常誤會對方的意思,可無論再怎么誤會,他們最后都能互相理解。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條紅線連在他們的手腕子上,中間打了無數個結。這些結不是他們姻緣的阻礙,而是將他倆更牢固地綁在一起。
賀作舟美滋滋地翻身,抱住自家太太,盤算著等他病好些,就把已經交給訓鷹人的海東青帶到北廂房來,不說是聘禮,就說是旁人送的禮物。
方伊池指不定會有多開心呢。
要是他不去醫院就好了。
賀作舟剛勾起的唇角又抿了回去,隔著布料捏方伊池的屁股,聽到幾聲微弱的喘息,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方伊池醒時,頭重腳輕,不過他病了好些時日,習慣了,穿上衣服就要往醫院去。
賀作舟冷著臉坐在沙發上看報,眼神兇狠得像狼,顯然就算嘴上同意他去看方伊靜,打心眼里也是不情愿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鳳凰心軟了怎么辦?
治病的錢賀作舟不在乎,他怕方伊池再被傷一次心。
而方伊池呢?
他想著六爺提前叫稻香村送來的一籠屜糕餅,躲在屏風后穿衣裳。
這回怕是真的要和方伊靜斷關系了,方伊池平靜地想,同樣是生病,說不準他還要走在得了肺癆的方伊靜前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