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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冒然打斷對話，阿悅停在了門外。

那人又忿忿道：“自陛下登基后，荀君行事愈發(fā)猖狂肆意，自以為是陛下救命恩人便可罔顧王法！卻不知陛下為主他為臣，此乃本分而非恩情，實(shí)屬小人爾，不堪大用！”

這說的是荀溫嗎？阿悅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這人嘴中說的狂妄自大的小人會是素來小心謹(jǐn)慎的荀溫。

不過有些臣子論起事尤其是罵起人來特別喜歡夸張，一件小事也能被放大無數(shù)倍，她想，荀溫應(yīng)當(dāng)不至于做到這種過分的地步。

但他往日從沒有得過這樣的評價，更別說被人批判成這樣，這次恐怕真的做了些不得人心的事。

阿悅不由默默猜測，荀溫不會是因?yàn)橄嘈疟硇质撬淖铀茫瑑鹤右怀巧匣饰唬阒镜靡鉂M了？

魏昭的聲音倒很冷靜，“依卿之見，該如何？”

“荀君畢竟救過陛下，不好傷其性命。但眼下傅氏之亂將起，陛下也無需這等小事費(fèi)心力，干脆將此人貶為馬前卒，晾他個三年五載，他也就知道自己分量了。”

阿悅聽了，覺得這人似乎和荀溫有些仇怨，一開口就是這種毒計。

傅文修受不了馬夫的侮辱能當(dāng)朝鬧起來，別說荀溫自認(rèn)是天子的父親，就算他只是個尋常官員，難道就忍得下么？

她覺得這方法也不妥，荀溫若受了刺激，指不定得做出什么來，而大舅母王氏還沒有和她商議好時間。

剛想讓人通報，已有另一位侍官走來，望見她驚訝了下，“翁主不進(jìn)去嗎？”

阿悅道：“我不急，你有要事便先去稟報罷。”

“也不是什么要事，荀君請見，奴來請示陛下。”

荀溫？阿悅立刻想到這時候的魏昭定然不會見他，她干脆轉(zhuǎn)步去了外邊。

侍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入內(nèi)稟報后果然得了魏昭拒絕的消息，魏昭道：“好像聽到翁主的聲音，她方才也在外面嗎？”

“是，不過翁主和奴說過話后就離開了，也不知為什么。”

是聽到荀溫求見便離開的？魏昭若有所思，手指微動。

…………

阿悅等了會兒，待荀溫收到侍官的傳話才慢慢走去他面前。

此刻荀溫面上似有慍色，也不知是對著侍官還是對于魏昭不見他的決定。

師生二人著實(shí)有段時日沒見面了，這會兒，阿悅發(fā)現(xiàn)他的氣質(zhì)神態(tài)確實(shí)有了明顯的變化。

以往荀溫顯得內(nèi)斂而低調(diào)，即使許多人清楚他心性毒辣，也依舊會被他的表面所欺騙。可現(xiàn)在他豎眉冷目的模樣，幾乎就要找不出曾經(jīng)那個溫和的先生影子了。

“荀先生。”阿悅叫了聲。

荀溫回頭，見了她似有驚喜似有意外，恢復(fù)些許笑意，“翁主，許久不見了。”

“荀先生行色匆匆地來找陛下，是有急事嗎？”阿悅道，“阿兄現(xiàn)正在接見其他人，若不是什么機(jī)密，我也可以代為轉(zhuǎn)達(dá)。”

“那倒不必勞煩翁主，此事不急，改日再說也一樣。”

這個時辰了來找魏昭，又遮掩著不肯說，阿悅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動了想要告訴魏昭身世的心思。

如那人說的那樣，荀溫就是抱著挾恩圖報的意愿，但并非救命之恩，而是他所以為的生父之恩。

貪欲無度，今日荀溫能僅僅因?yàn)檫€沒被承認(rèn)的事實(shí)就變了性情，明日還不知將得寸進(jìn)尺到什么地步。

“荀先生，不知何時能回來為學(xué)生授課？”阿悅問，“有些日子未上課了，那些算數(shù)推演感覺都生疏了許多。業(yè)精于勤荒于嬉，沒有先生督促，學(xué)生還是不夠自覺。”

荀溫一怔，他很少感受到這個學(xué)生的熱情，“我一直都是有空閑的，翁主這么說，不如三日后恢復(fù)授課？不過此事翁主還是要和陛下說一聲才是。如今小郎君已經(jīng)出宮，就不能再一同了。”

魏昭登基，幾個封王的叔叔自然不能再留在宮里，魏旭已經(jīng)和他的父親搬了出去。

“這點(diǎn)小事還是不用去請示阿兄的，他會同意。”阿悅彎眸，“對了，聽說先生要升官，在這之前是不是還要為先生慶祝擺一桌宴席？”

“哪里哪里，都是傳言罷了，翁主可不能道聽途說。”荀溫也不知為何，直覺就想拒絕，“再說了，哪有讓翁主給我擺宴的道理，不必不必。”

阿悅似有失望，輕聲道：“這樣啊……本還想著，難得能為先生做件事呢。”

她語氣很真誠，看不出任何作偽。平心而論，無論是身份年紀(jì)性格，荀溫對她也是從未有過甚么提防警惕之心的，此刻也是如此。

他略有歉疚，但還是道：“嗯，我新研制了幾樣點(diǎn)心，三日后為翁主帶去。”

“好。”阿悅笑起來，“多謝荀先生。”

就課程又隨口說道兩句，兩人這才道別。

荀溫站在原地看了看這個學(xué)生的背影，雙眸微瞇。

應(yīng)當(dāng)……是他多慮了罷？

他轉(zhuǎn)身離宮，卻不知，這廂阿悅提步就直接去了王氏那兒，同她把今日得知的事說了個清楚。

王氏氣得身子顫了顫，“我就知道，此人有登天野心，絕不會甘于待在暗處不動的。不能讓他告訴阿昭，我怕阿昭得知此事會對荀溫有惻隱之心。”

如果放在從前，阿悅也會如此以為。但見過魏昭干脆利落地殺徐四郎后，她再也不會這么簡單地去思考他了。

“大舅母，我是覺得……”阿悅道，“不用告訴阿兄身世，但那件事總可以讓他知曉一二。畢竟荀溫狡詐多智，我仔細(xì)想過，還是有些怕我們冒然出手會打草驚蛇，萬一沒成功。”

“不會的。”王氏篤定道，“依照我們的計劃，幾乎已經(jīng)做好了完全準(zhǔn)備，就算他插翅也難飛。”

唔……阿悅輕顫了下眼睫，知道王氏勸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