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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夫人頷首,輕聲道:“阿昭辛苦,你親自看著他喝下,免得他忘了。”
“哎,婢必定看著殿下喝得干干凈凈再回。”
什么喝干凈再回?王氏越聽越覺得不對,她沒聽見文夫人剛才的那聲關(guān)心話,只覺得婆婆和蕓娘此時的神態(tài)和平日都有些不一樣。
她心中本就有鬼,所思所想自然也比較偏激。
一個可怕的猜測閃過腦海,王氏登時喊道:“等等——”
蕓娘停住腳步,疑惑回望。
王氏起身三步作兩步跨來,撲面一股刺鼻的藥味,更應(yīng)證了她猜想,臉色泛白,“母親,一定要如此嗎……”
蕓娘被她問得一臉霧水,娘娘做什么了,讓王氏如此激動?
文夫人一時也沒能摸懂這兒媳的想法,平淡望著她,不知她又要做什么。
這態(tài)度在王氏看來卻是默認(rèn)的意思,臉色更白,萬般思緒轉(zhuǎn)過,下一瞬竟直接奪過了宮婢手中的湯罐,“此事說來一直是我的罪過,阿昭、阿昭他即使不是……也錯不至此,一切還請母親直接降罪于我!”
說罷沒管那湯的溫度,拿起大勺就自己先猛灌了幾口,蕓娘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是在做什么啊?娘娘給長孫殿下送個補(bǔ)湯而已,怎么被說得如此嚴(yán)重的樣子?
唯一能看懂這舉動的也只有文夫人了,她先是怔了好一會兒,隨后被氣笑了,揮退宮婢,“你以為我在這湯中下了砒|霜,要了結(jié)阿昭?”
王氏喃喃,“……難道不是嗎?”
她想了一下午,都不知道婆婆會如何對待阿昭。
阿昭的身世連自己這個當(dāng)母親的都不能確定,更別說去繼承皇位。天下是已逝的公公辛苦打下的,如果將其傳給一個連是不是魏氏血脈都不清楚的人,想必婆母絕對不會甘心。
可遺詔已下,王氏便忍不住想,婆婆會不會讓阿昭出個甚么意外,好再把位置名正言順地傳給三弟或者其他人。
正是因?yàn)榇嬷@樣的想法,所以她才在看到湯的時候這么激動。
王氏已經(jīng)忘了自己當(dāng)初是不是有怨恨過阿昭的存在讓她多年寢食難安,面對阿昭,她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完全不知要怎么去對待他。如果他不是夫君的子嗣,自己對他稍微好些,就是辜負(fù)了夫君和二子,但要對他太過狠心,王氏又做不出這樣的事。
所以多年來,王氏做的最多的是忽略長子,不去想他,就當(dāng)根本沒有這個人的存在。唯有這樣,她才能稍微減去心中的茫然。
想通了她為何這么做,文夫人就對她的心路歷程十分了解了。不得不說這點(diǎn)王氏還是頗讓她意外的,冷待了阿昭二十年,按理來說這個兒子于王氏來說沒比陌生人好多少,卻能在關(guān)鍵時刻來護(hù)著他。
不管這是難得的良心發(fā)現(xiàn)還是一時沖動,都足以讓文夫人臉色稍霽,淡道:“這是補(bǔ)湯,里面添了幾味藥材,阿昭多日不得休憩,我恐他身子撐不住。”
沒想到竟是這樣,王氏瞪大了眼,意識到自己鬧了笑話,臉色騰紅,“母親,我、我……”
文夫人道:“不管為何,你對阿昭還能有一絲為母的感情總是好的。不過你既已二十年沒管過他,今后他的事你也莫要再摻和了,好壞總有他自己擔(dān)著,阿昭向來有主意,無需旁人插手。”
羞還沒來得及,被文夫人這番話又瞬間轉(zhuǎn)為了愧,她確實(shí)沒有資格。
“母親,我……我省得的。”
瞥她一眼,文夫人也沒心思理會王氏此時心情是好或壞,王氏的性子她自是清楚的,說壞不至于,只是蠢罷了。
王氏是阿昭母親的這個身份改不了,但只要她在,叫阿昭不受王氏影響,還是做得到的。
“今夜,你讓你那幾個貼身伺候的宮婢嬤嬤都回去,這兒我另撥人伺候。”為免王氏多想以為自己囚禁她,文夫人耐心補(bǔ)充了句,“傳信給你的人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阿昭登基在即,他應(yīng)該要耐不住了,我已著人在你的寢宮扮成了你,最近你就待在這里不用外出,有事告訴蕓娘讓她去辦即可。”
對此王氏自然毫無異議,再次恭聲應(yīng)是。
看著她這模樣,文夫人就忍不住想嘆氣。假使王氏稍微聰明點(diǎn),阿昭的事也不會弄成如今這地步。
文夫人能容忍王氏年少無知時犯下的錯,無法忍耐的是她用這個錯懲罰了自己和阿昭二十年。根本無法確定的事就讓她如此,假如再來什么刺激,她豈非要害了阿昭。
此時,文夫人倒有些慶幸此事在自己尚在時爆了出來,假如哪日她也隨夫君去了,而王氏因此受到威脅……真有可能再次做下什么蠢事。
等此間事了,還是帶王氏去峨眉山禮佛罷,京城確不適合她待。
…………
翌日,文夫人遣去守株待兔的宮婢回稟,當(dāng)夜有人曾夜窺王氏寢殿,似乎察覺了她不是本人,在被抓住前飛快溜走了。
微震之余,文夫人越發(fā)篤定了心中的猜測。能夠在宮中布下人手且來去自如,除了那幾位,基本不作他想。
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王氏,而是叫來了阿悅,對她細(xì)細(xì)叮囑一番。
阿悅先點(diǎn)頭應(yīng)下,略有遲疑道:“阿嬤,這事……不用告訴阿兄嗎?”
宮闈生亂,如果要整治后宮,不是應(yīng)該先讓馬上登基的魏昭知曉嗎?
文夫人搖頭,“這后宮我暫且還做得了主,你阿兄過幾日要護(hù)你阿翁去皇陵,這等小事不必麻煩他。”
雖這么說,阿悅總感覺外祖母并非是不想麻煩表兄,更像是不想讓他知曉。
但無論如何,文夫人總不會害魏昭,阿悅放心地去布置了。
當(dāng)初傅氏試探魏蛟是否健在的那晚,她就想過要肅清皇宮了。縱然,水至清則無魚,連尋常官員的后宅都做不到干凈,偌大的皇宮就更別想,但好歹一些關(guān)鍵的位置和致命的要害,不能容忍對敵的人存在。
她年紀(jì)小,許多事做起來不容易引人注目,宮人也不會想太多,頂多覺得她想一出是一出圖個新鮮,
掌燈前,阿悅在游廊對幾個侍官吩咐甚么,正面忽然迎來一行人。她本想避過,那正中的人仔細(xì)瞧了她幾眼,忽然道:“是溧陽翁主嗎?”
阿悅頓住,抬眸望去,“我是。”
來人走近了些,面容逐漸清晰,隱隱有些熟悉。阿悅努力回想了下,才憶起是曾在姜府見過親人,這人是祖父的嫂嫂,按理也要叫一聲大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