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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看著如此弱小的她,能夠一而再、再而三做出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
魏昭伸手抹去阿悅的淚痕,在榻旁陪了她片刻,才起身去布置后續(xù)。
在離宮前,他就暗中安排了他的人護衛(wèi)宮廷,這也是阿悅這段時日能夠穩(wěn)住的原因之一。
他喚人來問,得知這幾日弟弟阿顯和母親都來求見過數(shù)次,更別說那兩位叔父和嬸嬸。其實隱約都該察覺到不對勁了,只是平日祖父積威甚深,再加上無人敢想到駕崩一事,所以能拖了這么久。
魏昭一手解開披風領扣,邊道:“去請誠王、安王殿下來紫英宮,以皇后的名義。”
甫一回宮,他就馬不停蹄地忙碌起來,阿悅則終于能擁有一次好眠。
大雪紛紛揚揚,仿佛要將連日來縈繞心底的沉霾和不快都掩埋,但被殿中重重火盆圍繞著,阿悅連夢中都毫無冷意。
她夢見自己成了和肉肉一般大的貓兒,于冬日落雪下懶洋洋地在暖爐邊伸展四肢,面前是正在煮茶品茗的魏蛟和文夫人。她輕輕“喵”了一聲,舔了舔爪子,兩人這才注意到她一般,把她拎了起來打量一番,搖搖頭,“太小了,連塞牙縫都不夠。還是給阿昭罷,讓他再養(yǎng)養(yǎng),養(yǎng)胖一些。”
身為貓兒的阿悅聽不懂這話,只能滿臉迷茫地任他們把自己塞到了另一個懷抱,直到發(fā)現(xiàn)他們越來越遠才受驚般喵嗚叫了起來,伸出爪子拼命地撓……
“……翁主?”身邊有人遲疑喚她。
阿悅眼睫勉力顫了顫,支開來,眸中還是茫然的,“蕓娘?”
細細輕輕的聲音,帶著些許干澀,蕓娘遞來一杯溫水,像是松了口氣般,難得有了頑笑的心思,“婢還以為,翁主竟不會說話了。”
阿悅不解,看向一旁才從蓮女的小聲示意下得知,自己在夢中一直“喵喵喵”地著急叫,誰都不明白她在急什么。蕓娘伸手欲喚醒她,還差點被她撓了個正著。
阿悅聽得呆住,腦中還沒反應過來要做什么,目光先下意識地搜尋。
“阿兄呢?”
“殿下剛剛正和誠王他們說話呢。”蕓娘說著就驚叫起來,“翁主,別急,別急呀——先趿個鞋,殿下不會走的……”
阻攔的話已經(jīng)來不及,因為阿悅迎面正好撞入了魏昭懷中。
再次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亟幼⌒”砻茫赫堰@次十分熟練地把人直接抱了起來,“怎么,睡不好嗎?”
阿悅不言,只一雙眼眨也不眨地看著他,手緊緊揪住衣衫,像是怕一個不小心,他就要不見了。
魏昭腳步一頓,把她放在榻邊,輕聲道:“不怕,阿兄不會再走了。”
“……嗯。”阿悅輕輕應了聲。
對上她缺乏安全感的目光,魏昭略一遲疑,還是親手取來阿悅小靴,俯身幫她挽起了松松的褲腳。
因著心疾,阿悅似乎無論哪處都是小小的,小腿和腳踝細白到不可思議,魏昭甚至不需要完全張開手,就能輕松握住。
他俯身幫阿悅穿靴,阿悅就靜靜地坐在榻邊低首看著,長而柔軟的烏發(fā)垂下,耷落在魏昭臂間,乖巧得有些過分。
魏昭抬手,將阿悅的腳完全托在了掌心,再緩緩放入靴內(nèi)。
以阿悅的年紀來說,是該避諱男女之嫌了。但蕓娘和蓮女看著,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提醒禮法的話,因二人無聲間流淌的脈脈親情,動作間毫無狎昵,任誰也不忍心去打斷。
魏昭牽著阿悅去用膳,走入天光時,阿悅才發(fā)現(xiàn)他的臉頰有些淤青,這在昨夜還是沒有的。
察覺她的疑問,魏昭微微笑了笑,“無事,不小心磕了。”
但實際是方才在和誠王幾個商議時受的傷。
知道他不欲讓自己擔心,阿悅點頭,和他一起坐上了膳桌,聽他道:“阿悅昨夜入睡后,祖母清醒了小段時辰,知曉阿悅這幾日做的事,很是夸贊了你一番。”
說著很有預料地按住了阿悅蠢蠢欲動的小身板,失笑,“莫急,如今祖母又歇下了,太醫(yī)說今晚毒就差不多能全好,到時再看也不遲。”
“好。”
陪著阿悅用了幾口,等她差不多有七八分飽時,魏昭再道:“今夜子時,宮中就會敲鐘,到時阿悅就待在樂章宮,不用趕來。”
這意思便是指今夜昭告天下,綏帝駕崩。阿悅動作一頓,再次應了聲,她知道魏昭是不想讓自己面對那些人。
一旦得知魏蛟駕崩的消息,傅氏等人定會連夜入宮,到時候有文夫人和魏昭在,確實也不再需要她擔心了。
“阿兄,三舅舅回來了嗎?”阿悅忽然道。
“子時前能趕到,怎么?”
阿悅想了想,還是決定把寧彧和自己的推測說出,其實以魏昭的病來說,他確實撐不了多少時日了,但這并不能說明就不會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做一些小動作。
他們懷疑的,自然是荀溫。
魏昭聽罷沉默了好一會兒,而后平靜道:“荀溫我亦曾觀察過,野心極大,不擇手段,祖父都無法輕易駕馭,何況三叔。無論此事是否由他直接出手,必定都與他脫不了干系。”
“此人心有山川之險,不能留。”
阿悅一怔,沒想到魏昭出口就是殺機,畢竟此事還不確定。不過也并非不能理解,站在這個位置上,有時候便是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她不習慣的,大概是向來溫柔的表兄也會如此風輕云淡地斷人生死。
…………
阿悅回樂章宮后無心休息,便無意識拿著零嘴逗肉肉玩,它從來都不知愁滋味,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便永遠是嘴角上翹的可愛模樣。
阿悅忍不住把頭埋進它暖暖茸茸的毛中,讓小狗疑惑地“汪嗚”兩聲,歪過腦袋伸舌頭舔了舔她的臉頰。
“癢……”阿悅輕道了聲,仰躺在殿中的毛毯上,雙手把肉肉舉了起來,它倒也絲毫不怕,還在那兒開心地叫喚。
殿內(nèi)燭火下,它雪白的毛發(fā)也像鍍了一層輕柔的光,漂亮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