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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防被人看見, 阿悅寫的是現代簡體漢字, 對這時候的人而言自然奇怪,“我胡亂寫的,自己也不大清楚。”
蓮女恍然點頭,安慰道:“也沒甚么,婢像小娘子這么大時還甚么都不認識呢,更妨說寫。”
“……嗯。”看著滿滿的字,阿悅無意識將筆身抵在臉頰,一滴墨汁滴下,立刻將雪白的紙張暈染了大塊黑漬。
不知是不是碰巧,那點黑墨剛巧蓋住了傅文修的名字。
阿悅擱下了小羊毫。
這兩日她都在很努力地回憶劇情和夢中見到的種種,可是不得不承認,就算她把整本書倒背如流,對她或者說對此時有用的信息也太少了。
表兄魏昭只是個不重要的男配,有關他的種種都言之甚少,更不用說他的家人。
在真實地接觸到外祖父等人之前,阿悅根本無法通過書中內容得知魏家人的情況。魏氏原先如何、憑甚么起勢、魏昭如何即位……這些通通不知曉,正如阿悅無法得知傅文修到底是如何從魏昭手中奪得江山一樣。
而作為幾位男主、男配的白月光——阿悅自己,所經歷過的事情就描寫篇幅也多不到哪兒去。
夢中倒是有許多畫面,可要從那些日常生活般的場景中提煉出有用的信息也很難,就連有關傅文修與寧彧等人的種種,那也都是在女主郭雅出場以后的著墨。
他們從前性情、身世背景如何,寥寥幾筆就能帶過。
但阿悅并非一無所獲,她還是發現了一些細節。
屋外忽然狂風大作,將外廳槅扇吹得哐哐作響,即便添了燈罩,燭火也開始明滅不定。
蓮女快步走去合窗,順帶放下簾子,“剛過晌午天兒還沒黑,風倒是起了,還好早早收了晾的衣裳,不然這時候得滿宮飛了。”
想象著那樣的情景,她被自己的話逗笑,轉頭卻撞見小娘子在燒紙,正是方才寫滿了字的那幾張,當即一嚇,“好好的怎就燒了?”
“不好看。”阿悅道,“被阿兄他們看到,定要笑話我。”
原來如此,蓮女笑道:“小娘子想多哩,郎君哪會笑話人。”
“嗷嗚……”因著大風,方才還在園子里撒歡兒的肉肉邁著短小的四肢奔來,埋在阿悅腳邊不住地撒嬌。
“餓了嗎?”阿悅揉揉它,順手遞去了一塊肉干,它立刻專心致志地吃起零嘴來。
阿悅目光透過窗欞往外望,發現風著實大得很,樹木花枝四仰八伏,生長不久的鮮翠嫩葉被吹了滿地。
如蓮女擔心的那樣,空中當真飄了幾件衣裳,都是寬大輕逸的宮袍,遠遠望去好似真有人在飄著。
好些宮婢在匆匆尋地避風,有些身形清瘦些的幾乎要跟著風往后退。
“讓她們去大殿待著罷。”阿悅道,“廊下風大,反正暫時也做不了甚么。”
蓮女應聲,轉頭看到屋內只一盞昏昏燈火,看著沉寂清冷,不由道:“小娘子,還是再撥兩個宮婢入內伺候罷。她們手腳輕快,性子也靜,絕不會吵鬧。”
“不用。”阿悅搖頭,“有事喚一聲就好,里屋不用待那么多人。”
蓮女無奈出去了,覺得在這點上誰也沒有她們小娘子主意大。多些人伺候難道不更好嗎?她著實不懂。
這場狂風呼呼吹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期間并無雷雨。待它停歇時,宮內一片狼藉,花草被肆虐了遍,聽宮婢說那片有名的桃花林被吹得蕭條了大半,再不復嫣然美景。
趁著風停,阿悅去了大舅舅魏玨的住處。
魏玨說著是大好,甚至能下榻練劍了,但那些畢竟是太醫故意用來寬慰魏蛟的夸張說法。
他確實能正常行走,也能如常人一般自我打理,但大部分時辰還是需要躺在床榻上休息。
天色昏昏,大殿內倒是燈火通明,正似“蘭膏明燭,華鐙錯些”。
魏玨倚在榻邊看書,幽幽清麗的燈火將他側臉映成一片朦朧,讓阿悅忽而想起當初第一眼望見表兄魏昭的模樣。
他們的氣質無疑很像,但依外貌而言,繼承了文夫人五官的魏玨卻是要更“美”一些。
雖說這個字不大適合單獨形容男子,但這位大舅舅給阿悅的印象從來如此。如果他生在阿悅了解的那些時代,大約就是另一個衛階。
“阿悅來了。”魏玨放下書卷,“我還道今日大風,阿悅該歇息歇息,不想竟這么勤快。”
阿悅小步跑去,“還有好些書想聽,便來打攪大舅舅了。”
魏玨一笑,“是我要多謝阿悅。”
魏玨半生大抵都沒這么清閑過,父母夫人都不讓他做些甚么,如今稍微有趣些能打發時間的,也只能給這小外甥女讀讀書罷了。
他今日給阿悅讀的是《增廣賢文》,隨手翻過一頁,上面第一句赫然便是“忍得一時之氣,免得百日之憂”。
魏玨讀罷就笑了,再往下看,又是什么“忍一句,息一怒”、“公侯肚里好撐船”之類的話。
他笑言,“這是哪位仁兄寫的‘賢文’?舉世間之事,莫非都用一個‘忍’字解決不成?”
旁側凝聽的王氏卻頷首道:“我倒覺得不錯。”
在她看來,夫君往日若能多忍耐些,尤其是在戰場上,也不至于落得那么多傷。
看著溫潤如玉的魏玨,一到了戰場上卻實打實和父親魏蛟有八成相似。有次被人用言語挑釁侮辱,天寒地凍下竟真的率兵追了那人三十里,活活把那小將嚇得從馬上摔下冰窟窿,最后成為俘虜被帶回營,可他自己卻也有了不輕的凍傷。
魏玨道:“我們魏家人,豈需要‘忍’?阿悅別聽你舅母的,誰若惹你不高興了,直命人打過去便是,有阿翁和舅舅在這兒為你撐腰,不怕。”
王氏輕笑一聲,“是了,你大舅舅其他的不會忍耐,唯有病了是最厲害的。”
魏玨:“……”
知道夫人還在埋怨自己隱瞞病情的事,魏玨摸了摸鼻子不去爭辯,的確是他理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