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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挨了好幾爪子,雖然沒有身上深見肉的爪痕那么嚴重,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半張臉算是花了, 水花濺上來, 好一陣的刺痛。
也許是痛覺神經的刺激,白鹿鹿眼的赤紅色退散了不少, 身上灰黑的顏色也開始逐漸地退掉了,恢復回原來的月白色, 只是現在混在水里,又染了血色, 黏黏糊糊的,甚為狼狽不好看。
白鹿神志似乎已經逐漸回來,眼神也逐漸恢復清明了, 但你以為這扭打就能停下來了么?不,反而是扭打得更加厲害了, 邊打還邊罵, 只不過到了最后,兩獸似乎都沒有什么詞了,就你一句‘蠢獸’我一句‘笨鹿’這樣叫罵著。
但巨犬在體型上還是占據了優(yōu)勢的, 尤其是在肉搏的這一點上,隨著時間的推移,在白鹿開始脫力那一刻,巨犬便是尋著了機會直接將白鹿給揍飛了,直摔進海里,濺起了好大一波水花。
然后,沒然后了,白鹿已經站不起來了,就在倒在海里大喘著氣,一雙鹿眼死死地瞪著巨犬,滿眼是咬牙切齒倍是不甘心。
反倒是巨犬眼神里難掩舒暢,似乎對于能將白鹿給揍倒這件事讓它心情倍是好。
但它似乎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兒,它并不是沒有束縛的,多年前就是因為浪得太過了,被某人狠揍得足足一個月動彈不得,從此在某人面前能裝慫就慫。
這不是終于能痛揍某個傻鹿,就一時太過興奮,忘乎所以了么?以至于某個聲音從突然背后傳來之時,整只巨犬的身體都禁不住僵硬了,一動也不敢動。
只聽那個聲音就在身后這么幽幽地說著:“打得很爽?原來我不知道你竟然能恢復原形了?你究竟偷偷吞了多少陰氣,遠山。”
吞了多少陰氣,其實也并不是很多,遠山心虛地縮了縮前爪,就是批準能每周都吃一只鬼的時候,它就禁不住多吞了幾只而已,它也沒有想到它的陰氣能漲得這么快啊,但吃了多年的素,一旦開葷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遠山可是打死也不想回到以前吃素的日子,這段時間可是極為注意地隱藏自己,都怪那只傻鹿,要不是在八卦玄陣中的時候,控制不住化為了原形,刺激得它毆打傻鹿的欲.望又上來了么,也就……變成現在這樣子了……化為了原形了啊……
遠山城隍和白鹿城隍向來不和,一見面必有一斗,基本的大原因就如遠山所說,它于絕望而生,而白鹿于希望而生,雖都為城隍,但最初誕生的緣由卻是天差地別。
在千把年前的遠古時代,是靈氣旺盛,妖魅橫生的時代,可同時也是最為灰暗的時代,其中最為嚴重的便是京都地帶的這一片。
腐朽的朝廷政治,無不停歇的戰(zhàn)亂,迫使著百姓滋生了最為邪惡黑暗的惡念。城隍為地方守護神,它們并非憑空而來,而是依憑著百姓的愿望而生,當愿望和認知度達到一定高度的時候,便會成為神。
遠山原本僅是一只居住在遠山山上修煉了很久的大妖獸,因為從沒離開過遠山,便為自己起名為‘遠山’,在修煉的時候,偶爾閑得無聊便會傾聽著山上人的愿望,順手出個手幫忙什么的。
漸漸地,也不知道從什么開始,遠山上有個神明這一說法便被傳開來了,朝廷很興奮,派了不少高級工匠在遠山的山頂上,按最高城隍廟的規(guī)格建了城隍廟,立了城隍像。
但那個時候,遠山還不是城隍,它的熟知度遠沒有達到城隍的程度,只能算是一只被信仰著的大妖,直接戰(zhàn)亂生起,出入遠山城隍的百姓多了,傾聽愿望也多了,但那些,卻并非是什么美好的愿望。
“城隍爺啊,殺了朝廷的那個貪官,我爹爹被他害死了,求你殺了他,殺了他,我愿一世為其供奉香火。”
“我腳斷了,但我戰(zhàn)場上的兄弟全都犧牲了,我拿來的只有一塊塊沾惹著鮮血的銘牌,守護神,求你殺了敵軍的將領,還我京都平安!”
“我活不了,我丈夫戰(zhàn)死,我父母病死,我唯一的孩子也在前兩日餓死了,我親手埋葬了他,估計我也活不了,我一介婦人也不奢求什么,能讓在美夢中死去嗎,求求你,神啊……”
愿望并非全是正面的,在什么的時代,就衍生出什么的愿望。在絕望中生存著百姓,他們愿望自然也是從絕望中掙扎著祈求希望。
愿望伴隨著信念,遠山城隍也就是在這時候誕生的。這就是京都的第一任的城隍,從絕望中誕生的城隍。緊接著下來的,便是禍亂妖獸的時代了。
而白鹿城隍的誕生,則是在禍亂妖獸結束的百年后,戰(zhàn)亂平息,盛世升平,也許曾許下過不少灰暗愿望的緣故,遠山城隍逐漸為百姓厭棄,漸漸的,曾盛極一時的遠山城隍廟沒了香火,沒有多久,遠山城隍廟便被人百姓遺忘差不多。
新的愿望從盛世中誕生,凝成了一個又一個美好的信念,新一座的城隍廟被建立起來了,百姓們喚之為白鹿城隍。
這就是為什么遠山城隍和白鹿城隍會是如此不和的原因,一碰著臉,打上一架那是最為平常的事。
這一點,蘇如意也清楚,而且它們都為城隍,或許遠山比她更能知道如何為白鹿解難,畢竟它便是從這樣的時期度過來的。
正因為如此,對于這兩家伙的打架,蘇如意是沒有什么異議的,畢竟在平時,這兩個家伙一碰上就黑臉,蘇如意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但她此刻卻是生氣的,氣的自然不是因為它們又打架了,而是在當下遠山那家伙的狀態(tài),與墮落成禍害時期的形態(tài)差不多了。
遠山本是雪狼,如意在煉生靈法器時,取得便是遠山的原形。
當然,遠山的原形自然是要更大更威猛一點,毛色也好看不少,像是灰白相間的花色,看著就覺得十分順眼。不過是由于供奉的香火少了,神力下降,就難以化出原形了,能化出也是縮小版的。
在今日之前,蘇如意一直是這樣認為的,所以她才會點頭允許遠山吞食一點陰氣,畢竟遠山于絕望而生,又曾墮落過,陰氣便是它的絕佳補品。
但當陰氣積累到某一個程度,遠山便會失控,成為禍亂凡世的大妖獸,這也是為什么蘇如意對遠山有所束縛的原因。
而現在,遠山這個家伙,不僅能化為原形了,而且毛色也全然變成了黑漆漆的毛色。
可見它究竟偷偷吞了多少陰氣,才會致使有了墮落的跡象,皮毛全被漆黑色所侵染,即便遠山現在還保持著理智,當誰也無法保證在下一刻是否會失控。
蘇如意氣極反笑,就是冷‘哼’了一聲,連連道出了幾個‘很好’。
“很好,看來這是不顧以前約下的約定了啊,還是說皮癢了,想被打上好一頓?也正好,反正我這么多年也沒有怎么真正動手過了,雖然本命法器不在身邊,會麻煩一點,但我并不覺得我的實力還不如以前,或者說,我覺得我比以前更能打了……遠山,你說要不要試試?”
說著,蘇如意便掏出了她常用的朱砂筆,在右手上開始畫起來,這一動作,其很常見,當如意她并不想用法器而是想用拳頭直接解決的時候,她便是這樣做,在右手上畫符,直接催生靈力,每一拳,都會宛如暴擊。
然而,這一次,似乎有些什么不同。
在平時,如意的符也就僅畫到手腕以下便停止了,可這一次,她并沒有停下來,筆尖如游龍蛇舞,沿著手臂繼續(xù)畫著。
而且那符紋看上去也與平常的有所不同,而是更加復雜的圖案,隨著朱砂的顏色逐漸加深,竟是帶出了幾分隱隱的殺氣來,更隨著符紋面積增多,那殺氣便再加一分,等畫完整個右手,殺氣便不再隱匿于跡,而是直接暴.露了開來。
其他人并沒有見過像是這樣樣子的如意,但遠山見過。
不,這已經不單單只是見過這么簡單了,而是一種深入到骨髓里的驚恐,饒是它當年全盛時期與如意的實力相當,誰都沒有能徹底打敗誰,但它永遠記得那一個個拳頭打來時,就能打去了它大半條命的恐懼,它的骨頭到現在為止還是在隱隱作痛著。
眼看著如意并沒有停下的跡象,而是要繼續(xù)畫下去,遠山怎么都無法淡定了,早已顧不得它剛剛還怎樣一副威風至極的樣子。在下一刻,便是整只犬,不,應該是整只狼都全蜷縮了起來,將囂張的前爪后爪都收好收好,瞪著圓滾的大眼,淚汪汪就朝著蘇如意的方向哽咽一聲,那聲音倍是委屈和討好,和以往山包子委屈討好時一模一樣的神情。
最為糟糕的是,為了不挨揍,身為一只狼,身后那尾巴……搖得比狗還歡……
第74章 秒慫
周圍很安靜, 安靜得驚人, 幾乎所有人都這么呆愣愣地看著眼前所發(fā)生的一切。
還沒有從京都第一任城隍并沒有消亡,而是還存活著, 并名喚‘遠山城隍’這樣的一個消息完全反應過來。便已見著那位遠山城隍竟不知道什么時候作出一副委屈討好之相, 全沒有城隍該有的面子,這全因一個人的存在。
沉默, 沉默, 依舊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