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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獻之面色平靜，沒有說話。

武陵王出聲言道：“衛(wèi)將軍年紀雖小，功勞卻勝過諸位公卿！在場諸位公卿，除了征西大將軍外，何人功勞能及衛(wèi)將軍？”

有人反駁道：“話雖如此，然而終究年紀太小，若是委以重任，只怕天下百姓會對朝廷用才產(chǎn)生質(zhì)疑！”

眾人開始撕逼起來。

忽地，有宦官推開了大殿的殿門，尖聲叫道：“陛下！秦國使臣有急事求上殿！”

眾人安靜下來，紛紛回頭望向門口。

王獻之若有所思。

小皇帝看向王獻之，王獻之輕輕頷首。

小皇帝開口言道：“讓秦國使臣上殿！”

秦國使臣進入大殿內(nèi)，向小皇帝行禮，出聲言道：“秦國饑荒，懇求晉國借糧十萬石！”

聞言，晉臣神色莫測。

這種時候，秦國竟然出現(xiàn)了饑荒！秦國不久前剛吃敗仗，敗給晉國。此時鬧饑荒，正是攻打秦國的絕好時機！

王彪之開口言道：“陛下，太倉余糧不多，晉國無力借糧給秦國。”

顧和瞅了眼王獻之。

武陵王也沒有立馬表態(tài)，他望了眼王獻之。

桓溫一臉深思，深深地望了眼王獻之。

許多人開口附和王彪之。

秦國使臣面色難堪。

王獻之出聲言道：“陛下，晉國太倉余糧不多，可向民間征集糧食，借糧給秦國。”

聞言，桓溫、王彪之、武陵王、顧和等人目光驚訝地望向王獻之。不知道王獻之為何要幫助秦國。

秦國鬧饑荒，正是攻打秦國的絕佳時機！王獻之竟然要借糧給秦國！養(yǎng)活了對手，等著被對手反咬一口嗎？

王獻之對秦國使臣言道：“觀足下氣色不佳，不如足下先回客舍，在客舍等候結(jié)果。此事諸位公卿會好好商議，定會幫助秦國！”

秦國使臣盯著王獻之的臉，看愣了。

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王獻之說了什么。

能位列前面，官職必定不低。這個少年，莫非就是瑯琊王七郎？

秦國使臣面色訕訕地點頭，對王獻之作揖：“多謝足下！”

轉(zhuǎn)頭，秦國使臣向小皇帝行禮告退。

秦國使臣離開后，大殿的門關(guān)上。

庾明最先跳出來質(zhì)問王獻之：“秦國饑荒，正是攻打秦國的絕佳時機！衛(wèi)將軍為何要借糧幫助秦國！莫非不知曉養(yǎng)虎為患的道理？”

王獻之出聲言道：“諸君，秦國當(dāng)?shù)兀啥际菚x人！諸多世家與百姓被困在秦國，出不來。如今，是這些人在受苦！”

秦國與燕國不同。燕國當(dāng)?shù)氐陌傩斩鄶?shù)是鮮卑人，俗稱東胡人。晉國打燕國，打了就打了。晉人只會拍手叫好。可是秦國當(dāng)?shù)氐陌傩眨际菚x人！那些沒有過江，從中原各地逃往到秦國的晉人，如今都困在秦國里。若是晉國不理會這些人的死活，在這種時候攻打秦國。天下晉人必定會感到揪心難過。尤其是那些與親人分別兩地的晉人，必定不想見到這樣的場面。

王獻之這么一說，眾人沉默起來。

的確，目前生活在秦國的人，大多數(shù)都是晉人。許多晉人，迫于苻氏的政權(quán)，不得不順從苻氏。逃不出來，還要被剝削。

王獻之又言道：“再而言之，秦國求和，晉國與秦國已經(jīng)簽下和平協(xié)議，五載之內(nèi)兩國不起戰(zhàn)事。若是晉國在這種時候攻打秦國，豈非失信于天下？”

王獻之放慢說話的語速，緩緩言道：“晉國出糧，并非是救秦國。而是救晉人。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也。此番晉國出糧救濟秦國當(dāng)?shù)氐臅x人，當(dāng)?shù)貢x人得知晉室尚未忘記自己，必定感激晉室。他日，若是晉國與秦國兵戎相見時，生活在秦國的晉人必不敢對同胞下狠手。秦國將士的士氣都沒了，如何作戰(zhàn)？屆時，晉國必定大勝！收復(fù)山河，一統(tǒng)天下！”

王獻之這番話，讓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想到那個場面，眾人深思起來。

王獻之說完之后，殿內(nèi)沉默片刻，桓溫開口言道：“吾帶領(lǐng)將士收復(fù)中原時，每當(dāng)收復(fù)一郡。當(dāng)?shù)匕傩眨绕涫抢衔汤蠇灒姷綍x軍，皆是垂淚歡迎。諸多老翁老嫗言‘未料殘年還能在見到官軍’！天下晉人，無論如今生活在何方，愛國之心不滅。生活在他國的晉人，尚且盼著晉室。晉室豈能遺忘這些人？”

原本，桓溫的想法跟庾明一樣。他以為收拾秦國的時機到了。沒想到王獻之卻提醒眾人，生活在秦國當(dāng)?shù)氐娜舜蟛糠侄际菚x人！

這讓桓溫想起了自己在收復(fù)中原時，遇到的那些晉國遺民。那些上了年紀的晉國遺民，看到晉**隊出現(xiàn)，熱淚盈眶，紛紛哭泣起來。這些老者沒想到在自己將死前，能再一次看到晉**隊！晉**隊來收復(fù)故土了！

桓溫在多年征戰(zhàn)，比在場公卿更深切了解戰(zhàn)亂給百姓帶來的折磨。所以，王獻之這個決定，桓溫是支持的。

像顧和這種上了年紀的老頭，經(jīng)歷了新舊兩朝，自然也能理解這種感受。

顧和開口言道：“吾贊同衛(wèi)將軍！晉國救的不是秦國，而是晉人。身在異國他鄉(xiāng)的晉人，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天下統(tǒng)一，晉軍出現(xiàn)，拯救天下。這些晉國遺民尚未忘記自己的身份，尚且對晉室抱以期望。晉室豈能讓這些百姓失望？再而言之，因戰(zhàn)亂分別兩地的晉人，必定不愿見到晉人傷害晉人。”

轉(zhuǎn)頭，顧和對小皇帝說道：“陛下，該出糧救濟生活在秦國當(dāng)?shù)氐臅x國遺民！”

小皇帝目光復(fù)雜地望著王獻之。

王七郎其實，并沒有改變，對嗎？

王獻之對燕國出手的時候，司馬聃一度疏離王獻之，他覺得王獻之變了，變得冷漠無情。

可是，現(xiàn)在聽了王獻之所言。

司馬聃覺得，王獻之從來沒有改變過！王獻之就是王獻之！還是那個心系蒼生的王七郎！

司馬聃正準備開口說話，這時候，褚太后卻出聲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