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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如卿淡淡笑了,提醒她:“公主已然將秦川之事交給了我。”
慕容玖嘟著嘴:“好吧。”露出個狡黠的笑:“那紀大人告訴我,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紀如卿眸光閃了下,抬頭:“先找城中的鐵匠。”
慕容玖又不得不佩服紀如卿是個老謀狐貍了,激動地當晚就把他的馬蹄鐵給扔了。第二天一大早,紀大人苦著臉拉著自己的愛馬轉悠了大半個城,將近黃昏才回來,竟然沒有找到一個鐵匠給他打馬蹄鐵。
最后還是秦川的地方父母官較有服務意識,抬了一箱的馬蹄鐵送給紀如卿。笑得慕容玖合不攏嘴,慢悠悠的調侃:“人家送禮都是真金白銀,他們倒好,抬了箱爛鐵給你。紀大人,你這個官當的還真是天上有,地下無。”
紀如卿很是謙虛,淡笑:“是公主聰慧,想出這個辦法掩人耳目。”
慕容玖搖了搖手指:“這點小把戲騙騙小嘍啰還行,那個周頤使可不是省油的燈。”
紀如卿頓了下道:“據我所知,他的祖父曾是北朝的大將。”
慕容玖并著手指按唇,點頭,坐直了:“不錯,周頤使的祖父周煥曾是振威將軍,五年前,周家遭北朝皇帝猜忌誅了滿門,只有周頤使和他的父親逃了出來,走投無路這才投靠了北縉。”
紀如卿微微蹙眉:“這么說,他應該很痛恨北朝,所以才跟濟舫一起策劃謀逆,為了報滅門之仇?”
慕容玖又搖了手指,笑得意味深長:“你不了解北朝的人,他們為了達到目的,可是不擇手段的。”頓了下:“也許,事情的因果可以反過來說。”
她理了理衣袖,悠然道:“正因為想要他們投靠北縉,所以,北朝的皇帝才誅了周家滿門。”頓了下:“若不是如此,憑他們兩個就算插翅也無法逃到北縉來。五年前我就跟父皇這樣說過,可惜他不信我,養虎為患。”
紀如卿默然,如果事實真是這個樣子,秦川之事就已經不是北縉內政那么簡單了,北朝從中作梗,就是要北縉陷入混戰,他們想要坐收漁翁之利。
慕容玖笑了:“看來紀大人這次的對手,似乎很難纏。”頓了下,目光真誠:“紀大人只消開口,我就會幫你。”
紀如卿淡淡一笑,微微頷首:“我還對付的了。”
再一次被拒絕,慕容玖倒是不在意,點了點頭,悠然的走出了紀如卿的屋子,卻在路上意外遇到了杜若衡。
紀如卿和華昭雖然是文官,好歹還有些武功的底子,但是這杜若衡就是個貨真價實的書生了,難為了這些天他風里來雨里去的還能好好的活著,對老烏龜還真是忠心。
慕容玖笑吟吟的對著他點頭示意正要離開,杜若衡卻是喊住了她。
慕容玖轉身,打量了他幾眼,問:“杜狀元,有事么?”
杜若衡沉吟片刻道:“公主可有閑暇,微臣有話對你說。”
慕容玖很是驚悚:“莫非杜狀元腦子被大雨沖了,忽然良心發現,要對本宮供出濟舫的謀反計劃?”
杜若衡淡笑:“濟大人忠心愛國,公主說笑了。”
慕容玖點頭:“是啊,紀大人是挺忠心愛國,杜大人也挺忠心。”
杜若衡知她在諷刺挖苦自己,卻不在意,頓了下:“這里很危險,快點離開秦川。”
慕容玖挑眉:“皇兄命本宮來安撫民心,杜狀元卻要本宮離開?”
杜若衡蹙眉,沉聲道:“皇上的目的,公主應該很清楚,何必犯險?”
慕容玖笑得很好看:“杜狀元這是在威脅本宮?”
杜若衡沉聲:“我是在救你。”
慕容玖再次受寵若驚:“沒想到杜狀元還有這份熱心。”
杜若衡嘆了口氣:“秦川這邊皇上早有安排,紀如卿也絕非等閑,你留在這里只會引來殺身之禍。”
“是么……”慕容玖氣定神閑:“引就引吧,有什么陰謀詭計盡管使上來,本宮一點兒也不怕。”頓了下,微微挑眉:“倒是杜狀元你,要小心做人才是,別認錯了主子,到最后竹籃打水一場空,賠了夫人又折兵。”
杜若衡負手看向別處:“多謝公主提醒,微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慕容玖笑了,嘖嘖道:“話不投機半句多。”理了理衣袖,邁步離開了。
杜若衡看著她遠去的方向,卻是搖頭,嘆了口氣。
事實上,杜若衡說的很對,秦川果然很危險。因為他們剛來州城的第二天,城中就發生了一場暴亂。
原因是災情嚴重,農務都被耽誤了下來,方圓幾百里的富商們好不容易瞅到賺錢的時機,紛紛囤積糧食,導致糧食越來越貴,一斗大米竟然能賣到十幾兩銀子。
百姓們沒米下鍋,老婆孩子餓得嗷嗷叫,富商們卻是谷物爛沉倉,養肥了一大批老鼠。最近又有謠言傳官倉空虛,沒有大米供給賑災,所以百姓們紛紛聚集到大街上,有錢的搶米,沒錢的鬧事。
紀如卿接到了消息,匆忙帶著慕容玖幾人登上了城樓,周頤使已經在城樓上指揮官兵制止搶米鬧事的百姓,后頭還跟著一大群腦滿腸肥的官員。
城樓下的大街上,一片混亂。米店這邊剛貼出告示說沒米可賣,百姓就立馬指責說清早剛看見運來幾車大米來。謊言被拆穿,米店像是過街老鼠灰溜溜的關了門,百姓們就扛著木樁撞開了米店的大門,拎著布袋從里面搶米出來。
裝著大米的布袋揣在懷里,被官兵上來拉扯住,你爭我奪,你來我往,哭爹喊娘,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官匪大戲。
紀如卿看了直皺眉,慕容玖卻是饒有興致的手抵著下巴,笑著對他道:“劫富濟貧,斗爭惡商。沒想到,秦川的百姓頗具英雄本色。”
紀如卿板著臉看了她一眼,慕容玖小身板縮了縮,嘟了嘟嘴悶悶道:“本來就是。”
周頤使擦汗:“紀大人,你看這個事該怎么辦?”
慕容玖接過話:“周大人,皇上只命我等前來救災,可沒說還要幫你們治理州城。”
周頤使連連點頭,沒好氣:“是,是末將愚鈍,不該拿這等事來麻煩長公主和紀大人。”頓了下:“末將這就去處理好自己的事。”
將要下樓被紀如卿攔住了,紀如卿問:“周大人如何打算?”
周頤使看了城樓下一眼,冷聲道:“亂民賊寇,就該關進大牢!”
紀如卿聽了直皺眉,還未說話。慕容玖就打了個呵欠:“是啊是啊,周將軍你趕緊去,最好再亂棍打死幾個,讓秦川更亂一些,北縉也就玩完了。”
紀如卿板著臉瞪了她一眼,低沉著聲音:“你可以不要說話!”
慕容玖扁了扁嘴,哼了一聲,不說話就不說話,老老實實呆在一邊。
紀如卿轉過來對周頤使道:“周將軍,若是信任我的話,可否將此事交與我?”
周頤使巴不得:“多謝紀大人。”頓了下:“不知紀大人有何良策?”
紀如卿淡笑不語,慢悠悠的下了樓,眾人也跟了下去。
慕容玖站在不遠處的枯柳下,抱臂頗有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華昭見她停住也頓步下來陪她,杜若衡也意外的站在她一邊。只有李大頭和劉世均還有些良心,跟在紀如卿身后保駕護航。
紀如卿艱難的擠過了那群民眾,站在米店前雙手一攤:“諸位,聽我說。”
下面擁擠的百姓還以為紀大美人是米店的奸商,紛紛舉著扁擔和鋤頭一戳一揚的差點打了他的頭,劉世均終于看不下去,大聲呵斥:“放肆,這位是朝廷派來的欽差紀大人!”
紀如卿好歹還有些官威,那些百姓們終于被震住消停下來,放下扁擔,聽他說話。
紀如卿慢悠悠道:“諸位稍安勿躁,上請開倉的奏折已經遞交到帝京,朝廷的批文很快就會下來,過幾日便可開倉發放官糧賑災。”
百姓們一聽他這樣說,沒有平息怒火,反而更加生氣,紛紛叫嚷:“胡說,今早的傳聞分明說官倉已經空虛!”越說情緒越激動,扁擔鋤頭一起上,頗有要將紀大美人亂棍打死的節奏。
華昭看著紀如卿,又瞥了眼慕容玖,見她眉間微蹙,向前走了幾步,又頓住,一直盯著那些人,面容處似乎還有些擔憂之色。
百姓們一手拎著布袋,一手拎著兇器,還有一群人專門負責抱木樁撞門。慕容玖心中焦急,剛想上前卻被杜若衡拉住了,他搖了搖頭:“先聽紀如卿怎么說。”
慕容玖這才穩住,站定了,看向紀如卿,只聽他氣定神閑,臉不紅心不跳道:“我等此行奉皇命押解糧食前來賑災,諸位若是不信的話,三日后可聚集此地一探究竟。”
慕容玖愣住了,之后挑了挑眉。他們此行總共五個人五匹馬,一人扛一袋糧食都不夠吃到秦川的,哪來的糧食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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