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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山只是搖頭：“多謝陛下關(guān)心，方才軍醫(yī)已經(jīng)給老臣看過了，老臣只是被砸出了點淤傷，不礙事。”

蕭玨先前再次下密道，是有暗衛(wèi)傳信說找到住持被關(guān)押的地方，還發(fā)現(xiàn)了大量囤積的火.藥。蕭玨怕西羌人狗急跳墻點燃那批□□，屆時只怕整個山頭都會給炸平，這才又折了回去。

他們不熟悉密道地形，遭了暗算，蕭玨右肩種了一箭，好在是救出了住持。

這密道是前朝皇室建立的，聽說當(dāng)時前朝皇帝一心求佛問道，不理朝政。后來藩王造反，為了方便前朝的亡國皇帝出逃，保皇一黨才特地修了這密道，只有大昭寺的歷代住持才知曉。

住持說除了他，現(xiàn)在只有他的嫡傳弟子明華知曉這密道。最終蕭玨一行人在住持的指點之下，放下了那間堆積火.藥的石室的石門，又搗毀了開啟石門的機關(guān)。

他們出去時候恰好碰見顧硯山帶著人找過來，一行人沿路返回時，卻不想西羌人早埋伏在了外邊，企圖用火.藥炸死他們。這批火.藥數(shù)量雖比不得被鎖在石室里的那批，但還是炸毀了大段密道。

進去的官兵和暗衛(wèi)為了掩護主子，死傷無數(shù)。蕭玨因為肩上的傷受制，險些被密道頂?shù)粝聛淼膩y石砸傷。情急之下，是顧硯山撲到他身上替他擋了那些碎石。

顧硯山當(dāng)場就被砸得吐血，只是因為他是即將出征關(guān)外的統(tǒng)帥，這時候若是傳出他受傷的消息，只怕會軍心大亂，所以蕭玨才下令嚴(yán)守此秘密。

他命人假扮顧硯山坐鎮(zhèn)大昭寺，一則是為了給西羌賊子心理壓力，二則也是為了穩(wěn)定大翰軍心。

卻不想顧硯山這個老頑固，根本就沒聽他的吩咐回府治傷，還留在大昭寺山腳下。

聽得顧硯山那番話，蕭玨眉頭緊鎖：“立即回府，朕會派太醫(yī)院醫(yī)正前去府上為將軍看傷。但凡有半點不符，朕便砍了軍營里那學(xué)術(shù)不精的庸醫(yī)！”

“陛下！”顧硯山急切喚了一聲，許是說這話的時候太用力，他當(dāng)即用手掩著咳嗽幾聲，一聲連著一聲，撕心裂肺，幾乎是要是咯出血來。花白的長須之下，滿臉褶皺，再怎么自欺欺人，他也不是當(dāng)年那個過五關(guān)，斬六將，以驍勇著稱的云臺二十八主將了。

“義父！”

“義父！”

……

“義父，您就聽陛下的勸，回府好好養(yǎng)傷吧！”

今夜云臺二十八將中來了五個，他們圍在顧硯山馬車外，皆是一臉苦大仇深。

自從顧硯山之子顧臨淵戰(zhàn)死關(guān)外的消息傳回京城，顧硯山座下的云臺二十八將就都認(rèn)了他做義父，立誓以生父之禮待他。

顧硯山?jīng)]聽義子們的勸，一雙飽經(jīng)滄桑卻依舊清明的眼望著蕭玨：“陛下，老臣還能戰(zhàn)。出征的日子已定，若是延緩出征日期，或是臨時更換主將，這都是兵家大忌。”

他等在這里遲遲不肯回府就醫(yī)，就是為了懇請蕭玨三日后照常出兵。

蕭玨目光里有了太多沉重的東西，他道：“這些朕自有定奪，顧愛卿只管回家養(yǎng)傷便是。”

顧硯山掙扎著要起身，圍在他身邊的義子們忙扶起他。

蕭玨見顧硯山是要下馬車，忙喝道：“顧愛卿！”

顧硯山卻不聽，下了馬車，他一撩戰(zhàn)袍，以三軍將帥之禮跪在蕭玨跟前：“陛下！老臣懇請三日后照常點將、拜帥出征！軍心不可散！此戰(zhàn)若是未出兵就丟了士氣，長西羌人威風(fēng)，到了戰(zhàn)場上，丟的就是數(shù)以萬計人的性命！不能因老臣一人，誤了大翰十萬好兒郎！”

蕭玨胸腔起伏，看樣子是被氣得不輕，他面皮繃得緊緊的：“十萬大軍里，也再難出一個顧硯山！”

顧硯山聽到蕭玨這句話，眼中露出些許此生再無憾事的情緒，戎馬一生的武將，最大的幸事莫過于得遇明主。他道：“有陛下這句話，老臣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了！”

蕭玨斥道：“朕如今不要你赴湯蹈火，只要你回家好生養(yǎng)傷。大翰千秋基業(yè)，有的是愛卿你建功立業(yè)的時候。”

“陛下！十萬將士把性命托付與老臣，老臣既是三軍主帥，就得全須全尾帶著他們出征，再盡全力把他們?nèi)毴驳膸Щ貋恚　鳖櫝幧焦虻夭黄稹?

蕭玨背過身去，吩咐那幾個云臺將領(lǐng)：“你們，把這老犟驢給朕拖也拖回他顧府去！”

幾個云臺將領(lǐng)領(lǐng)命去扶顧硯山，使出了吃奶勁兒愣是沒把人給扶起來。

顧硯山半跪在那里，像是一座巍峨大山，他鏗鏘道：“陛下！老臣一飯斗米，肉十斤，再過個十年，也還能掛帥出征！求陛下恩準(zhǔn)老臣出戰(zhàn)！”

蕭玨背對著他，后背挺得筆直，像是在努力壓抑著什么。

顧硯山繼續(xù)道：“陛下若是不恩準(zhǔn)，老臣便長跪不起。”

“朕……準(zhǔn)奏。”蕭玨說完這句，便大步離去，背在身后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顧硯山眼中這才露出些許欣慰來。

他的義子們一個個眼眶通紅，道：“義父，軍醫(yī)都說您被砸出內(nèi)傷，至少得靜養(yǎng)個一年半載，您這是何苦！”

顧硯山不答，只吩咐：“你們代為父好生守著這里，切不可叫一個西羌賊子漏網(wǎng)。”

云臺將領(lǐng)皆拱手應(yīng)是。

蕭玨的馬車也在這里，蕭玨不走，顧硯山的馬車自然不能先走。

蕭玨一回到馬車中就命人快些趕車。

兩個馬車相距有些遠，加上他們方才說話的聲音極低，葉卿壓根沒聽清他們說什么，還是墨竹懂唇語，才翻譯給她聽了。

葉卿雖不知顧硯山是因何受的傷，可他這份忠誠，還是讓她心中大為觸動。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昔年她看到這句詩，更多是只是感慨，而今卻明白了那份悲壯與豪情。千古最貴的，約莫也是這份忠誠了。

蕭玨上車后，兩個婢子就躲到車外邊去了。

葉卿也不知怎么安慰他，正搜腸刮肚想說點什么的時候，猛然發(fā)現(xiàn)蕭玨右肩的衣襟上沁出了血。

血腥味還是讓葉卿有些惡心，但許是先前干嘔過兩次了，這次她倒是沒這么大反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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