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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建南放下碗筷,望著老太君懇切道:“祖母,孫兒此去,也是為了葉家。不管如何,你且讓孫兒去闖一闖,搏一搏罷。”
老太君抿唇不語,片刻后答道:“你若執意從軍,那就先給我娶個孫媳婦回來,等我抱上了小重孫再去?!?
這次葉建南神色間多了幾分自嘲:“祖母,我在京城內的名聲,你是不知么?”
言罷起身告了禮,便退出房門。
老太君痛呼一聲“作孽哦”,神色哀慟起來。
丫鬟仆婦又是給她撫胸口又是給她揉背的。
老太君神色間一片痛惜:“我前些年若是沒有貪閑不管事,這些孩子也不至于到如今這步田地?!?
葉夫人頓時有些訕訕的,老太君這么說,相當于變相的指責她這個當家主母沒有做好。
葉卿撥弄著碗中米粒沒有出聲。
平心而論,葉夫人管家的確是管得失敗,自己執掌中饋,還能在一個小妾手中吃那么多虧,甚至讓自己的兒子在京城世家圈子里聲名狼藉。
她咳嗽兩聲,正想說些別的轉移兩位長輩的注意力,但這可咳嗽聲,卻引得葉夫人和老太君都看了過來。
老太君憂心忡忡:“娘娘同陛下大婚都快兩年了,這肚子都還沒個動靜,找太醫看過了嗎?”
葉夫人趕緊接過話頭:“我手中有個偏方,我當年就是靠這個偏方養身子,這才一舉懷上南哥兒的?!?
“藥方因人而異,還是請個大夫診脈了對癥下藥妥當些?!崩咸环判模苯咏辛速N身伺候自己的老嬤嬤:“寶仁堂的大夫醫術高明,還是個婦科圣手,正巧娘娘今個兒回家省親,紅莧你去請寶仁堂的大夫來,就說是我身體不適。”
她望著葉卿和葉夫人道:“這樣便瞞了過去,誰也傳不出個閑話?!?
大翰朝對女子雖不至于封建到苛刻,但若不能生育,還是為人所不齒的。
葉夫人一臉喜色,連連稱是:“還是母親想得周到?!?
葉卿全程懵逼臉,直到現在才插上一句話:“那個……祖母、母親,我身子挺利落的,宮里也有太醫一直給我看診,宮里的太醫醫術難道還比不上宮外的么?”
她跟蕭玨雖然躺一張床上,但是拉拉小手都沒有,這樣她若能有身孕,只怕葉家才是大禍臨頭了。
在葉卿的嚴厲拒絕下,葉夫人和葉老太君才作罷了。
勉強逃過一劫的葉卿趕緊開溜。
前幾日下雨,天剛涼爽了下來,今個兒秋老虎就發威了。
她穿的那一身宮裝太過繁瑣,裹在身上直接悶出了一身汗,好在老太君有先見之明,叫人提前在京城的錦云閣訂做了衣衫。
下人找給她換的衣衫,葉卿挑來挑去只有一件正紅色的衣角壓著金絲褶的衣裙料子薄一些。她簡單沐浴后換上那襲紅裙渾身才舒坦了。
想起自己今日都沒跟葉建南說上幾句話,葉卿便問了下人葉建南現在何處,下人說葉建南去了松鶴樓。
葉卿讓人過去傳個話,言有事同葉建南商談,自己則在水榭那邊喂魚等著。
在水榭呆了半響,葉建南還沒過來,雖有婢子用團扇打著風,但葉卿還是覺著悶熱得厲害。
水榭對岸是一排垂柳,荷塘里立著幾株晚開的荷花,荷葉也碧綠惹人憐愛。
太陽透過垂柳的傘蔭,灑落星星點點的光輝,已經淡去了熱意,倒映在池塘上波光粼粼一片。
葉卿看得眼熱,她知曉為了保障她的安全,宮人們定是把水榭所在的這片地兒嚴嚴實實圍了起來的,閑雜人等不可能到這邊來。
她頓時起了脫下鞋襪在荷塘里泡腳納涼的想法。
當下棄了手中團扇,招呼著墨竹他們隨自己去荷塘那邊納涼。
蕭玨下朝后處理完公務,得知葉卿回家省親去了,立馬巴巴的跟了過來。
守在水榭外邊的宮人不敢攔他,想要通報又被蕭玨制止。
他走進園中一眼就望見了坐在柳蔭下的少女,一艷麗的紅衣似乎成了這天地間里唯一的亮色,遠遠望去,她像是荷塘里怒放的一支紅蓮。
那樣濃烈的紅,妖嬈得像是在用生命綻放。
日光透過樹縫在她身上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紅衣,黑發,碧水,粉荷,這太過鮮明的色彩像是一幅出自名家圣手的丹青,叫人不敢輕易上前,就怕眼前的畫面一碰就碎。
那雙比昊雪還要白的玉足輕輕踏著荷塘里的水,濺起一片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影。
她像是發現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又踢踏了水面幾腳,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恬靜又美好。
蕭玨瞇起了眸子,只立在遠處靜靜看著。
年前那五官還一團孩子氣的人,現在已能用美艷來形容。
他的姑娘,長大了。
蕭玨無聲勾了勾唇角。
把腳丫子泡在水里,愜意地瞇起眼享受的葉卿突然渾身一激靈,有如芒刺在背。
那種獵物一般被人盯上的感覺不太妙。
她回過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片秋海棠下的蕭玨。
他衣服似乎永遠都是暗色的,今日也不例外。一襲廣袖黑袍,衣襟袖口都用金線繡了祥云暗紋,在日光下燁燁生輝,襯得帝王愈發俊美冷冽。
一頭墨發用白玉冠半束,眼神慵懶又凌厲。
盡管看過那張臉很多遍,可葉卿還是小小的被驚艷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