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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東笙又問:“在干什么?”
阮恬眼都不眨一下:“躺床上,沒干什么,你不是讓我休息么。”
“當然得休息,早點把身體養好,我才能干點什么。”
阮恬蹲地上,下巴往膝蓋上一擱,手背貼了貼臉,低聲罵他:“流氓。”
“你知道嗎。”
“知道什么?”
“每次聽你罵我,我都很想把你肏哭,我比較喜歡看你邊哭邊罵。”
“你……神經病!變態!不要臉!”
“翻來覆去就這么幾個詞,沒點兒新意。”趙東笙在電話那頭笑,阮恬聽到打火機甩開蓋子的聲音,過了幾秒,趙東笙說,“無聊的話到書房看看電影,我這有點兒事,掛了。”
將手機放回兜里,彎腰洗手,趙東笙心道,這小白臉真是越睡膽子越大,還敢撒謊。
又被人拉回酒桌上,昔日同窗好友左一個老趙右一個東哥,推杯換盞,轉眼又四五杯酒下肚。
趙東笙一屁股坐下,皺眉擺擺手:“我歇會兒。”
當年的高三(7)班被稱為“傳奇班”,一個班49人,18個出國,剩下31個還混得一個比一個好,拍電影都不敢這么開掛。而這些人里頭,最具傳奇色彩的就是趙東笙了。
不灌他灌誰。
每年都是他被灌得最多,然后是鄭荀。
“臥槽鄭荀你這是化妝了吧?”
“肯定是化妝了,素顏的男人不可能這么好看!”
“把化妝師介紹給我吧,求你!”
“就你那地球表面,十噸粉都抹不平,別丟人現眼了。”
“你真是我見過最美的男人了,還他媽逆生長,來呀鄭天仙,干了這碗酒!”
趙東笙肩膀抖起來,差點沒把椅子笑塌了。
鄭荀懶洋洋端起酒杯:“跟你們這些凡夫俗子喝酒真沒意思。”
趙東笙又到衛生間里放水,順便給何勝打電話,讓他來接人。剛掛電話,又有人打進來,趙東笙看了眼來顯,接起來。
“老板,阮少爺被人帶走了!”
趙東笙臉色猛地沉下來:“怎么回事?”
雙手被反綁在身后,阮恬試著動了動,粗糙的麻繩磨得手腕生疼,綁得太緊,沒有掙脫的可能。扭頭看車外,能斷定這車正往城郊方向開。
阮恬緩緩吐出一口氣,過了最初的驚惶不安,這會兒已經慢慢平靜下來。反正這樣的事情也不是頭一回遇到了,他那親媽總會時不時給他制造一些危機。
回想起來,陶凝似乎一直在給他驚喜。
六歲那年阮恬生了場大病,在縣城醫院里躺了幾天不見好,醫生建議轉到大醫院治療,陶凝拿不出錢,便將他丟在出租屋里自生自滅,后來是鄰居看不下去,湊了錢給她,她才連夜帶阮恬去了市醫院。
十二歲那年,為了還債,陶凝本打算將他賣掉,要不是那天剛好在電視上看到一則新聞,阮恬還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全活到現在。
X市某知名富商的妻兒死于某天深夜的一場連環車禍里,陶凝因為這件事高興了好幾天,給他買了新衣服新鞋子,還給他買了很多好吃的東西。她突然溫柔起來,經常摸著阮恬腦袋跟他說:“恬恬,我們的好日子要來啦。”
果真如陶凝所說,他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前只在電視報紙上見到過的富豪在某一天突然出現在他們娘倆面前,他動情擁抱精心打扮過的陶凝,微微紅了眼眶,說這些年委屈你了,接著又抱了抱阮恬,說我兒子都長這么高了啊。
顯然他也并不十分確定阮恬是不是他親兒子,畢竟他有那么一個撒謊成性的母親。直到鑒定結果出來,疑心病重的阮先生才終于接納了他們。
陶凝名正言順住進阮家大宅,成了新一任阮太太,阮恬也從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搖身一變成了阮先生的獨子。
好日子是來了。
但那只是陶凝的好日子。
阮恬的生活并沒有改變多少,對他來說甚至比以前更糟。阮家的人,除了他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其余人都非常不待見他。
家族聚會上,爺爺奶奶從未拿正眼看他,伯父伯母亦是對他冷眼相向,大人們都還好,討厭你就不與你說話,將厭惡明擺在臉上,懶得花時間偽裝,畢竟他們有太多事情要忙。年輕人就不同了,特別是正處于叛逆期的少年,他們總有用不完的精力,使不完的壞點子。他們可以在大人面前跟你勾肩搭背,嘻嘻哈哈,轉眼就將你拉到地下室里死命踢打。
堂哥阮巖,據說跟阮恬那死于車禍的哥哥關系非常好。他認定是因為有阮恬的存在,他兄弟才會死于非命。
從踏進阮家的那一日起,阮恬便再沒有過一天舒坦日子。即便是在阮巖出國旅游的暑假,也會有他的好同學來陪阮恬“玩”。
陶凝每天花枝招展地出門,逛街購物美容spa,偶爾與阮恬說話,也只是叮囑他要與阮巖以及他身邊的那些富家公子們處好關系,以后總有用得著的地方。
再沒有人比阮恬更了解陶凝了,他知道就算當著陶凝的面揭下阮巖的面具,她也只會叫他忍耐。一個連親生骨肉都舍得賣掉的女人,怎么可能為了一枚棋子放棄她千辛萬苦得來的富貴生活。
阮恬看得太清了,所以那么多年里,他都只是默默忍受。
凡事皆有代價,他懂。
“下車!”
胳膊突然被粗魯拽了一把,阮恬從回憶沼澤里抽身,神情恍惚地下了車去,被推攮著帶進一棟在建的兩層民房。
地上亂七八糟堆了很多水泥和磚頭,天花板上吊著個老式的舊燈泡,昏黃燈光下,阮恬看見了坐在屋里唯一一張凳子上的阮巖和縮在墻角的陶凝。
并不覺得有多意外。
陶凝聽見動靜,抬頭看了看阮恬,很快又低下了頭。
阮恬看見了她眼里閃爍的淚光,心情頗復雜。
“這才兩天不見就變傻了?見了人不會叫?”
阮恬垂下眼:“哥。”
“這才乖嘛。”阮巖朝他招手,“過來。”
阮恬上前幾步,站在阮巖跟前。
“跪下。”
阮恬沒動。
阮巖使了個眼色,站在阮恬身后的人朝他膝彎狠踹了一腳,阮恬痛哼一聲跪倒在地,額上瞬間見汗。
陶凝抽了口氣。
阮巖揪著阮恬頭發迫使他仰頭,用極具侮辱性的動作一下一下拍打他的臉:“我可是剛幫你那婊子母親還了二十萬的債,二十萬啊,你得洗多少年的盤子才能賺到這些錢,跪下說聲謝謝不是應該的嗎?”
阮恬閉了下眼:“謝謝。”
“這就對了,做人要懂得感恩。”阮巖松開手,等阮恬掙扎著站起,他笑了笑,“那接著就來說說還錢的事吧。”
阮恬愣了下,又被一腳踹得跪倒。
阮巖抓住阮恬頭發,按著他腦袋往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砸:“給你一個打對折的機會。”咚咚咚三下過后,令阮恬仰起頭,伸手擦去糊住他眼睛的血,“現在只剩十萬了,來,我問你,哥哥對你好不好?”
阮恬喘著氣,沒說話。
“一點都不懂禮貌。”阮巖偏頭看角落里的陶凝,“婊子生的孩子都這樣嗎?”
陶凝將唇咬出了血,卻不敢吭聲。
阮恬眨了眨眼,笑:“別把婊子掛嘴邊,你媽聽了要生氣的。”
阮巖一巴掌將他扇倒在地,獰笑著開口:“這嘴變厲害了啊。”在陶凝的抽氣聲中,彎腰將阮恬拉起來,右手用力抓著他肩膀,“因為找到了靠山?是那天晚上見到的那個男人?行啊你,來,跟哥說說,你和他什么關系?”
“想知道啊?”阮恬扯出一個笑來,“偏不告訴你。”
“嘖,一點都不可愛了。”阮巖松開他,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擦起手來,“唔,那男人看起來挺有錢的樣子,我猜你肯定是為了錢去賣屁股,對不對?”
阮恬沒吭聲。
“看來猜對了。”
阮巖笑起來,隔著手帕捏住阮恬下巴,向上抬,目光在他臉上梭巡一圈:“喲,仔細一看這張臉還真挺不錯,以前怎么沒發現呢。”他湊到阮恬耳邊,“瞧你這一身騷氣,被搞過了吧?”
阮恬沒理他,他也不生氣,坐了回去,笑得更開心:“你不說也行,反正有沒有被搞過,脫了褲子一看便知。”
話音落下,站在阮恬身后那保鏢模樣的健壯男人一把將阮恬從地上拎起按墻壁上。
阮恬臉色發白,脊背一陣陣發涼:“你想干什么?”
“怕什么呀,又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脫衣服了。”
陶凝突然看向阮巖:“你說什么?”
阮巖拍了下手,語氣夸張:“啊,忘了跟你說了,再怎么樣他畢竟也是你的兒子嘛。”
“阮巖!”
“唉,別人家的孩子受了委屈都是第一個找媽媽說的,你為什么跟別人不一樣呢?是因為從小就被罵野種的原因嗎?真可憐。”阮巖說著扭過頭,笑瞇瞇看著陶凝,“沒事,他不說我來說嘛,我很愿意說的。”
陶凝盯著他,下顎繃得死緊。
“你們住進我叔家的那幾年,我經常和你兒子玩,去哪兒都愛帶他,連做作業都要叫他去我家,你是不是以為我很喜歡他?哈哈哈胸大無腦的女人說的就是你啊!還有經常去我叔家找他的那幾個同學,他們根本就和你兒子不在一個學校,你不知道吧?哈哈我想起來了,你還當著我們的面讓你兒子跟我們好好玩,你知道我們是怎么玩的嗎?”
阮恬額頭用力抵住墻壁,閉上眼。
“我們將你兒子的頭按馬桶里,一遍一遍沖水,往水里吐痰叫他喝,叫他跪地上用膝蓋擦地板,還把他衣服脫光了,內褲塞他嘴里,往他身上倒牛奶,給他拍裸照,有意思吧哈哈哈,聽起來是不是很刺激?哎你別哭呀,我最見不得女人哭了,別傷心,雖然以前那些場面你是沒機會見到了,但沒關系,今晚可以給你看一些更刺激的。”
阮巖一揚手,按著阮恬那男人一把將他褲子扯下。
“住手!”陶凝撲到阮巖腳邊,滿臉淚痕,急聲哀求,“都是我的錯,是我,跟我兒子沒關系,你想做什么沖我來……我還你錢,你給我兩天時間,我把二十萬還給你,一分都不少,求求你,放了他。”
“我阮巖是誰啊,我缺這二十萬?”阮巖一腳將陶凝踹開,“當初趕你們出門時我就說了,以后別再讓我看見你們,我見一次打一次,是你們上趕著找揍,怪我咯?”
陶凝又撲上去抱他腿,滿臉灰塵,狼狽不堪:“我走,我現在就帶他離開這座城市,永遠不再回來,絕不會再礙你的眼,我保證!”
阮巖又一腳將她踹開:“你那手都被幾個連的男人摸過了吧,惡不惡心啊,少他媽碰我!你這女人腦子里裝的是屎吧,你們走了誰來還錢誰來陪我玩!”扭頭朝按著阮恬的黑衣保鏢大吼,“不叫你就不動啊,快點脫光,還等什么!”
這時突然一人從外面沖進來,阮恬認得他,是那天晚上那個鼻釘男。鼻釘男鼻梁上還貼著紗布,一臉驚慌:“有人來了!”
“還挺快。”阮巖挑了挑眉,倒是很淡定,“看清是誰了嗎?”
“沒,只看到了車。”鼻釘男緊張道,“會不會是那個人?”
“瞧你那熊樣。”阮巖招招手,等保鏢將阮恬推過來,按跪在地,阮巖接過匕首,按著阮恬肩膀,看向門口,陰森一笑,“老子等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