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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句話,兩人中間像從此牽了一條無形的線,動一動,都能牽掛感知對方。
秦蓁覺得這是一種奇妙難言的感覺,從昨天之前決心他分開的沉悶抑郁,到今天的甜蜜如糖,兩種云泥心境竟為那一人所生,那種除開利益之外能牽動她起起落落的感情,猶如緣木求魚,鐵樹開花。
男人回來時,興奮溢于言表,他急于找到愛人分享,走秦蓁面前,執起她的手。
“秦蓁,蘇老爺想在金陵城開一間皮貨鋪,專收獺兔雪貂這些。他看中云山村的豐饒,想找一個當地人帶隊,找到所需的獵物。蔣舟聽說后,立刻舉薦了我。這還可以提取分成的,就相當于,我要當一間皮貨鋪的分東家了。”
秦蓁揚起燦爛的笑容,止不住點頭:“恭喜你。不過”
“嗯?你說。”簫清羽喜歡看她臉上的笑,比雨后的海棠花還美。
聽到自己女人對自己的鼓舞,比當時得知這個消息,更加的滿足。
“提取分成或許只是暫時的,你不要指望把它當成正業。蘇老爺的人對這片山頭還不熟悉,所以需要一個當地人領隊,等他們的人熟悉后,就不一定還收你了。”
秦蓁之所以肯定過后會踢開,是從皮貨這行生意上來說,風險大,利益大。如果一個農夫只出蠻力打獵,無法統領規劃整座山脈,他們怎么可能讓一個外人入股。就算簫清羽有那個才能,他也姓簫。
“秦蓁。”
“什么?”
簫清羽難為情的撓頭:“其實提取分成是我隨意問了句,當時蘇老爺神情還有點不對,只說考慮看看,我以為就有希望。出來時蔣舟提醒我,這一般是按數量算,我沒當回事。聽你這么說,東家好像當不成了。”
男人說大話收不回來的架勢,秦蓁緊抿住笑意,摸摸他的腦后勺:“已經很好了,大賺一筆也是好的,村里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等你有錢了,可以雇佃戶,自己當地主,就不用那么累。”
簫清羽凝視她,攏住她腰間壓近:“你真好。”
他捧起她白皙小巧的臉蛋,頭緩緩低下去。
陽光從茶樹縫隙中泄下,斑駁的光影在兩片若近若離的嘴唇上晃動。
“咳,二位——”
兩人立即錯開臉,佯裝環顧左右。
秦蓁心想還好將采茶工作完成了,了無負擔的朝管家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托盤。
“多謝管事了,也謝謝蘇夫人的安排。”
管事順便去驗收竹簍里的茶葉,滿意的捻須:“你也沒有辜負我們的期望啊,這嫩芯都保留得很好,眼睛都看酸了吧。茶不是這園中的芽孢茶,是蘇家前兩天采摘炮制的。等你們明早采完最后一批離開,會包上半兩芽孢茶給你們帶回去。”
剛采下來的茶葉泡喝的話,跟樹葉沒兩樣,無色無味。而且鮮葉中的嫩漿多,個別人觸及會不適應。只有經過殺青、揉捻、炒制后的茶葉,才能喝出茶味。
秦蓁再次謝過,管事說不打擾他們,先離開了。
趁著白玉茶壺里的熱水滾燙,秦蓁選了塊草坪坐下,叫簫清羽一同過來,開始品茶。
簫清羽撐著手臂在一邊歪頭看。瑩潤的玉壺跟大小姐白嫩的手腕不分伯仲,上下流動,行云流水,就一下午看這套動作,他也不會覺得膩。
不過看大小姐的手法,簫清羽有疑問:“泡茶需要這么麻煩嗎,不是直接沖開水?”
“這是懸壺。”高沖。
她沒有說完,笑著搖了搖頭,將一盞泡好的普洱遞給簫清羽。
然后自己也執起一杯,沿著白玉茶杯邊啜吸。
她品了兩小口,點頭,又搖頭,目露憾色:“汲來江水烹新茗,買盡青山當畫屏。這茶是好茶,可惜水有一股井水的味道。泉、雨、湖、井、溝,其中泉水泡茶是為最佳。”
秦蓁轉頭一瞧,便見他的茶杯如鯨吸牛飲般已經被喝光了,男人端著空茶杯,凝望著她。
秦蓁有點好笑,執起茶壺:“渴了吧,再喝一點。”
簫清羽躲開了手,耷拉著頭,幽幽輕嘆:“我沒喝過好茶,也沒認真品過茶。秦蓁,我還是覺得,自己不過一介粗鄙的匹夫,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趣。我也聽過村中姑娘偶爾談及,幻想她們的未來夫君是富家縉紳,甚至是披盔戴甲的將軍英雄。如果有的選,不會可能,選我吧。不瞞你說,從昨天開始,我就一直陷入彷徨當中。你呢,有沒有一點不確定,那個人是我?”
赤誠的心攤露開來,是脆弱又敏感的。也許在村中,他是數一數二的獵戶,種地的好手。
但在他們讀書人眼中,就是林淵說的,秦瑟說的,沈木白說的,無知的粗漢一個。
就像,她才說茶道時的聲音很美很甜,他卻對她所說的內容一無所知。
“富商之家,我已經經歷過了,勾心斗角,云詭波譎,也沒什么好的,”秦蓁眺望遠方山巒,緩緩吸了口氣息,“將軍愁慘放邊關,望長安,更凄然。逐虜驅胡,不教過陰山。未改年華誰欲死,渾無力,臥軍前。”
目光移到他臉上,“膏腴良田,稻谷豐收不好嗎,你喜歡餓殍遍野,青黃不接的日子?傻瓜。”
簫清羽咽了下干澀的嗓,覆上她的手:“現在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是嗎。”
秦蓁微微笑,軟下身段,枕靠在他腿上。
向上仰視他,安然的蹭了蹭:“別把我想得那么遙不可及。總要面臨危險的將軍,周旋在魑魅魍魎中的富商,我都不喜歡。或許,只因那個人是你,我才喜歡。”她略赧然的別過視線,望向湛藍的天空,“我渴望的,不過就是自由和安穩,再加上有你,一切都剛剛好。”
大小姐的聲音輕而緩,柔且堅定,像泉水,又像太陽,給了他無限的滋潤和光亮。
他說不出她那么感人肺腑的話語,只將她摟如珍寶,情動的喚她名字,一聲又一聲,像喝醉了般癡纏。
他又想碰她了,唇試著親了她的兩下。念及她方才的推阻閃躲,他遲疑的抬起灼熱的雙眼:“可以了嗎。”
秦蓁黑漆漆的眼珠子貼著眼眶無語的轉了一圈,繞上他的脖子,貼他鼻尖兒:“茶已經采完了。傻瓜唔。”
修剪得平整的草坪被兩人翻滾過波浪般的痕跡,周遭空氣都變得熾熱,晚霞七彩的光暈大片照耀在像馬拉巴栗的兩個人身上。
喘喘呼吸聲隨風傳蕩,羞軟了樹葉,紅透了芭蕉。
更讓藏于茶叢背后的二人,捂臉倉皇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