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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蓁又歇了兩天,能下床后,自然不會錯過趕集的日子。告知了家里人一聲,懷揣周氏給的掐算好的錢,步行去了城里。
故意繞了幾處荒僻的小道,秦蓁來到了城郊繡坊。
最近繡莊稍有起色,云霜忙著外出去選購布料,宮如雪在加緊收徒訓練新人,只有紀昭抽出點時間,招呼秦蓁。
坐在自己的地盤,秦蓁悠閑的啜茶,聞著宮如雪細心添置的百花香,上回提過一次的。
邊聽紀昭稟說繡坊的情況:“杭蜀繡莊有我們的加入,并不是絲毫起色沒有,不過,還是些小生意。從前的大客戶流失掉了,還需慢慢累積。東山再起可并不比白手起家簡單。”
秦蓁知道,姐姐們怕她一次次聽到這些平淡的消息,會心態不穩劍走偏鋒,每回都要夾帶兩句寬慰她的話。她平和笑道:“我懂的。不過眼下我需要你們辦一件事,我們的刺繡鎮寶之一‘春江花月夜’,你們可找時間繡好了?”
既是刺繡鎮寶,并不是臨時按客人訂制所做,而應一開始就繡出,故而這么問。
紀昭心頭微跳,秉著她是東家,不能因年齡而小覷的態度,壓下疑惑老實交待:“不瞞東家,二十一位繡娘緊趕慢趕,前天才完成了一幅。如需展覽或兜售,還需東家完成朱雀的眼睛和天邊的彩霞部分。”
“帶我去作坊吧。”
“……是。”
簫清羽尾隨到這個偏僻的繡莊后,見迎她的人是紀昭,而不是林淵,他就沒有多逗留,折回了城中。
杭蜀繡莊,他盯著招牌上幾個大字,雖不識字,但議親時曾隨家里人來觀摩,這里就是秦家開的繡莊。
客人稀疏,門可羅雀。簫清羽暢通無阻的走進里面,他敲了敲柜桌,提醒打盹的小二。
小二慢吞吞的擦了口水,撐著懶腰:“要什么,自己看。”
這可把簫清羽難住了,貨架上擺了琳瑯滿目的繡品,不可能全是大小姐繡的吧?
他想了想,縮小范圍,不確定的道:“我要最好的蜀繡。”
小二翻找了幾塊,放桌上。又懶懶的撐著手臂打起瞌睡。
簫清羽很快從中找出熟悉的針線手法,是一朵牡丹花,跟芍藥花大同小異,那隨風晃動的姿態,簡直一模一樣。
他怕自己看錯,又去貨架上選了些對比,很多都不是這種感覺。
難道大小姐對她爹妥協了,悄悄幫助杭蜀繡莊?她因為過不久可以再獲秦家寵幸,做回她的大小姐,所以對他若即若離?
簫清羽又吵醒小二,問那牡丹繡帕:“請問這是誰繡的,繡得很好。”
小二打了個呵欠:“那是跟我們新合作的蘇家繡坊,蘇綿雨姑娘帶來的。嘿,你東問西問的,到底買還是不買?”
簫清羽含糊的說:“我再看看。”
然后趁小二又打盹之際,悄悄溜走了。
表現動物的質感通常采用暈針手法,輔以紗、切等特技,尤其是畫動物眼睛部分,以針代筆,繡出來的不僅要有筆墨有的潤澤感,還要有透亮的靈動感。‘畫龍點睛’一步乃是這副繡品的精髓之一。
秦蓁坐在繃架前,飛梭的針線交織著各種繡法。她面前隔了一層半透明白紗,外面坐著紀昭。縱然親密如紀昭,也不敢窺視先夫人留授給東家的絕技。
紀昭拉拉扯扯說一些閑散事情,最后還是忍不住問東家的用意。
秦蓁沒有隱瞞,告知:“婦人常居于深宅,不容易得見,不管是以杭蜀繡莊的名義,還是我這個落魄大小姐的名義,避而不見的可能性居多。我便想起四月的采茶季節,蘇家大戶家中承包了茶園,就離云山村不遠。屆時他們會就地招募采茶工人,我會過去,趁機將禮物奉上給蘇家夫人。如果知道是自己工人奉上的禮物,她沒有拒收的道理。”
聽她念及,紀昭很快想起這戶人家,是秦家以往的常客,富貴顯赫。
“蘇夫人往年花費很多心思,金銀玉器不眨眼的往秦家抬,也無法獲得‘春江花月夜’這幅至寶。屆時我將‘登黃鶴樓’贈予她……”
“啊,怎么變成‘登黃鶴樓’了?”紀昭不得已打斷東家。
片刻,簾子那邊傳來東家無語的聲音:“我把她最想要的送給她,她還能被吸引來?”
紀昭脹紅了臉,這道彎折很快轉了過來。‘登黃鶴樓’跟‘春江花月夜’有異曲同工之妙,后者更為珍貴。目下整個金陵城,都無人繡出這兩幅。當然,要是直接掛出來,指不定又被人指說騙子。屆時有識貨的蘇家人幫襯,借勢東風,自然火起。
具體怎么做,她并不擔心聰明的小東家。紀昭另提及一事,“東家,我有辦法讓你離開簫家不被懷疑,你先搬出來吧。”
針頭欻的扎進手指,秦蓁快速的縮手,避免血液污了整幅繡品。
“東家你怎么了?!”
紀昭沖到簾子前,遲遲不敢進去。
秦蓁吮住指頭,平靜道:“我沒事,繡累了,歇息一會。”
紀昭坐回外邊的椅子上,跟她道出計劃:“我家柏哥認得一位船夫,是值得托付生命的摯交。由他作證你出海遠行,姜如巧絕盤問不出什么。到時姜如巧只以為你受不了鄉村貧瘠,逃跑了。過后你就隨我們住在這里。”
半晌不聽回答,紀昭喚了聲:“東家?”
“嗯?你說什么。”
聲音惘惘然。
“東家,是對簫清羽動心了。”紀昭輕聲道,不是在問她。
秦蓁聲色惶然,激動站起:“昭姐姐,你在胡說什么。”
“妹妹何必瞞我,你每回來,提及簫家柴米油鹽的生活,神色并無半分苦楚,而是樂在其中的樣子,念及簫清羽,更泄露出少女情懷。姐姐是過來人,也是你的親人,你懂嗎。”
秦蓁頹然坐下,點點頭,承認:“這件事不在我的預料之內,但我也無必要說對不起,我會克制住自己,不會拖累大家。船夫那邊,你去安排吧。”
紀昭撥開了簾子,走過去,將她往外拉走,動作有些粗魯惱怒。
二人在外間落座下來。紀昭又氣,又苦口婆心:“不要滿腦子都是繡莊,你既喜歡簫清羽,就跟他坦白,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