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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知道的,我十五歲就帶著二十親衛,雪地奔馳數百里,繞道敵軍后方偷襲糧草,我訓練的女兵,不過幾個月就能打敗禁軍。姐姐我有能力做將軍,阿敏想做將軍。”原本只是三分情七分演,可鄭敏兒說著說著打心里難過。
這世道對女子不公!
對于鄭敏兒志向,沈欣茹是敬佩的;對于鄭敏兒遭遇,沈欣茹是同情的。可沈欣茹卻不能答應她:“阿敏,宮妃不能干政,陛下做任何決定都有他的道理,我不能影響他,你還是去求陛下吧。”
鄭敏兒沒想到自己會被決絕,從她看見貴妃雙手篆字起,就知道這不是一個世俗女子。再一想確實不是世俗女子,自己和她這樣親近,自己遭遇又這樣慘,可貴妃卻先考慮國法家規,而不是女兒家私情。
這就是太師教出的女兒嗎?
鄭敏兒黯然走了,秀珠看著她的背影問沈欣茹:“娘娘打算什么時候勸陛下?”要說這世上最了解沈欣茹的,不是常常自作聰明的齊越,也不是沈欣茹至交好友劉蕓芝,而是陪著沈欣茹長大的秀珠。
貴妃就算在再怎么認可鄭修儀,也不會在明面駁斥帝王,但是背后一定會盡力。
剛把人扔下又得把人請回來,沈欣茹扶著肚子頭疼:“晚上請陛下來落雁宮用膳。”
秀珠看小姐牙酸的樣子‘噗嗤’笑了:“早知這會兒何必剛才。”看小姐沒有反感的樣子,秀珠緊接著勸說“娘娘何必跟陛下置氣,說到天上陛下也是為娘娘,才巴巴跑去壽康宮。”
沈欣茹摸摸肚子,孩子這會兒很乖好像睡著了:“本宮自然知道陛下好意,只是我要和他相伴一生,有些脾氣底線得提前讓他知道。”
“夫妻之道貴在平等,彼此了解尊重才是長久之道。不然今天讓一點明天讓一點,總有一天,他會覺得你讓理所當然,那時候滿腹委屈,還怎么心平氣和相處。”
小姐什么時候也這么多心思,秀珠給鎮住了:“小姐沒生氣?”
沈欣茹手搭在肚子上笑:“有點,不多。”齊越今天跑去給她撐腰,心里甜滋滋的哪有那么多氣“待會回宮,你去庫房找匹白色暗紋細綢,我給陛下縫一身寢衣。”
秀珠笑:“娘娘把陛下那句話聽到心里,真要給陛下做衣裳?不是奴婢小瞧娘娘,尚衣局幾百人專門給萬歲制衣,比娘娘手藝好太多。”
那怎么能一樣,沈欣茹看出來了,齊越想要普通百姓那種煙火氣的溫馨:“算了,你去挑幾匹上好夏布出來,我給陛下做身中衣。”能穿在里邊出去見大臣,齊越會很高興。
下午太陽還在西天,天地間才燃出一片絢爛明橙的晚霞,齊越開開心心來找老婆:“阿茹,你想朕了?”
第45章
皇上真的變了, 以前的少年天子矜持尊貴,常常都是冷臉或者譏諷臉。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好像是聽到自己和劉蕓芝,沉香亭私話開始的。
那時沈欣茹厭惡齊越到極點, 不想夾在齊越和太后之間, 所以拉鄭敏兒入局。沈欣茹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她不無刻薄的說“就讓陛下用身體去平衡前朝后宮。”
現在想想真刻薄,而齊越也就是那時候開始改變的, 想來也是他覺得自己把路走絕了, 才下定決心改變。可一個帝王變成現在這樣, 沈欣茹有點心痛。
沒有接話, 沈欣茹手拿軟尺給齊越量尺寸, 齊越看著前后圍繞自己忙碌的老婆,驚喜不已:“阿茹, 你要給朕做衣裳。”
“嗯,給你做件中衣。”
阿茹要給自己做衣裳,齊越抱住忙碌的妻子:“阿茹。”心里軟成一片,有家的感覺是這樣溫馨柔軟。
沈欣茹讓他抱了一會兒, 推推他:“好了,一會兒還有事和陛下說。”
齊越收回胳膊調笑:“愛妃這是‘禮下于人必有所求’,人心不古世態炎涼啊~”一幅感嘆腔調。
沈欣茹白他一眼,張開胳膊給他量腰。那一瞬齊越在沈欣茹張開的胳膊里, 妻子貼著自己腹部,抬臉白自己一眼,齊越心里很溫暖很柔軟。
沈欣茹拉過軟尺記下尺寸, 冷清清懟齊越:“臣妾幼承庭訓‘寧從直中取,不從曲中求’陛下多心了。”
“姜太公釣魚——愿著上鉤”齊越勾唇,湊到沈欣茹耳邊輕笑“朕就是愛妃直鉤釣上來的。”
誰要釣你?沈欣茹被齊越調戲的臉頰微紅。齊越見好就收,不再言語撩撥老婆,一本正經量完尺寸。
晚上落雁宮金絲楠木做的大床上,小兩口互相依偎說話。齊越手捂在沈欣茹隆起的肚皮上:“皇兒今天乖不乖,有沒有鬧你。”
小孩兒靜悄悄呆在娘肚子里,可能正甜蜜睡覺。
“沒有”沈欣茹靠在齊越肩頭,微微沉吟才開口“陛下為什么不許鄭敏兒為將?”與其向齊越求情,不如問癥結所在。
齊越了然:“鄭敏找你了。”
“嗯”沈欣茹靠在齊越脖頸下,感覺他淡淡的熱氣縈繞自己。
“鄭敏有大將之才,就算做一軍統帥也能力足夠。”說到政事齊越聲音淡淡“可惜她是女子,如果出仕朝廷必然掀起軒然大波。”
“陛下擔心?”
齊越一直捂在沈欣茹肚皮上的手挪開,上來給懷里妻子順順耳邊青絲:“倒不是擔心,只是沒必要,朝廷不缺大將。”
沈欣茹聽了沒有著急,開始一條條分析鄭敏兒優點:“鄭敏以女子之身苦練武藝熟讀兵法,意志力比一般人都強;十五歲偷襲敵軍解救父親;膽識超過常人;柔弱的宮女到她手上,不過半年打敗天子之軍。”
這是非常厲害的,禁軍都是精挑細選嚴格訓練出來的。
沈欣茹繼續說:“朝中確實不缺大將,可是如鄭敏一般優異者有幾人?良將不是打勝仗那么簡單,真正的良將可以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齊越笑:“你這么說朕倒想起一個人,開國功勛慕侯。當年高祖皇帝原本封他‘仁郡王’為他善用天時人心,每次出征極少折損士兵,甚至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
慕侯陳長庚的故事在大衛廣為流暢,倒不是為他神鬼莫測的兵法,而是因為他一生只鐘情于發妻,從五歲到八十八歲,相伴人間八十余載。
據說他妻子離世時嘴角彎起,慕侯那時就坐在床邊拉著妻子手,當時還在慢條斯理說些家長里短。
察覺到妻子離世,陳長庚笑著看了一眼:“姐姐,我來了。”趴在炕邊閉上眼睛與世長辭。好像晚一步,就追不上麥穗腳步。
麥穗是他妻子的名字,陳長庚自始至終,不曾放開麥穗手。
慕侯的癡情讓無數大衛女子羨慕,而慕侯功在千秋的,卻是開山引水修建四大水渠,灌溉出百萬頃良田,造福過的百姓數不勝數。
齊越低頭,在沈欣茹額頭落下一吻:“阿茹,咱們也像慕侯夫妻一樣,相伴百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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