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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河水變紅前夕,你曾驅車出現在護城河上游——”程然看向道近,肅容道:“若單單只是尋仇,騎馬不是更為方便?為何要選用便于載物的輪車——難道你要告訴本官,這只是巧合嗎?”
“事實如此,臨時起意,自然不曾細細思量謀劃。”道近垂眸道:“況且,貧僧本就打算前來官衙投案自首的,害人償命,天道輪回。”
程然皺眉道:“那至少還需對得上口供!眼下受害之人堅稱自己與你并無過節在,甚至以往不曾謀面,你又有何話說?”
“貧僧對所犯罪過已經如實招認,至于其它,貧僧不知究竟,也不敢隨意妄言。”
這就是寧死也不會說出實情的意思了。
程然也不氣——畢竟類似之事他時常會經歷,若連這點氣都存不住,只怕早就被氣得暴斃在公堂之上了。
“你一意要強撐著,不說也罷。然這供詞半點也說不通,是真是假,但凡是有眼睛的人,皆能夠分辨。”
畢竟要定大國師的罪,最終還要經皇上點頭。
今日之事,發展到眼下局面,即便此人不認賬,也只是少了一句明面上的定論而已——而皇上不是傻子。
他之所以多說這一句——呵呵,不就是空口說大話么,他也來一句就是了,偏偏不讓繼曉在說辭上洗清嫌疑。
咳,煽動民心什么的,小手段而已。雖說是把雙刃劍,在有把握的時候偶爾為之,也無傷大雅。
僧人面色難看。
而道近先被帶了下去。
很快云氏商號的人也到了。
“……那批紅砂巖,確實是在半月前被運出城的,但說白了,并不是什么值錢的物件兒,真要運去其它便于售賣的分號,路上的車馬費也不止這些了……可擱在倉庫里又實在太過占空,所以干脆就運去我們大東家在城外的莊子里當擺設了。”
那名掌柜說著前因后果,神態里有著常理之中的緊張和不安。
“可……就在十來日前,那些紅砂巖一夜之間竟被人搬空了。那處莊子雖大,平日里卻只有幾名老仆在,東西又放置在后院兒,賊人是撬了后門的鎖……草民記著,當時還是報了案的,只是遲遲沒個結果罷了——本想還著,這么些東西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此時才知,竟是被人偷去做這等天理不容的勾當了!”
聽他說完這些,張敬將視線收了回來。
第925章 污點
這人不像是在撒謊……一個小掌柜而已,多半確實不知內情。
程然繼而又問了其它細節,心中也有了定論。
案子審到這里,已是到了只能退堂的時候。
蘇公子狀告國師,并無確鑿證據,因國師尚未到場,只能改日再審;
護城河內被人倒入紅砂,企圖蠱惑民心之事,還需進一步徹查;
漁夫險些被害,兇手已經歸案,只是供詞真假還未有定論;
而這一樁樁,一件件,連同近日城中頻發的怪案,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均都指向同一人——大國師繼曉。
無論手下僧人如何嘴硬,如何奮力撲救,可這把火已經燒起來了,嫌疑總歸是洗不干凈了。
更何況,城中的議論風向,無形之中本就被某些人在掌控著。
先有一桐書院中的學子們出現在街頭、茶樓等人群聚集之處,本著“破除謠言,還原真相”的原則,與人解釋此次護城河水變紅的原因。
消息傳到其他書院,激起了一陣熱議。
一桐書院不是頭一回干這種特立獨行的事情了!
近些年來,一桐書院可謂是風頭出盡,百姓官府兩頭好感也博盡,同為四大書院,他們這些老哥哥的招生情況反而一年不比一年了……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呵呵,不就是紅砂巖使河水變紅嗎,這么簡單的原理跟誰不會說似得!
于是,其他書院也開始紛紛效仿,一時間街上隨處可見衣著不同的學子四處奔走。
而不過半日間,官府也于城中四下張貼起了告示,正所謂是官方出面辟謠。
當然,也有勸不動的頑固之人,河水變紅的原因他們半點也不關心,只一意認定為這是某種預兆,橫豎是同天意鬼神之說難脫干系——
但也不打緊。
阿荔從外面回來,道:“姑娘的法子果真好使!如今好多人都去了護城河觀‘祥瑞’呢!且您猜怎么著,還有人去放了河燈呢,這會子河邊可是熱鬧的不得了——不少人都說是天現祥瑞,妖邪就要被驅除了!”
張眉壽聽得笑了笑。
昨晚她與二叔談及此事,料到會有人聽不進去解釋,便開玩笑一般想出了這么個說法來——正月未除,河水泛紅,紅色為吉,這不是大祥之兆么?
恰值如今城中人心惶惶,既然都是故弄玄虛,若能有安撫人心之效,試一試也無妨。
沒想到這般好使。
或許是因占了個“這恰是百姓潛意識里想聽的”優勢在。
“奴婢還聽說,許多小販也都趕去了,那些上元節生意冷清的,說不定這幾日還能找補回來。”阿荔笑著道:“姑娘這回,可是大善小善都盡了。”
“本是應急之舉罷了。”張眉壽說著,思緒卻想到了別處。
這些不過只是明面的動作。
暗處不被人瞧見的,還有那些被模糊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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