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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和尚害我。那日,禪院里有許多人。”張眉壽直言道:“母親,二姐姐不喜歡我戴著的珠花比她的貴。二哥也總在鄧譽面前,說我的不好。”
這話聽似是小兒幼稚荒唐之言,卻讓宋氏心底一驚。
她知道小孩子的話不能盡信,但此事忽然牽扯到自家人,這是她想也未曾想過的,故而乍聽心驚。
一直旁聽的趙姑姑此時開口說道:“太太,人常說小孩子不懂是非,卻能明辨善意還是惡意……同樣地,小孩子做事也全憑喜惡,沒有太多道理。”
“怎么連你也……”宋氏看著她,微微皺眉。
“母親,趙姑姑說得對。”張眉壽拿肯定的口吻說道:“大伯一家,全是壞人。”
這話說得十分孩子氣,可卻是她尤為肯定的,她必須要在母親心底重重地描上這樣的印象,如此一來,母親即便不信,卻多多少少會有些猜測之心。
她沒時間一點點地引導,她需要直截了當?shù)卦诘谝粫r間里讓母親建立起防備心。
她不想爭張家這點家業(yè),更不想跟誰斗來斗去。
面對一個個壞心眼和討厭的面孔,應付和防備,即便不難,但太累。也很無趣,且倒胃口,影響心情。
人生寶貴,她一點兒也不想日久天長地把自己和家人禁錮在這座令人透不過氣的宅院中。
所以她的目的很明確——分家。
一定要分出去。
她知道現(xiàn)在談分家尚且不切實際,但她一定會極力促成。
哪怕要做一顆不懂事的老鼠屎,總之這鍋湯她壞定了。
“你大伯是你父親的親大哥,你這話莫要讓你父親聽去了。”宋氏嘴上說著,眼底卻有些心不在焉。
張眉壽:“母親更要讓父親知道他們壞。”
這不可以是孤軍作戰(zhàn)。
宋氏心情有些復雜。
“母親會護好你。”她抱緊女兒一刻,心底涌現(xiàn)出愧疚來:“再不會讓你害怕了。”
她不知女兒為什么突然抵觸起大伯父一家,但顯而易見的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沒能給到孩子足夠的安全感。
不管真假,本不該由孩子來擔憂這些。
一刻鐘后,趙姑姑將張眉壽抱了出去。
臨走前,張眉壽小聲地說:“趙姑姑,您要多提醒母親。”
趙姑姑微微一怔,點下頭來。
“三姑娘長大了。”她欣慰地笑著道:“知道操心了。”
“當然,我可是家里最大的孩子。”
小女孩暗暗鼓勁的模樣惹得趙姑姑忍不住笑出聲來。
待張眉壽被阿蜜背著離去之后,她卻忽然品出了異樣來。
不說他們二房西院里的那位姨娘生下的庶長子,單說大房里的大小姐、二姑娘、二少爺……怎么排也輪不著三姑娘自居最大的孩子。
三姑娘這是將他們都踢開了,未將自己排進去……
年紀雖小,卻真是個分明的孩子。
可惜四少爺五少爺太年幼,還不懂這些,成日跟在二少爺屁股后面,圍在大太太膝下,活像大房才是他們的家,真叫一個糟心欠揍。
偏生二太太絲毫不警醒。
趙姑姑揣著心事走進內(nèi)間。
宋氏已經(jīng)站起了身,正在房內(nèi)踱步。
“福云。”趙姑姑是她的陪嫁丫鬟,趙福云正是趙姑姑的名。
“被蓁蓁這么一說,我覺得心里有些不安生。”
“奴婢說句難聽的,太太自嫁進來起,一直跟二爺糾著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糟心事兒,其余一概不去思量,腦子里只怕都要生出蘑菇來了。就是三姑娘,都比您警惕啊。”
宋氏:“……”這話說得,前頭的難聽二字還真不是謙虛啊。
她拿拳頭輕輕頓了頓趙姑姑口中生了蘑菇的腦袋。
“你好好跟我說說,這些年來,這個家里有什么是我沒留意到的。大嫂她,是不是真如表面看來這般和善?”想到女兒的懂事和畏懼,她心疼之余,覺得心底又生出了力量來,現(xiàn)在一門心思地想趕緊把腦子里的蘑菇拔了。
趙姑姑沒急著說,先讓人取了一沓厚厚的賬本兒來。
……
張眉壽出了海棠居,下意識地朝著門外墻根處的那棵椿樹看去。
《逍遙游》中所載,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秋。
故而,椿樹在風水上,有護宅祈壽的功用。
可住在這院子里的母親,并不長壽。
她記得,她幼時父母吵架,父親想看母親,又怕惹母親生氣,便常常借著這棵繁葉茂的大樹‘窺看’母親。
后來母親過世,他仍然爬到樹上,一坐便是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