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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維埃點點頭,接下來兩人的話題開始延伸,從環保到旅游,從工業到農業,從城市建設到農村建設……吃過午飯后,兩人一直談到天黑,彼此惺惺相惜,互為對方的學識、見識感佩,要不是蘇南不斷插入,最后果斷逐客,兩人很有可能挑燈夜話。
出門時,各自的秘書和隨行人員已經等得不耐煩,剛一現身,就是一連串的電話記錄,兩人相對大笑,然后揮手而別。
這一晚對蘇維埃和朱自強來說都具有最重要的人生意義,在此,我們先按下不表。話說朱自強趕回市委,處理完擔誤的幾個文件后,回到家里,將李碧葉叫過來。
楊玉煙好像預料到了什么,臉色有些蒼白,咬著嘴唇,跟朱茵做錯事的模樣一般無二,朱自強臉色冷峻,從蘇南家拿來的東西,他已經全部收集好。
李碧葉的小別墅就在隔壁,進門時,先朝楊玉煙看去,氣氛不對頭!
“玉煙,自強,這么晚了還有什么事?”李碧葉心里惴惴,畢竟是她帶害了楊玉煙,如果事情敗露,怎么收場?
看著勉強保持笑容的李碧葉,朱自強盯著她,冷聲問道:“賽丁房地產的股權你們認購了多少?”
果然!兩女身子打顫,紙保不住火,千怕萬怕,就怕被朱自強得知事件真相,李碧葉了解朱自強的性格,楊玉煙更是知道老公的脾性,兩人不敢再有所隱瞞,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說清楚。
原來李碧葉在深圳上班時,因為本身畢業是財經專科,對深圳股市特別好奇,來春江之前,鼓起勇氣挪用一筆公款,結果狠賺了一把!不然她哪來錢買法拉利和別墅?朱自強問過,李碧葉當時還很得意地說,炒股所得。
到春江后,“賊心”不死,嘗過甜頭的李碧葉把楊玉煙拉上,作為高干家屬,而且楊玉煙本身也跨入了高干行列,按規定嚴禁從事經商、辦企活動。但兩人鉆了空子,私下進行炒股,因為規定上只是寫明不得扭用公款進行炒股。李碧葉用別墅抵押貸款一百萬,楊玉煙這些年也攢下不少錢,東拼西湊與李碧葉合資,總共兩百萬。
結果不言而喻,這次沒那么好的運氣,兩百萬被套牢,最后雖然沒輸干凈,但所剩無幾。有得有失,兩人也想得通,李碧葉故技重施,再次挪用公款,在股市中也再次大敗虧輸,這回不行了,國際酒店的公款清理是每月一次,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拆東墻被西墻,楊玉煙讓李碧葉出面,找到清真寺的幾個長老,先行認購股權,再以賽丁地產的股權作為抵押從銀行貸款償還公款。
朱自強仰著頭,枕在沙發靠背上,盯著天花板默默無言,領帶松開,歪在旁邊,襯衫凌亂,身心疲憊。他想不通兩個女人圖什么?缺穿少吃?沒錢花?
朱自強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在市委踢那些屁股不干凈的干部,你們跟在后邊拉稀。我不指望你們支持我的工作,但是你們也有自己的事業,玉煙,你在電監局的月薪是我的兩倍,而碧葉的月工資更是我的年薪數,我們不缺錢,吃的,住的,有車有別墅,你們穿名牌,進出高級會館,發型、美容、保養,這些東西一樣不缺,如果你們想要刺激,可以去買彩票,可以去打小麻將,可以玩蹦極,可以去冒險,就算炒股,輸了就算了,為什么要挪用公款?”
他一直在說話,話音中透出深深的疲憊,顯得那么蒼白無力。楊玉煙不是因為做錯了事難過,而是看到自己的男人如此,她覺得萬分痛苦,朱自強在她心目中,一直以來都是那么堅強、樂觀、積極向上,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臉色灰敗,兩眼無神,而且說話時沒有看她們,眼珠盯著上方,這是很反常的現象。
李碧葉的眼睛里溢滿淚水,泫然欲滴,她的臉色顯得暗紅,玉煙是蒼白,看看心愛的男人,小聲地說:“我去紀委主動交待事實,只是貸款怎么辦?”
話音剛落,豬肝的老婆走進大廳,輕松接道:“自強跟我說過了,貸款我已經替你們處理,明天你們把股權證退回去。”走到朱自強面前,拍拍他的手,明快地笑容悄然綻放出來:“三弟,不要這樣子,你嚇著她們了。”
朱自強苦笑道:“二嫂你不知道,今天我是在鬼門關里走了一遭哇。人家擺明車馬要對付我,這些東西砸在我面前,比砍我幾刀還難受!”說完指指桌上的盒子。
看向玉煙和碧葉,朱自強勉強收拾起失落的情緒,站起身來,摸摸玉煙的俏臉,另一只手向碧葉招招,等她走過來,朱自強抿著嘴,輕輕地攬過碧葉的脖子:“來,謝謝二嫂。”
兩女已經泣不成聲,對豬肝婆娘躬身道:“謝……謝……二嫂……”朱自強的兩只手忙不過來,二嫂幫忙挽過玉煙,不斷揩試著弟媳婦臉上的淚水,柔聲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好了玉煙,你也是副廳干部,以后多注意就是。”
楊玉煙哭泣不是因為性格柔弱,而是第一次見朱自強這么難過,她寧愿自己承受痛苦,也不想看到朱自強為此受傷。李碧葉卻是羞愧大于自責,事沒干成,反而帶害玉煙,要不是二嫂出面,兩人還不知道怎么辦。她們不是沒想過找二嫂借錢,實在是開不了這個口,人家男人跑去了臺灣,兒子又被招進國安。以前是豬肝對不起朱自強,而現在,是朱自強虧欠得太多。
每當朱自強回想起朱永樂堅強的笑臉,還有那雙閃爍淚光、天真無邪的眼睛,朱自強的內心就會陣陣刺痛,他寧肯用自己的兒子去交換,讓八斤去代替永樂。將來……如何面對豬肝?
夜深了,哭夠的女人進入夢鄉,在夢里,兩人的眼角還有淚痕,朱自強深深地嘆息著,打開房門,走向陽臺,豬肝婆娘還沒睡,躺在椅上的嬌美身體卷著毛巾被,桌上一杯紅酒,桌沿夾著一盞可視燈。
“二嫂還沒睡?看什么書?”
二嫂攏了一下毛巾被,見沒什么春光曝露,輕聲道:“穆斯林的葬禮,你也睡不著?玉煙她們睡了?”
朱自強點點頭,陽臺上灑滿了月光,天上的月亮半彎,幾顆星星不停躲閃,墨藍的天空倒映著城市的燈火,來往的車聲偶爾劃破寂靜。
“要喝酒嗎?”
朱自強有些奇怪,在他的印象中,二嫂滴酒不沾,他疑惑地看向二嫂,沒說話,從表情看得出來,二嫂有話要說。
第209章 夜寒
玉手護瓶,法國路易,紅酒掩杯底,二嫂素手攏開夜風吹亂的頭發,掛在耳背,舉杯示意,朱自強喝了一口,不如茅臺好。
“自強,我想去臺灣。”
朱自強心里無比哀傷地嘆息,大哥豬腦殼在臺灣找了個豪門千金,如今已經安家定業,有女方的支持,正式當選區議員,在那里再次展現他的政治能力。前幾天打來電話,新大嫂已經懷孕。豬肝在海軍陸戰隊,兩人雖在臺灣,一年難得見上一次,而且豬肝的情況特殊,軍隊管制,想跟大陸通訊,更是天方夜譚,所以豬肝的消息都是通過豬腦殼轉給槍長,再由槍長轉過來。
但是二嫂這個人,生性嫻靜,蘭心慧質,不多言多語,就像一株空谷幽蘭,靜靜守護自己的愛情,男人走了,她就將心思傾注在兒子身上,如今兒子也走了。她不喜歡政治,也不想去接觸。女人圖什么?跟自己心愛的男人在一起,相夫教子,平淡一生而已。
朱自強能拒絕嗎?夜空中幾絲云彩飄過,起風了,枝頭搖曳,月兒躲進云叢。
“二嫂,你想什么時候去?”朱自強無法拒絕,也不能拒絕,二嫂拿捏得很準,經過玉煙和碧葉的事件后,提出這樣的要求,讓朱自強毫無回轉的余地。
紅唇沾酒,一絲淡笑:“你安排吧。”說完,放下酒杯,舉舉手中的書:“有空看看這本書,永樂那里,盡量照顧,其實我不說你也會做。還有,你應該……放松點,學會寧靜致遠。我先去休息,你也早點睡。”
望著二嫂消失的背影,朱自強拿起《穆斯林的葬禮》,沒有閱讀的興趣,他現在的心情不適合,夜太深,喝完一杯抵寒氣,不知不覺間,一瓶見底。轉過頭,卻看見陽臺的玻璃窗后,玉煙淚眼迷離。
朱自強快步走過去,將玉煙緊緊擁入懷中。
“自強,你不在,沒人抱著我,老是噩夢。”玉煙將淚臉蹭在朱自強的胸膛上:“對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你為難。我們想好了,到年底湊點錢,我和碧葉的工資獎金,再加上幫外企做點事,應該差不太多。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這樣。”
朱自強搖搖頭,沉聲道:“都是我的錯,太自以為是了,一直以來我都沒能照顧好你們,先是二哥,然后是永樂,還有八斤跟碧葉,還有你,這些年我一直忙,陪你們的時間太少。唉……剛剛二嫂跟我說,她想去臺灣。”
玉煙抬起頭來,驚問道:“二嫂要去臺灣?那…那怎么行?”
朱自強撫著玉煙的長發,好多年了,玉煙也學會化妝打扮,護膚保養,可就是這頭長發一直沒有動,垂直、黑亮,披在背后,淑靜的少婦,美麗的妻。
“不行也得行,我虧欠得太多。”
楊玉煙想想不可能,之前豬肝他們過去,有國家的強大支撐,再加上絕好的運氣,這才能僥幸成功打入臺灣,但是現在,僅憑朱自強的個人能力,實在是困難。
朱自強喝完那瓶酒時就想好了,蘇南和李子騰,是他最好的選擇,也是迫不得已的選擇。如果有人能幫二嫂順利抵達臺灣落腳,在朱自強身邊,只有他們能辦到。先找李子騰吧,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招惹蘇南。
“我想求李子騰幫忙,也許他能有辦法。”朱自強說完,緊緊手臂,環著玉煙的腰往臥室走去。
今晚三人同眠,碧葉睡得很香,也許受到的驚惶讓她太累,也許這段時間一直擔驚受怕,現在終于可以放下心來。朱自強輕輕地刮了幾下碧葉嬌俏的鼻子,玉煙倦入他的懷中,摟緊倒三角的背肌,悄悄吸口氣,挨緊些,恨不得觸進這個男人的身體。
朱自強看看左右兩張玉臉,不能長此以往,這次是蘇南,下次呢?不能再有下次,這是他的決定,哪怕再不公平,也不能傷及她們。
從這個晚上后,朱自強跟李碧葉商量好,以后不再去酒店,就在自己家里,每月只有三次相聚。而且他悄悄吩咐吳飛展開調查,那樣的照片太可怕。
李子騰沒有拒絕,但也沒有應承下來,朱自強明白,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在那邊的力量太小,能不曝露的情況下,誰也不能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