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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華十二人分開四桌,在他們的熱心介紹下,朱自強已經與那些頭次見面的人建立了良好的友誼,有些人是神交已久的,有些人雖說職務沒他高,但潛力巨大,擁有這樣或是那樣的優勢。現在眾人站成了一條線,相信再過幾年,這些人會在各個領導崗位上發光發熱。
朱自強干秘書出身的人,眼力、記憶力超強,再加上他本人喜歡讀書,與人交往態度掌握得恰如其分,雖然有三十幾個人,但是朱自強應付起來依然不慌不亂。
王健華跟朱自強在曲高喝過兩回酒,最佩服朱自強的有兩點,一是酒量驚人;二是談吐不俗。所謂雅俗共賞,用在朱自強身上就再合適不過了。跟基層升起來的干部們聊天,朱自強的鄉村笑話層出不窮;跟科班出身的干部交流,則侃侃而談,給人博古通今的感覺。張遠生一直微笑著站在朱自強的身后,他緊記著朱自強的話,跟領導出席各種場合,緊要的是眼靈手快,不卑不亢,應對得體。剛開始還偶有小錯,但有朱自強在一旁提點,張遠生很快就融入到角色中,而且表現得中規中矩。
李子騰特別喜歡張遠生,明里暗里,耍賴使壞,只差親自求到朱自強門上了,目的就是要朱自強把張遠生讓給他。可朱自強是寧死不松口,開玩笑,從幾千個學子挑出來的精英,哪有輕易送人的道理?
聚會快要結束的時候,張遠生捧著一疊通訊本散發到在場人的手中,上邊用仿宋四號字工整地打印著每個人的聯系方式,公家的,私人的,非常完整。
第二天,在朱自強的提議下,新任曲高市的一干領導在春江再次聚會,這次人不多,趙大為、金光慶、陳朝鮮、朱自強、吳飛、管中昆加張遠生七人,這次聚會沒有準備記錄,大家一是敘舊,二是互相通個氣,針對接下來的工作隨意交流一下想法,但是所有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趙大為和朱自強身上,畢竟他們倆一個是書記,一個是市長,而且兩人的關系相當于鐵哥們。工作怎么干得由他們說了算。
趙大為笑道:“自強是曲高的地頭蛇,我主管黨委,其他的交給你負責,不過我有一點要強調……”其余的人目光全部看向他,趙大為道:“在座的相當于曲高新一屆領導班子了,起碼代表一半以上,我的意思是首先把常委會成員調整一下,到三月份召開黨代會的時候,必須保持穩定,千萬不能出什么亂子。”趙大為這么說是生怕朱自強在大江的一幕重演。
朱自強抿抿嘴角道:“趙書記放心!市委常委按省上的意思確定為八人,你我,老金和老陳就占了一半,其他人翻不起大浪來,穩定常委會是關鍵,人大、政協那邊都是以前的老領導,我的意思是,除了咱們四人以外,組織部、宣傳部各占一人,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一人,另一人可以在統戰部或者市委辦主任中考慮。”
趙大為指著管中昆笑道:“考慮什么?這不就是現成的!就是中昆了,到時咱們五人占過半數,開展起工作來也方便。自強,你可得小心了,你這么年青當上市長,小心提防各種誘惑哦!來來,咱們吃菜,搞經濟是你的強項,我管不著。反正你放手干就是了,只要天不塌下來,任你折騰。”
朱自強大笑道:“我可沒孫猴子的能耐,既然趙書記金口開了,要是不整點成績出來,有負書記大人的厚望啊,你放心,小弟必定全力以赴,誓死報效黨和人民!”
金光慶晃著禿頂道:“你就是根爛木材,打走又回來,到時候咱們的萬民傘恐怕保不住嘍。”幾人聽得大笑,金光慶頓了頓正色地看著朱自強,有些嚴肅地說:“歡迎回來!”舉杯,一飲而盡:“可惜老馬不在了……如果他能看到今天,也該含笑九泉。呵呵,不說這個,我先在這兒表個態,紀委方面堅決服從黨委領導,服務地方經濟發展,絕不陰奉陽違,背地里搞小動作!自強,你盡管放手干就是。”
朱自強舉杯先沖趙大為示意,再舉向金光慶:“你是我的老領導,也是老書記了,有你在紀委坐鎮,我心里踏實,政府的工作,有老陳和中昆幫我,這點我有信心。如果以后我的工作方式、工作作風,或者生活作風有什么差錯,或者不如人意之處,請你們務必要糾正,多加指導,我人年青,要倚仗兩位的豐富經驗啊。”
兩天后,元月四號,朱自強和趙大為同時前往曲高上任。曲高市委會跟市政府相距兩條街,朱自強跟在趙大為的屁股后面,先去市委報到。
曲高市政法委書記是從法院院長轉過來的,五十幾的老頭兒,名叫周朋,干了差不多十年的中級人民法院院長,現在轉到政法委書記一職上來,顯然是為了養老。人看起來很和氣,完全看沒有法官的那種森嚴態度,朱自強剛跟他見面,就被周老頭抓著,周老頭不停地跟朱自強說話,兩人之前沒有什么的交情,朱自強在曲高的表彰會上與他見過兩面,見他如此熱情,朱自強反在心里犯嘀咕。
在市委轉了一上午,朱自強陪著三個市委書記吃完中午飯,這才前往市政府上任。管中昆和張遠生已經提前一天打前站,朱自強的車剛一進政府大門,陳朝鮮就領著幾十個政府干部圍了上來:“朱市長,你可是姍姍來遲啊,要不是政府辦劉主任聰明,這會兒恐怕就錯過了。”
朱自強下車一看,大半都是老熟人了,王健華也在其中,這么多人如果一一上前握手打招呼的話,恐怕不太合適,朱自強沖眾人揮揮手笑道:“臘月寒風刺骨啊,各位的盛情,我心領了!大伙都還沒吃飯吧?我可是從市委那邊混飽肚皮才過來的,要不這樣,下午兩點半,就在政府會議室,咱們到時候慢慢聊。”
眾人散去后,朱自強在張遠生的帶領下走入自己的辦公室,張遠生按照他的習慣,把辦公室重新收拾了一遍,之前是陳小紅在這里,屋中有股子香粉味。陳小紅自從章郁出事后,就沒再跟朱自強聯系過,這次她接到調令,把手續移交給辦公室,輕裝走人,沒有搞什么交接儀式,顯得非常低調。
紅木辦公桌,真皮靠背椅,桌上一盆蘭草,還有懸著小黨旗和小國旗的裝飾品,一臺筆記本電腦,幾支碳素筆,以及其他辦公用具,背后的墻上依然掛著那八個大字,想起他就想起馬達。朱自強不喝茶,不抽煙,所以沒有專門的煙灰缸和茶杯,張遠生給他準備了一箱礦泉水,放在辦公桌旁,伸手可及,這是朱自強的習慣,興許是練習青龍氣勁的原故,朱自強的水量特別大,每天要喝十幾瓶礦泉水。
屋里的熱水器、茶葉、茶杯是用來招待客人的。與他辦公室相隔的是常務副市長陳朝鮮,張遠生坐在市長辦公室的外間,往左是朱自強的辦公室大門,往右是陳朝鮮的辦公室,他現在的編職屬于市政府辦公室綜合科科長,待遇暫時為副科,綜合科共有十二名干事,分別屬于六位市長的跟班秘書和專職司機。
朱自強轉到辦公室左角,這兒有個休息室,里邊擺了一張潔白的席夢思,休息室配套電熱水淋浴衛生間,可以在這兒洗澡換裝睡午覺。朱自強以前也進過這間辦公室,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仔細觀察過,看完后,朱自強不禁暗自搖頭,市長的待遇有點奢侈了,一間辦公室都弄得像酒店的豪華標間。
“遠生,今天下午推掉所有的應酬,明天的行程你給我看一下。”張遠生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行程表,朱自強大略掃了一遍后,遞還給張遠生:“記錄,明天上午八點半召開市長辦公會,時間一個小時,十點鐘到煙廠去考察,陳副市長、管中昆、還有鄉鎮企業局的王局長、經貿委伍主任、政府辦劉主任隨行,中午飯在煙廠吃,下午兩點去區政府,然后去城郊鎮,通知區政府隨行三人,書記、區長、常務副區長,下午飯在城郊鎮吃,晚上走訪當地農民。”
張遠生飛快地記錄著,朱自強說完他記完,然后問道:“要不要通知電視臺和報社記者隨行?”
朱自強想了想道:“讓他們在城郊鎮等著就行了,去煙廠不用隨行,后天,你跟中昆商量一下,咱們召開市政府工作會議,時間定在早上九點,請市委的幾個書記出席會議,之后的一星期,我要去大江縣、功勛縣、金沙縣進行考察,隨行人員同上。另外,通知金沙縣副縣長付雷、功勛縣委副書記王學東參加市政府工作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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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整合
從朱自強走馬上任市長半個月來,他沒有去找豬肝和李碧葉,每天從清早七點出發,一直到晚間,朱自強馬不停蹄地奔走于全市主要的國營企業,間或召開一兩次會議,工商局、財政局、發改委、鄉企局,扶貧辦、經貿委,這六家單位的領導人自從開完辦公會后,就一直跟隨在朱自強身邊,還有一點就是這六個人都是豬肝當初收買的官員,經過新年聚會后,他們已經確定要跟著朱自強大干一場。
而這半個月以來,全市最忙碌的部門要算市政府辦公室了,朱自強每次回到辦公室最少要吩咐十幾個工作下來,政府辦主任劉連成整整瘦了一圈,但精神反而越發振奮,市政府就像一臺發動機,被朱自強全力發動起來,有時甚至是超負荷運行,收集整理全市國有、私營企業的各項資料,匯總目前的經濟情況,分析當前國內外、省內的市場需求,工業經濟和農業經濟還要參考十年來的天氣情況、地理特征、產銷曲線,氣象局、地震局這些平時冷冷清清的部門,這段時間也忙得團團轉。
張遠生解開一顆襯衫風紀扣,松松領帶,長長地吐出口氣,桌上剛剛泡了杯綠茶,今早一連打了三十多個電話,他這會兒嗓子已經開沙啞了,對于朱自強雷厲風行的工作作風,張遠生終于領教到厲害。之前在省團委,用悠閑來形容再合適不過,平時朱自強也是慢吞吞的,張遠生配合起來顯得游刃有余。但是自打到了曲高,朱自強就像變了個人一般,他作為跟班秘書最接近領導的行動,這還不算什么,看看現在的劉連成兩眼通紅,禿頭周邊的頭發已經有些散亂,豈止一個慘字可以形容,這些蹲慣了機關,混慣了日子的老爺們,被朱自強指揮得團團轉。
張遠生再次想起向阿成臨走前的晚上,朱自強找到他,臉色有些陰沉地說:“準備一下,跟我到曲高上任。”張遠生沒有深入去想,但接下來省委的一連串任命頓時讓他如墜迷霧,雖然剛剛參加工作,但是對于干部的調整任命多少還是了解一些,曲高市的領導們有濃重的派系色彩,按理說不應該把這么多出身一地,或是關系親密的人放在一起,當然書記趙大為是春江人,不屬于朱派,但是兩人有老同學的關系,而且非比一般,省委不可能不知道這些情況。還有管中昆,明眼人早就看出來了,朱自強當田園鄉書記時,他是常務副鄉長,朱自強調走時他當鄉長,后來朱自強去了省團委,他馬上就調,一看就知道屬于朱自強的班子成員,走哪帶哪。張遠生有些感嘆,既佩服朱自強的能力,又敬畏他的手段。
沒有幾個人知道省委為什么對曲高做出這樣的安排調整,但是管中昆清楚,省委書記是山東人,名叫羅繼輝,其祖父是抗日名將,早期黨內的軍事領導人之一,抗戰勝利前不幸病逝,但有最重要的一點是,將軍出生于彩云省曲高市功勛縣,功勛縣原名彝路縣,后來為了紀念這位將軍在抗戰中立下的不朽功勛,改名功勛縣。當然,省委書記一個人不可能大權獨攬,還有省長徐北進。作為唯一知情人,管中昆知道這位省長大人是朱自強在中央黨校的師兄,同期畢業,不過一個上的是部級培訓班,一個是處級班,相差了好幾級,但是朱自強跟他的交情非比尋常,至于到了什么地步,這就不是外人所能了解的。
張遠生端起茶杯小小地呷了一口,綠茶的清香游走于齒唇之間,摸出隨身攜帶的潤喉片放入口中,茶香被藥味趕走,那晚朱自強的話再次回蕩在腦中:“我們都是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人,相信我,相信你自己,堅持下去。”張遠生沒有過多考慮未來的升遷,朱自強會把他帶在身邊幾年,他不知道,也不想把心思放在這方面,他現在就像一塊海綿,而朱自強就是一潭碧水,緊緊地粘住他,汲取他身上的水分,直到自己也變成一潭碧水。
桌上電話響起,張遠生收起紛亂的思緒,打起精神,朱自強簡單地說了句“進來。”張遠生把茶杯蓋上,嘆口氣,這杯茶又要浪費了。推開朱自強的辦公室,迎目就是那八個大字“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記錄,下午取消經濟發展研討會,改在明天上午九點舉行,通知市百貨公司、供銷社、醫藥公司、糖業煙酒貿易公司、土產公司下午兩點到市政府三樓會議室開會,主題是國營企業改革研討會議,要求黨委書記、經理、副經理、主辦會計全部參加會議,市政府這邊還是隨行的六大局長,另外各縣委書記和縣長也叫上,他們剛剛開完市委的黨風廉政會議,應該還在。抓緊點。”
張遠生記錄完畢后輕聲問道:“需要準備什么材料?”
朱自強搖搖頭,嘿嘿笑道:“我不需要什么材料,倒是他們得帶材料。快去吧,晚了怕縣上的人散掉。”
張遠生急忙趕到辦公室,把剛剛記錄的筆記轉給劉連成:“劉主任,我負責取消會議通知,麻煩你通知開會的單位。”
劉連成接過來快速地掃了一眼,馬上扔給正在埋頭工作的干事們:“動起來,按上面的記錄通知下去。”轉頭對正要離開的張遠生叫道:“遠生,市長有沒有說請電視臺或者報社?”
張遠生搖頭苦笑道:“劉主任,又不是不知道,一般的會議市長都不愿意通知新聞媒體,這次還是老規矩,讓駐辦記者到時候去旁聽吧。”
劉連成摸摸頭頂上的二環路:“我得去住院,再折騰下去早晚要光榮犧牲了。”張遠生含蓄地笑笑,沒有接話,劉連成再怎么說也是正處級,是他的頂頭上司,發兩句牢騷,他作為下屬最好的辦法就是聽著,要開玩笑的話,有點不合適,要拍馬屁的話,顯得矯情。況且劉連成怎么可能去住院?他前腳一走,后腳就有人頂上。
劉連成揮揮手:“你快去忙吧,那邊沒人,呆會兒朱市長又沖進來了。”辦公室里的人聽到這話全部輕聲笑起來,劉連成有自己的辦公室,前幾天他一個人在辦公室里拉住張遠生說話,朱自強找不到人,直接沖到了政府辦里,劉連成嚇得不輕,從那以后,他干脆跟手下們混在一起,他那間主任辦公室就此名存實亡。
下午兩點差五分,醫藥公司經理兼黨委書記李定明,帶著副經理和主辦會計跨入了三樓會議室,市政府辦的人遞出筆,簽名報到,然后帶領他們入座。這些天曲高到處都在議論這位朱市長,人年輕,不到三十歲已經是正廳級干部,父母是屠戶,出身卑微,在功勛縣帶領一個鄉,用了三年時間奔小康,為此受過中央表彰,后來在大江被人整,不但沒有翻船,反而進了中央黨校。怎么看這人也沒有什么背景,“白蘇案件中”一起一落,升降之間卻穩如泰山。聽說原來的省委書記對他頗為賞識,沒想到這位市長隨后跑去了省團委,消失一段時間來又閃亮出場了。
李定明今年五十五歲,在他這個位置上,能撈一分是一分,趁著政府對國營企業的傾斜政策,全市各大醫院半數以上的藥品由醫藥公司供給,再過兩年醫療改革就要落實在曲高這偏遠地區了。李定明左右觀察,他是最后到場的,土產公司的老黃,百貨公司的李自全,糖業煙酒公司的宋明,供銷聯社的張主任,這些人臉色嚴肅,一個個正襟危坐。看看座位的排列,縣上的書記和縣長竟然排到了后邊,還有幾大局的局長,也坐在他們身后。李定明有些納悶,看這場面,今天會有大動作?
劉連成再次檢查完會場布置后,敲敲話筒,示意音效控制室那邊會議開始,朱自強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裝,背后緊跟著陳朝鮮,張遠生和管中昆側在兩人身后。隨著朱自強的到來,會場響起一陣掌聲,朱自強頻頻點頭示意,張遠生跨前幾步拉開主席臺上的椅子,讓三人入座。今天在主席臺就坐的只有朱自強、陳朝鮮和管中昆,其他幾位副市長全部出差了。
劉連成把話筒擺好,然后輕輕地敲敲桌:“下面我們開會。今天的主題是本市國營企業改革,請大家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朱市長講話。”說完率先鼓掌,朱自強點點頭,臉上微笑很自然,經過半個月的適應,現在他已經完全進入角色,無形中露出一股領導干部的從容和自信。李定明心里納悶,國企改革怎么只他們幾家公司?
“好嘛,既然劉主任點名讓我講話,我就先說幾句。”會場中的笑聲非常配合地響起,朱自強輕松地說道:“國企改革有兩年了,我這段時間四處看了看,咱們曲高這方面的工作不錯,成績擺在眼前,大家都很努力。不過,還是有很多不足之處啊。”不錯就是還過得去,口風一轉馬上就提到問題,很自然地引入今天的主題。李定明不禁對這位年輕的市長刮目相看,確實有一套,單從講話的態度、語速、技巧來說,比那些從政幾十年的老干部還要老練。
“咱們的經濟工作不是靠哪一個人,或者是哪個團體就能搞好的,一直以來我們都堅持走群眾路線,依靠群眾的力量搞好各方面的工作,特別是針對國有企業的改革,用八個字來形容咱們的處境——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動作太大了,處理不好,就會給國企員工帶來災難,國有企業改革關鍵的一點就是人,始終要以人為本,單純的下崗再就業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減員增效也不見得有多大成果,所以啊,今天把各位召集起來,就是商量點辦法,怎么走出國企目前面臨的困境?”朱自強停下話頭,會場里一時安靜下來。
管中昆見是時候發言了,聲音震得會場嗡嗡響:“各位,朱市長已經提出了今天會議的主要議題,咱們還是發揚一下民主精神,從座位的排次上看,本市的各大公司是不是先談談你們各自的困難、對策?咱們先從百貨公司開始吧,李經理?”
李自全沒料到秘書長親自點名,只好苦笑著站起來,管中昆道:“來來,上來說。”李自全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瘦子,戴著眼鏡,看上去有些文氣,經過上臺的幾步調整,他從開始的慌亂中迅速鎮定下來,先沖朱自強等人點頭示意,入座主席臺后,有些自嘲地笑道:“榮幸啊,能跟兩位市長排排坐,本人還是頭一回。說實話,今天早上接到市政府的電話通知,我這腦子里還是一片茫然,不知道該準備什么匯報材料,幸好要求我們把副經理和會計一起帶上,不然我今天就得出大丑了。眾所周知,咱們百貨公司是老字號的國有企業,經過這么多年的經營,在計劃經濟時代確實發揮了重要作用,可惜最近幾年來變化太大,我們的思想跟不上發展形勢,零售業發展迅猛,個體戶和私營業主們一擁而入,他們的經營靈活,管理簡單,很快就在業內站住腳跟,我們雖然是零售業的老大哥,但是這些小老弟們不留余地啊,亂拳打死老師傅,百貨公司雖然沒被打死,但也離死不遠了。剛才朱市長已經提出了改革的方向,我作為企業的負責人,從心底擁護不搞下崗再就業的路子,拿職工的利益換取企業的生存,并且還不一定能成功。我這么說不是故作姿態,百貨公司不是沒機會,而是錯失了良機,當初如果我們搶先改制,增強管理,改變經營模式,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現在我們是想動沒錢動,想改沒錢改,我這當經理的心急,下邊的人也心急,看著越來越冷清的商場,這比割身上的肉還難受啊。今天,我就當著眾多領導的面,請求市政府能幫助我們渡過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