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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強轉頭問洛永:“真的?”這三人中唯有洛永不會說謊。洛永點點頭,臉上的笑容很曖昧,能讓朱自強出回小丑不容易啊。
朱自強摸著鼻子,實在是難為情啊,“你們三個狗日的!太**沒義氣了!跟著吳老爺騙我,還騙了這么多年!”
吳飛哈哈大笑道:“彼此彼此啊,不過你把長打寸勁教給豬肝兒,確實是錯了!”
提到這事,朱自強心里相當難受。小雷道:“不教也一樣!豬肝那德性,明明可以用拳頭的,他硬是提刀砍人。”
朱自強不想跟他們討論豬肝,轉過話題道:“你們練得怎么樣?”
吳飛指著洛永道:“這個憨狗日最兇!我跟小雷兩個都不是對手,我現在只能用寸勁打斷樹枝兒,小雷跟我差不多。”
朱自強看著洛永,眼里溢滿了笑意:“小永好樣的!”
吳飛站起來沖朱自強叫道:“自強,讓我們開開眼界,聽吳老爺說你是最厲害的!我們三個打你一個!來試試!”
朱自強大笑道:“少來了,老子才不上當,你們三個現在都是‘高…手…’嘿嘿。”
吳飛挖苦道:“裝個**樣!老子們三個經常偷看你娃練,哼,布條都打成絲絲了!”
朱自強苦笑,媽的,就一直沒提防這三個家伙,連豬肝都不知道的秘密,竟然被他們曉得了。“你們三人是不是經常在一起對打?”
吳飛道:“那是當然!嘿嘿,你不想檢驗一下兄弟的實力?”
朱自強沒理會吳飛,問小雷:“你說吳老爺為什么要這樣做?”小雷笑道:“吳老爺沒說,不過他說我們將來要干成大事兒,一定要跟著你。”
洛永也急道:“是…是是啊!吳吳…那個……說,你你……”吳飛不耐煩地打斷道:“吳老爺說怕你走上邪路,一是讓我們護著你,二是起個提醒的作用。”
朱自強心里一陣感動,吳老爺……你何必對老子這么好?
吳飛叫道:“來來來,老大!怎么?自家兄弟還要藏著?”
朱自強拍了一下大腿叫道:“來!讓我看看你們有沒有把吳老爺的把式學到家。小雷、小永一起上吧!”
吳飛等朱自強走到場中,怪叫一聲,率先撲上,拳頭掄得風聲大響,長打!朱自強左腳一勾,直踢向吳飛的小腹,吳飛扭了一下腰,第一次攻擊被朱自強輕巧地化解,他這是跟豬肝實戰中領悟的,吳瘋子當年只教過一套拳路,至于格斗技巧只是說說心得,這個完全靠個人領悟了。吳飛瞪著小雷和洛永罵道:“整啥子**,干噻!”
再次掄拳,左勾,后邊的洛永也不客氣,快速移動靠近朱自強,小雷沒動,他在等機會。朱自強頭痛不已,媽的,三個家伙真不要臉!
微一側身,貓腰低頭,腳步一動,飛快地讓開吳飛的勾拳,同時貼到吳飛懷里,手肘使勁,一下撞到吳飛的軟肋上,這幾下速度奇快,吳飛悶哼一聲,退了兩步,嘶嘶的吸氣,全身的力道好像被抽空了,軟倒下來,小雷吃了一驚,沒料到就一個照面,吳飛已經退場了。
洛永心里剛有點高興,胸口“啵”地響了一聲,就像被大錘砸過,氣悶得不行,明明就要挨上朱自強后背的手隨著身子后退,攻勢告解。
小雷見朱自強一個后鞭腿踢退了洛永,當機立斷趁他樁子不穩,出手!箭步跨出,左右兩拳,全速揮動,這下快得看不到手影,可接下來小雷就呆住了,兩只手腕幾乎同時被朱自強抓住!
“怎么可能?”小雷剛問出口,手上一緊,整個人被朱自強帶著前沖一步,這下好了,腿也不用再出,小肚子一痛,挨了一腳,臉馬上變成苦瓜!
三人同時呻吟:“狗日……”
第四十章 米粑
租來的房子是土墻青瓦房,共有二層,在縣城中心位置,正興街的一條巷子里,緊緊地挨著公共廁所,本來打算租一套三的,五花肉臨時改變了主意,租了緊鄰公廁的一間偏房,每月三十,五花肉就是圖租金便宜,這是武正金幫忙尋到的房子。
朱自強坐在“新家”里,轉入秋后的天氣不算太冷,可這間屋子地基明顯比公廁矮,泥巴地很潮濕,剛剛蒙上的一層塑料布沾滿了細水珠兒,前邊沒有窗戶,為了不讓來往公廁的人看到屋里的樣子,只開一道低矮的木門,后邊倒是有個小窗戶,可是很不巧,后面開了家旅館,而旅館的廁所又是緊靠這幢屋子。
這樣,朱自強的新家就被兩個廁所掐住,采光也很差,大白天都要開燈。門口是上二樓的石梯,二樓住了三家人,一家苗族夫婦帶個可愛的女兒,另一家有三個孩子,那男人留著長長的胡須,嘴巴是烏色的,五十歲左右,每次經過朱自強家門口都要偏著頭看看,本來就有點歪的脖子就像得了偏頭痛。第三家就是住他們樓上,長了個紅酒槽鼻子的老頭兒。
這三家都是電影公司的職工,對于新搬來的住戶,顯出了明顯的敵意,朱自強從他們眼中看出了不屑和鄙視。
五花肉把鐵皮爐子放在門外的石梯上,歪脖子男人的腳步就像貓一樣,走過正在炒菜的五花肉身前,明顯頓了一下,五花肉側著身子,臉上透出謙遜的笑容,歪脖子語氣冷冷地說:“生火做飯不要占了別人的道。”說完偏著頭,悠然地上樓了。五花肉繼續保持著笑臉:“哎哎,占不到的。”她可不敢跟人家翻臉,這里自來水管接到二樓,吃水必須到二樓去接。
屋里的燈昏黃,墻壁反黑,顯得無比陰暗,朱自強一直在發呆,他現在腦子里一片空白,在狗街的老家雖然比這兒高檔不了多少,但起碼有家的感覺,狗街的人也很熱心,沒人會用白眼來招待生人。
接過五花肉遞來的菜,朱自強觀察了一下,除了石梯確實沒有什么地方適合生火做飯,搬到屋里肯定不行,空氣本就不通,再加爐火,弄不好就要出人命了,但是這種地方住得久了不生病才怪,朱自強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心里的想法說出來:“媽,要不,我們換個地方住?”
五花肉頓了一下,笑嘻嘻地說:“這里挺不錯啊,沒事的,你去讀書了,媽一個人也夠住了。”
朱自強道:“不是說租一套三的房子嗎?之前我還約了小雷來同住。”
五花肉繼續笑道:“你叫小雷來干嘛?到時你去市里上學了……”
“我不去市一中讀!”朱自強打斷了母親的話,眼神無比堅定地看著五花肉。
五花肉笑笑,扯過從狗街帶下來的一張小飯桌,麻利地擺好飯菜:“先吃飯吧,吃完了,媽有話跟你說。”
朱自強遲疑了一下,不明白母親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悶著頭,飛快地扒了三碗飯,現在他正是發育期,飯量奇大,五花肉煮的一鍋飯被他三碗就整掉了一大半。
五花肉看著狼吞虎咽的兒子,這個讓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三兒…媽知道你的心思,你爸死前說的話,還記得嗎?”
朱自強點點頭,心里一陣陣地刺痛,五花肉嘆息道:“你爸說賣血都要供你上大學,就是指望你有出息,將來出人頭地,替老朱家掙臉。你放心,學費生活費媽有辦法,我已經想好了,這里臨街,明天我就在外邊搭個棚子,我做米粑粑賣,供你上學不成問題了。”
朱自強看著母親,心里很激動,說話的聲音都打著顫:“媽……我不會去市一中讀書的,我也想好了,無論如何我都要陪著你!”
五花肉臉一下子變得慘白,雙目怒視著朱自強:“小雜種……你要氣死老娘是嗎?你這個不孝子……”
五花肉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手掌舉了起來又放下,朱自強低著頭道:“媽,是頭牛牽到北京還是頭牛,市一中的教學環境確實很好,可縣一中也不差,我覺得關鍵是自己,如果不想讀書的,你再送到哪兒也不可能讀出來,你相信我!我保證考上大學!”
五花肉很果斷地回絕了朱自強:“不行!你考了全縣第一名就是要去市一中讀,老娘要讓別人看看,我供得起你!”朱自強知道這個“別人”其實就是豬腦殼。
朱自強站起來,強行壓著內心里洶涌澎湃的情緒,直直面對坐著的五花肉,雙膝一彎,“咚”地一聲跪在五花肉的面前,不顧五花肉驚惶失措的樣子,帶著哭腔道:“媽,你好狠心!你供我上學倒是成全了你的一番大義!可是你想過我沒有?如果我去了,我能安心嗎?就算我考上了大學,那我這一輩子都要背上沉重的事母不孝的枷鎖啊,我能忍心看你一個人苦累嗎?我能眼睜睜看著你住在這樣的地方遭人白眼、備受欺侮?你讓我這做兒子的將來如何面對世人?媽…孩兒求你,就讓我在縣一中上學吧,如果我考不上大學,我自己把自己剁了喂狗!”
五花肉嗚嗚地哭泣著,一手捂臉,一手拉著朱自強的衣襟:“你起來……媽的乖兒,你起來……媽答……應你!”等朱自強站起來,五花肉越發失聲大哭起來:“都怪媽沒本事……”
朱自強再也控制不住,淚水狂泄而出,抱著母親的頭,母子倆哭成一團。就這樣哭一會兒,又說會兒話,母子倆開始商量接下來的生活,交了半年房租,現在還剩下一百多,還要買鍋買蒸籠買米買木缸買炭。離朱自強開學也不到半個月了,到時候學費、書雜費也要好幾十塊呢。
收拾好碗筷,朱自強跟著母親開始采購做米粑所需的家什材料,一直忙到晚上,東西全部搬了回來,五花肉在屋子靠窗的地方拉起一塊布簾,用磚頭木板給朱自強搭了一張床,然后開始泡米,關了燈后一宵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