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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艾雪長得滿臉的橫肉甚是難看，這會翻著白眼，朱自強差點就想跑掉。武正金的話還是有威懾力，武艾雪扔下白菜，敲了幾下筷子，換到別的盤子了。

武艾雪又叫道：“唉呀，用‘挑三揀四’怎么造句？”

朱自強接道：“今天老師教我用‘挑三揀四’造句。”

第三十四章 鍛煉

武志一歪頭“卟”地一聲把嘴里的飯噴了出來，指著朱自強哈哈狂笑，滿桌子的人除了五花肉外，全部笑翻過去，武正金指著朱自強罵道：“小兔崽子！哪個老師教的？”

朱自強笑道：“呵呵……上小學的時候老師逼著造出來的。”心里暗暗咒罵武艾雪，母豬一樣的玩意兒，早晚嫁不出去！

在歡樂的氣氛中，很快就吃完飯，武正金沒有喝住兒女洗碗，朱自強倒是乖巧地幫母親收拾好廚房。

回到客廳里，武正金看著五花肉，臉上一付難為情的樣子：“老四，人家不答應(yīng)銷案底，我看他那意思還要出錢，你看……”

五花肉苦笑道：“大哥你知道的，三個孩子讀書，哪里還有錢？何況豬大腸的身體……算了，我把豬肝領(lǐng)回家去?！?

武正金急了，拍著膝蓋叫道：“人家可沒讓豬肝轉(zhuǎn)學！”

朱自強看著母親眼角泛起的魚尾紋，心里莫來由的發(fā)酸，轉(zhuǎn)頭對豬肝道：“二哥，我答應(yīng)你了！不管你讀不讀書我都答應(yīng)你了！”

五花肉奇怪地看著自己的小兒子：“你答應(yīng)豬肝什么？”

朱自強笑道：“他讓我?guī)退褧x完，一定要有出息！”

五花肉罵道：“你本來就有出息，豬肝你個小狗日的是不是又欺負三兒了？”

豬肝聽到朱自強答應(yīng)了，早就興奮得兩眼發(fā)光，此時哪里還有半點生氣的樣子，一把抓著朱自強問道：“真的？你答應(yīng)了？那好！我現(xiàn)在就收拾東西跟老媽回去，你放心，家里的事交給我！”

朱自強默然不語，低著頭站起來對幾人說：“大舅、媽、我上課去了?！辈坏葞兹苏f話，強行沖了出去，豬肝也跟著跑出來，一把摟著弟弟的肩膀：“你是不是不愿意？”

朱自強搖搖頭：“你不能讀書了，媽他們也苦，我心里難受。”

豬肝哈哈大笑道：“怪屄事了，我回去跟老爸掙錢供你讀書你還不安逸？哈哈，沒事兒，別這付**樣，只要你肯教我……再大的苦我也愿意！”

朱自強點點頭，扒開豬肝的手：“你跟媽回家吧，要是再惹什么事兒我從此沒有你這個哥哥！還有，你去了住吳老爺?shù)奈葑樱劝鸭垪l全部打碎了我再教你其他的。就這樣?！?

說完不再回頭看一眼豬肝，留下他一個人在原地發(fā)呆。

*　*　*

“忽然教堂的鐘敲了十二下。祈禱的鐘聲也響了。窗外又傳來普魯士兵的號聲，他們已經(jīng)收操了。韓麥爾先生站起來，臉色慘白，我覺得他從來沒有這么高大。

‘我的朋友們啊，’他說，‘我…我……　’

但是他哽住了，他說不下去了。

他轉(zhuǎn)身朝著黑板，拿起一支粉筆，使出全身的力量，寫了兩個大字：

‘法蘭西萬歲！’……”

初一年級二十三班的教室里鴉雀無聲，每個學生都大大地睜著眼睛，臉上掩飾不住激動，朱自強背皮在一陣陣地發(fā)麻，就像有無數(shù)只小螞蟻從身上爬過，連帶頭皮也像被針扎一般。

《最后一課》作者：都德，剛開始上課的時候，王香堂跟往常一樣，先要進行一番朗誦，他跟妻子學的普通話很標準，而且富有感情，讀到輕快處娓娓動聽，誦到美妙處春雨夏風，讀到激烈處聲震屋頂。

而這篇課文朗誦到最后，“他哽住了，他說不下去了……”王香堂的感情被課文帶動，當真哽咽出聲，眼淚四溢，聲音越來越大，沒法連貫起來，單字單詞的吼出來，震得整個教室嗡嗡回響，那帶有明顯的哭腔讓人感覺他內(nèi)心是多么的激動，而勉強讀到“法蘭西萬歲！”時，王香堂整個人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背靠在黑板上，頭高高仰起，眼淚順著臉頰蜿蜒而下，嘴唇毫無規(guī)律地顫動著。

仿佛他就是課文所描述的韓麥爾先生，后邊的已經(jīng)不用他再朗誦了，因為他現(xiàn)在的動作和表情，跟課文中描述的一樣，“然后他呆在那兒,頭靠著墻壁,話也不說,只向我們做了一個手勢:‘散學了,-------你們走吧?！?

教室里突然出現(xiàn)的安靜，讓人有些壓仰，朱自強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是的，心跳很快，耳膜里傳出心臟激蕩的跳動聲，血，沸騰起來了！看著王香堂高昂的頭，挺直的身軀，朱自強第一個帶頭開始鼓掌！

稀稀落落的掌聲慢慢地響成一片，嘩嘩地匯成一道激流，一場風暴，王香堂在熱烈的掌聲中恢復平靜，他沒有阻止學生們的掌聲，也沒有因為在學生面前流淚而羞愧，他的臉上蕩漾著幸福笑容，等掌聲持續(xù)了大約一分鐘，他伸出手制止了掌聲：“很抱歉！我剛才失態(tài)了！我無比熱愛教育事業(yè)！這篇課文，從我第一次學習到現(xiàn)在，一直是我當老師以來的鏡子……扯遠了，下面我先跟大家講解《最后一課》的相關(guān)內(nèi)容。”

而這一節(jié)課卻像把鋒利的刀，永遠刻在了朱自強的心中，就是這一節(jié)課讓朱自強理解了什么是“靈魂工程師”！直到很多年后，他在一次教育工作會議還朗朗背誦，跟今天一樣，他當時也背得聲音哽咽，但他不是老師。讓當時參加會議的很多的教育工作者滿面羞紅！

這一節(jié)課給朱自強的感受是震撼性的，從靈魂深處開始的震撼，結(jié)合這些日子來的疑問：讀書是為了什么？

一代偉人曾說過“為中化之崛起而讀書！”可現(xiàn)在中華已經(jīng)崛起了，為實現(xiàn)四個現(xiàn)代化而努力讀書？為偉大的教育事業(yè)而讀書？為計劃生育的偉大國策而讀書？為兩彈一星而讀書？為黃金屋？為女人？為權(quán)力？

朱自強在放學后依然獨自坐在課桌前動也不動，管中昆也沒走，他歪著頭一直在觀察朱自強。

“管大，你讀書是為了什么？”

管中昆沒料到朱自強會突然問出這一個問題，呆了一下，馬上笑道：“為讀書而讀書！”

朱自強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嘴里淡淡地說：“你讀書是為了什么？”

管中昆本想繼續(xù)說為了讀書，可是看到朱自強認真的樣子，他沒辦法開口，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非常認真地問：“你讀書是為了什么？”

朱自強無比茫然地搖頭：“我小時候想當數(shù)學家，想上大學，可是看到父母越來越辛苦，我想早點參加工作，想上中專師范，可是現(xiàn)在我真的不知道為什么讀書？上中專師范是為了工作，可工作是為了賺錢，那么我現(xiàn)在就可以回家?guī)透改纲嶅X?！?

管中昆歪著頭道：“可你爸媽肯定不準你回家，你成績這么好，一定要努力啊，讀書是為了什么？現(xiàn)在管這么多干嘛呢？書到用時方知少，多讀書總沒錯吧。我小時候的理想是當個文學家，像魯迅一樣的人，你知道魯迅嗎？”

朱自強點點頭，管中昆繼續(xù)說道：“我喜歡魯迅，也許我現(xiàn)在讀書就是為了將來成為一個文學家?！?

朱自強長長地嘆息一聲，臉上顯得無比陰郁：“你是有理想的人，我沒有理想，今天王老師講的課讓我明白了一些，可是我不確定。”

管中昆眼珠子轉(zhuǎn)了幾下：“你想當老師？”

朱自強點點頭，無比肯定地說：“是的，跟王老師一樣的老師！”管中昆啪地一巴掌拍在朱自強的肩頭上：“支持！你一定會成功的！”

朱自強伸了個懶腰，用力地拍一下桌子：“努力！”

管中昆看著朱自強的背影無聲地搖搖頭，雖然朱自強剛才說得很堅決，可是他從朱自強的眼中依然看到了一絲迷茫，心里暗暗地問道：“讀書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