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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大腸的手在胖胖的肚子上搓了好幾下,試圖把手上的油全部搓掉,他仍然穿著一身卡其布的工人服,不過這身衣服被五花肉用了半包洗衣粉清洗過,主動握向王香堂的手道:“王老師你好!我是朱自強的家長,我叫朱大長,人家都叫我豬大腸,我是個殺豬的。以后全靠王老師了……”
王香堂笑著緊緊地握著手道:“你客氣了!你們教育得好,這孩子不錯!你盡管放心,我會盡力而為的!對了,來先把報名手續辦掉吧?有沒有什么困難?我是說經濟上?”
豬大腸搖頭笑道:“沒有沒有,王老師不用擔心錢的事。”
登記了報名冊,王香堂長長地松了口氣,這一屆總算沒有失望了,上一屆有個學生考了全縣第三名,可是過了報名期還是沒來,最后王香堂親自上門找到那學生,一看,手里抱一個,牽一個,背一個,家里窮得除了孩子什么都沒有的地步了,這一打聽才知道,學生的家長連生了五個女兒,一心想要個兒子,結果孩子越生越多,生活動越來越難!王香堂看著那個十三歲的女孩兒,眼淚涮地一下就淌出來了,哀求學生家長放孩子去讀書。結果人家打死不同意,說好不容易扯大一個,不幫著帶孩子讀什么書?還說知識分子逼迫窮人,揚言要去告發,弄得王香堂哭笑不得,一咬牙答應承擔所有的學費,但人家還是死活不干,跟他說,你有錢供我姑娘讀書,不如給我買幾斤鹽巴吃。
那學生哭著送走了王香堂,看著小女孩兒麻木的臉孔,王香堂的心一陣陣兒的抽痛。可有什么辦法呢?百年大計,教育為本,如果再不普及教育,這樣的事情還會延續多少年啊!
三年過去了,朱自強來了,王香堂還要等,他一定要等所有的學生到齊。
領著朱自強交了學雜費,書費,送到宿舍里,幫著找了個靠窗的下鋪,朱自強是第一次見到上下床,覺得新鮮極了,豬大腸和王香堂幫著鋪床整被,這是位于二樓的宿舍,也是是整個二十四班的男生宿舍,共有十五張上下床,可以住三十個人,按學校的經驗,一個班四十人,能有二十個住校就不錯了,因為縣一小升來的占了一半,而這些孩子家都在縣城里。
王香堂熱心地指認了食堂,一再叮囑后天開班會,千萬不能遲到,有什么事情盡管找他,這才急匆匆地離開。他還要去迎接其他學生呢。
豬大腸小心地在木板樓上走著:“嘿,這板子不結實呀,媽的,要是一不小心踩斷了……”突然腳下的木板傳來幾聲吱吱響,嚇得他趕緊往后跳,可這一跳,喀嚓一聲,豬大腸臉馬上就嚇白了,站在那兒動也不敢動一下,朱自強也嚇得不輕,這要是掉下去……看著父親噸位十足的身體,朱自瞄著他腳下的木板,果然裂了!
“爸!往后退,快!”
豬大腸急忙退幾步,然后一轉身,飛快地溜到門坎上,那是墻頭位置,停下后叫道:“啥子**樓板,不經踩!三兒走走,快下樓!”
朱自強無比小心地走過去,看了看剛才豬大腸踩裂的地方,先用腳試試,再慢慢加力,最后使勁跺了一下,呼……還好,沒有斷!
“爸……沒事了,斷不了!”
豬大腸抹了一把汗水:“那就好,走吧,都差不多了,這兩天沒什么事,剛才王老師說了,你可以先去他那兒領書本,我們這會去吃碗餛飩,然后把書領了,我也該回去了,你媽一個人在家里呢。”
朱自強收拾了一下,跟著父親下山了,兩人到了街上,尋到縣里的大館子,這會兒已經過了中飯時間,館子里的人很少。
“三兒我怎么覺得這一中的石梯上去難,下來容易呢?”
朱自強笑道:“爸,這就是求學的路,上去要一步步爬,書上說,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在一中讀書的人每天都要爬上這么一截,時時提醒自己呢。”
豬大腸笑呵呵地罵道:“就這張屄嘴會說!呆會兒我就不陪你上去了,老子是殺豬的,整不成這種格式!”
朱自強點頭道:“好的,你放心回去,我不會出事兒的。”
兩大碗餛飩擺上桌子,父子兩人低下頭,唏哩呼嚕地開干,吃完后,朱自強把父親送到車站,看著他胖墩墩地身子坐實了才離去。
第二次走上石階,朱自強想起父親的話,慢慢地一步步往上登去,這是小學五年,我已經走完了,接來是初中三年,還有高中三年,大學四年……還有十年!十年寒窗啊,想到這兒,朱自強瞇著眼開始想:武曲能在小學讀跳跳級,我一定要超過他,哼,六年的中學,我用三年讀完!
第二十七章 才子
“王老師,我想先領書。”朱自強徑直走到班主任的桌前,報完名后,有一天半的時間,之前打定了主意,這會兒就有些急切了。
“你幫我在這兒守著,如果有同學來報名就讓他們先等著。”王香堂邊說邊起身,朱自強坐到桌后,兩手撐著下巴。
“新生報到……請問……”來人大約十三歲,朱自強瞇著眼睛打量了幾下,嘿,這家伙竟敢不留小平頭,整個三七分的知識分子路線,身上的白襯衣扎在蘭布褲子里,腰挺得很直,雞胸狗肚鴨屁股!
朱自強笑道:“這里就是新生報到處,請問你是哪個班的,姓名?年齡?哪兒人?”
那人上上下下地瞅了朱自強半天才道:“你是王老師的什么人?”
朱自強道:“我也是新生,這會兒王老師去拿新書了,你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那人聞言笑道:“我還以為你是王老師的兒子呢?嚇我一跳!我叫管中昆,你叫什么名字?”
“朱自強。”
“哈!久仰大名啊!你就是朱自強?嗯,不錯!看起來蠻機靈的,嗯,你住校嗎?”
朱自強暗地里狠狠地鄙視了一下:“住校,你呢?”
管中昆指指大門處:“我家就在外邊,你真的只有十一歲?”
朱自強糾正道:“還差半年。”
“呵呵,厲害啊!屬虎的?我屬鼠,比你大兩歲呢。”管中昆的眼睛很銳利,這讓朱自強很不舒服,那眼神里透著好奇、懷疑、不屑。
朱自強笑瞇瞇地說:“原來是四害啊,嘿嘿,虎是貓科,你要小心哦。”
管中昆“咦”地一聲:“看不出來,你還知道貓科啊,不過你這只玉貓奈何不了錦毛鼠。”
朱自強哈哈大笑道:“你也看過七俠五義啊?錦毛鼠……哈哈,我怎么覺得像是賴皮耗子呢?”
管中昆嘿嘿陰笑道:“不錯不錯,嘴巴不饒人,了不得啊,現在的孩子都成人精了。”
“中昆,干嘛呢?不許欺負新同學哦!”王香堂抱著幾本書走了過來,遞給朱自強,指著管中昆介紹道:“管中昆,他爸爸是一中老師,教物理的。這位是朱自強,呵呵,你們一個第二,一個第四,今后要相互鼓勵,相互學習!”
管中昆笑道:“王老師別抬舉我了,朱自強同學是盛名之下無虛士,看來不是那種馬屎外面光,里面一包糠。”
王香堂愉快地笑道:“呵,難得難得,一向目無余子的管大才子也有心服口服的時候。來,我先幫你把名注冊了,自己去交學雜費,書在我辦公室里,自己去領。”
管中昆笑道:“王老師,這樣不好吧?好歹我也是新生,我強烈要求你一視同仁!”
“我怎么啦?”
“朱自強同學來的時候,你帶著他報名交費找宿舍,幫著打鋪整理,怎么對我就是另一種待遇?唉,難道成績差就應該被歧視?我好歹也是高小文化程度了,大小也算個知識分子!”
王香堂呸了一聲:“小子少跟我耍貧,這里一草一木沒有誰比你更熟了,快滾,我沒時間跟你啰嗦!”
管中昆嘴角扒拉幾下,沖朱自強叫道:“走吧朱老二!我帶你逛逛!”
朱自強本想反駁,可是王香堂在,他不好意思說出口,抱著書郁悶地往宿舍走去,管中昆緊趕幾步:“喂,朱老二,心里不爽啊?”
朱自強見已經離王香堂遠了,輕笑道:“管大豺……子,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回宿舍,你慢慢報名去。”
管中昆苦笑道:“看來咱倆是棋逢對手啊,豺狼的豺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見到你就特別……親切!不嫌棄的話交個朋友?”